研二下的氛围无疑是凝重的。
予温发现，就连一向贪玩的蔓蔓都开始搞论文开题了。
她心里虽然有些慌，但进度赶在前面，开题基本有数，只是对后面的论文写作有些惧怕。
毕竟是第一次尝试写五万字左右的论文。
可一想到专著项目也是接近三四万字，还加上了统筹修订的工作，不也过来了吗？
顿时便没那么焦虑了。
最后的开题报告过程也很顺畅。
同学院的导师虽然都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可见她的开题报告写得详尽，又做过相关的专著项目，自然都是认可的。
遇到比较难的问题，予温便想到卢老师前几天让他们几个去办公室会后特训。
那天，卢老师一本正经地让他们三个留下来。
每人问了三个关于论文的问题，第一个问的便是予温。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比较流畅地就答了出来，第二个问题稍微难了一点，想了一会儿也还是能“编”个像样的答案出来。
可到了第三个问题，则是如何都给不出答案的，这种宏观立场的开放式难题，就算是卢老师，怕也不一定能马上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反对的答案。
这时候，卢老师看着予温纠结的神情，转而去问方正和景明。
“如果是你们两个，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方正咧嘴实诚地笑了笑：“予温都不会的，我更不会了。”
卢老师的眼神黯淡了一些，机械地看向景明：“那你呢？”
景明假假地咳嗽了一声，开始了他的表演。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坦然说自己不会，并且承诺会后会多想想这个问题，也期待老师们的帮助，能给出问题的答案？”
予温有些无语，这不就是说，自己搞定不了吗？空话连篇的，也没什么作用呀。
谁知卢老师却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会就是不会。”
而后又笑了笑。
“再说了，你们要什么都会了，还要老师做什么？明天遇到不会的，就如实作答，态度一定要诚恳谦和一些。”
虽然大家都照做了，但景明那边却没那么顺，光是开题报告就被众多导师批了一番。
其中不乏嘴比较毒的老师，让人觉得语言艺术也是一种艺术。
“你这个论文，感觉写出来有点抹黑原作者啊。”
他的论文，本是对那作者的作品考究，还顺带抒发了他对那作者的尊崇之情，怎么到了这个老师这里……就成了抹黑？
只不过这个老师本就以狠辣无情著称。
有学生交个材料慢了，她喝口泡好的枸杞茶，慢腾腾地张开嘴再接过材料：“你啊，比乌龟快。”
也有学生，犯了事，她劈头盖脸不去骂人家所犯何事，反倒是对那个女学生的长相评头论足了起来：看你自我介绍说你二十二岁了，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长得这么着急呢？
若是这些话出自一个旁人的口，倒也还好，但……如何也想不到这些话竟出自一个年纪已长且地位较高的女教授之口。
予温不是没被她“攻击”，只是下一位老师开口便给她递了一个台阶。
“这个学生已经做得不错了……”
“我们也别太苛刻……”
可到了景明这里，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毕竟是班长，又还是本校跨专业考上来的“传奇人物”，种种标签叠加，他的不完美也就成了所有人攻击的重点。
以至于，他一下了会，就连皱眉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一副绝望无助的表情。
萧筱见他这样，反倒是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吧，学弟，这就不行啦？你都还不是人家师门内子弟呢，这还算保守的了。”
予温看了一眼那个女老师带的学生，是个班里的男生，他们几乎没碰过面，但是每次碰见那个男生都一副严肃的神情，俨然就是第二个“余同清”，可成果上却是寥寥可数。
问，便是他每次兴致勃勃地拿着自己的论文给那个女老师看，接过后人家就一句轻飘飘的话。
“你们这些学术垃圾能写出什么学术垃圾？赶紧看书去吧。”
那男同学朝着景明递来一记眼神，像是天涯沦落的难兄难弟，今日终相见了。
景明心如死灰。
予温等众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并肩和他一起回去。
“要我帮你吗？”
他摇了摇头。
“我自己的事情……我还是自己搞定吧。”
她有些静默，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孩究竟在倔强些什么。
“明天去图书馆？”
他点点头，和予温时常在宿舍学习不一样，他习惯去图书馆学习，那里的氛围要好一些，他的自控力也能好一些。
“我跟你一起去。”
他有些抵触，但是看她扬了扬她自己的论文材料，瞬间明了。
她也有合适的理由的，于是他不再拒绝。
予温发觉，景明有一个无法磨灭的优点。
那就当他进入学习状态的时候，是很难被打扰到的。
