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沉默许久,他长叹了一口气。
“新生会上是你听了我名字结果毫无反应,现在我说不熟,你还生气了?我这不是顺着你的意思去做吗?”
予温越想越气,明明是他先装作不认识自己吧,她看着他,心中已经波澜起伏,却面无表情道。
“你还跟以前一样。”
景明笑了笑,她想说什么呢?一样令人厌烦?他有些心酸,他还以为,他们都不一样了。
“你也是。”
不明不白的,可在这样的情形下,似乎没有别的解释,予温又暗暗记下一笔新仇。
他埋头去吃,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拿起盘子就走。
予温以为他走了,才安心地开始吃自己的。
没一会儿才发现面前多了一碗汤。
她看了看他,只见他作合手求饶样。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委屈求饶的猫猫狗狗。
一想到以后还要一起开组会,予温忍下了心头的恨,接过他给的汤,喝了一口。
“这就对了嘛,以后就不要装不认识了哦。”
说完拍了拍她的头,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怎么感觉角色互换了?
在景明的记忆中,她装作不认识他,不是第一次了。
高中时,他有个习惯,一旦考试不顺利便会去打电玩放松放松。
城市那么大,偏偏有一次遇见了她。
他打完电玩出来,手里还拿着积分兑换的娃娃,迎面碰见予温和另一个机构的老师在逛街。
他兴致冲冲地想要去打声招呼,却只见她眼神闪躲,全然没有要与他打招呼的意思。
而另一次则更过分了,他走在补课机构背后的巷子里,转角遇上她。
若是常人打个招呼,一句“老师好”,一句“你好”,有来有回,面子上也说得过去。
他刚想打招呼,却又见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印象中的她,好像很不喜欢自己。
只不过,在予温看来,这些事又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
电玩城那次,她和朋友一起出来玩,既然不是在上班,穿着打扮上便略微“清凉”了些。
一袭吊带长裙,还特意卷了发,化了妆。
这与平日上班的着装打扮全然不同。
高中毕业后女孩子都会学着打扮自己,这么穿感觉并无不妥,可自从当了老师后,一旦这么穿就总是怕遇上学生,更怕遇上家长。
“老师”这个标签,总会惹来诸多的闲言碎语,要是常人做些离谱事,顶多被说上一两句,可若是老师所做,全天下的人都会来喷上一两嘴。
所以这种时候,只要两人默契地无视路过就行。
巷子那次,就更是一次误会了。
机构同事早就给她说过,学生素质参差不齐,有的学生还会躲在那巷子里抽烟。
他本就成绩差,出于刻板印象,她碰见他时,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也是其中一员。
于是乎,一来二去,景明若是在机构外面遇到她,便默认为不打招呼了。
后来,她虽也有些难过,自己用心教导的学生,竟然装作互不相识,但她也能理解。
毕竟也只是一份短暂的师生情罢了。
现在予温想起这些事,只浅浅付之一笑,自己当时竟然会为了这么些小事难过内耗。
……
等回到宿舍,就发现蔓蔓已等她许久了。
一双八卦的目光紧盯着她。
“速速招来!”
予温心领神会,肯定是在说她与方正。
随即计上心头,她眼眸一转,试探着问道。
“你觉得方正这人怎么样?”
蔓蔓先是“嘿嘿”一笑,接着还真像个军师一样认真回答。
“感觉还挺热情的,挺可爱的,长得又端正,反正是比他那个舍友好相处多了。”
一听见她这么评价景明,予温便连连点头,蔓蔓看人真是无比准确!
“的确如此。”
蔓蔓两眼发光:“怎么说怎么说!他在楼下跟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
蔓蔓拿起一把瓜子,坐在椅子上,全然做好了吃瓜群众的准备。
“他问我,齐大美人喜欢什么,想吃什么?”
“他想约你哦!”
蔓蔓愣在了原地。
阮祝会心一笑,什么迂回路线都不如直接告诉女孩子,有人在意她。
若是女孩子一眼看得上,那大概率就是有戏的,若是开头都没看上,后面也大概率无望。
“蔓蔓,你说的哦,热情,可爱,好相处。要不我转告他一下?”
等蔓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只剩下害羞了。
“你别瞎说……”
“蔓蔓不是说,想脱单吗?”
这回,轮到予温拿起瓜子来嗑了。
“……可是,也不能为了脱单就去谈恋爱呀。”
这话说得也是,如果因为自己想脱单,随便找个人恋爱,如果那人不适合,等陷入后再想脱身而去,那就难了。
所以现在的人都会陷入到一种单身循环中:因为恐惧,所以连开头的那一步都不肯迈出,可没有开头那一步主动,爱情这种东西又凭什么降临到自己头上呢?
予温摸了摸蔓蔓的头:“不为恋爱,只是为了多认识多结交一个朋友,你抱着这样的想法去了解他,不就好了?”
阮祝一言不发地在旁笑着看,她这红娘当得很称职啊。
“我觉得你说得对。”
见蔓蔓又恢复了活力,予温点了点头。
“我应该多认识几个朋友,多认识一个就多一份脱单的希望!”
……
予温很庆幸,自己遇见的两个舍友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蔓蔓这人,看似很逗,时不时就会蹦出来一些惊天语录,实际上是一个时不时也会内耗会自卑的小女孩,这一点和予温有些像,可阮祝的直接爽朗很好地平衡了她两的敏感。
而阮祝这人看似很冷,实际上却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孩。
予温后来才知道阮祝和自己念的同一个大学,严格意义上还是自己的学妹。
一聊到大学期间最痛苦的事,三人都默契地指向同一件事:早八。
不知Z大抽了什么疯,学校的开学典礼竟在七点就要求集合。
等七点大家都到了操场,才发现被骗了,七点半才正式开始升旗仪式。
老实如她们三人,早早就来了操场,在瑟瑟秋风中摇曳哀嚎。
好不容易昏昏沉沉地熬完了漫长的升旗仪式和开学讲话,又要到院里参加建成剪彩仪式。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阮祝也忍不住抱怨:不是在听讲话的路上,就是在听讲话的会上。
最可怕的是,她们这群文科生,以后大多数都是制造这些文字垃圾的生产者。
好不容易能坐下来了,还要忙活学生会和班干的选举。
学生会这名头听起来响亮,可实际上就是给学院出苦力的,任劳任怨最后能换回的就是一张奖状。
班干则更是,干了活甚至还不一定有一纸奖状,荣誉二字沉甸甸又轻飘飘的。
蔓蔓和予温像是编外人员一般,听台上的人讲得兴起,可心却早就跑到购物和外卖里了。
等阮祝上台竞聘时,两人的眼神才聚焦了起来。
阮祝的发言很短,内容却很齐全,而台下的人看她一头短发,满满的男孩子气,面容清秀得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予温心中暗想道,就凭这颜值就已经当选了呀!
果然,阮祝入选了学生会。
而分方向进行班干选举时,台下的同学们则全部陷入了沉默。
见状,辅