之前补习的时候，也是如此。
那时候她偶尔会看他做题，有时候抠抠这里，又时候挠挠那里。等慢慢进入状态后，目光坚定，全身心只聚焦在题目上。
她有时也会被那道专注的目光吸引住。
而后便成了对他的观察……这个少年，你说好看吧，额头上还有几颗青春痘呢，你说不好看吧，五官的俊美和眼眸的璀璨是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她撑着头，看着他。
等他做完卷子，抬起头来，就看到她那双有些迷离的目光。
那时候他一方面觉得不好意思，另一方面则是沾沾自喜，还不怕别人觉得自恋地说出口来。
“都怪我太帅了。”
那时候予温身为老师，只能迎面泼他一头冷水：“青春痘确实很帅。”
……
可今日，窗外迷蒙的小雨，湿润的空气，她看着看着就陷入了沉思中。
他的体格也比之前挺拔了许多，最主要的是肩宽手大，给人的安全感十足……
再一看他的脸上，一张白净的脸，清秀俊美的五官，似乎……眼眸也比之前的要有情一些。
好看到……她时不时会陷入到焦虑的情绪中：自己真的配得上这样的男孩吗？
哪怕她深知他们之间地位上是平等的，可外表上，她还是会有些自卑的。
等整合完了开题时老师们提出的问题，他这才抬起头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的笑容和之前有些类似，都是……贱兮兮的，自满无比的笑容。
“温温？我就这么好看吗？”
比之前的答案好一些，终于没直说自己的“帅”了，也算内敛了一些？
予温一反往常地点了点头：“嗯……好看，所以我都在想，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朋友？”
说自己好看，还说自己是她的男朋友。
景明的嘴角都要笑烂了。
“觉得自己配不上了？”
她笑而不语，这人惯会蹬鼻子上脸的。
“那你过来，我教你一招你就觉得配得上了。”
她警惕地看向他。
“这可是在图书馆。”
可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来吧？
他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毫无还手之力……她坐到了他身旁去。
“嗯……？”
他指了指报告旁边的批注，那是他刚刚整理好的。
她低头去看。
一个字都还没看进去，他就凑到她脸旁，似乎要跟她一起看。
可……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
她都能感觉到心底兽性要觉醒的气息，邪念丛生。
看她脸上一片潮红，他笑得张狂。
“温温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噢，那就好。”
“所以让我看这个干嘛？”她还没忘呢。
他又一次指了指批注。
“你比我脑子好，帮我理一理哪些我该着重去做，哪些可以不用太在意好不好？”
……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招呢，结果就是诓她帮忙的。
有时候，予温觉得有个男朋友的感觉也挺好的。
尤其是到了拜托人帮忙跑腿的时候，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他。
她忙着四处查找招收博士生的导师信息，没时间交材料，到校门口拿外卖的时候，他就派上了用场。
就连蔓蔓都说，她这个男朋友找得值，就是他有时连面都和她碰不上，拿个外卖，她都要遮住自己的脸，匆匆来拿，匆匆离开。
问了才知道，人家小姑娘在意自己有没有化妆呢，生怕素颜见了他，不好看。
他又笑了起来，又不是没见过她以前素面朝天的样子，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在我心里，你怎么样都好看。”
蔓蔓听说这件事后，一拳打到方正胸口。
“你看看人家的男朋友。”
任何男生都无法接受这句话，方正硬着头皮反驳道。
“那人家女朋友也不会一拳揍我。”
蔓蔓嘟着嘴又气又怨地看着他。
方正瞬间软下声来：“可谁叫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呢？”
阮大师锐评：真是各鞍配各马，适配得很。
……
日子不紧不慢，虽然烦恼，但也还是能过。
他们三人将开题报告的总结反馈交给卢老师后，卢老师便给了唐老师一记求救的眼神。
毕竟，有两个是他的学生，现在撂下这摊子，养花喝茶看报去了，这是什么意思？
唐老师仰天长叹，自己如此期待自己的研究生中能出几个像样的博士生。
他眼看着余同清放弃读博，又看着景明和方正那股子浑水摸鱼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
再一看，自家媳妇儿第一届大概就能带出个博士……
他都快抑郁了！
唐老师丝毫不理会媳妇儿的眼神，心中暗想，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就这样吧。
站在窗边，默默点了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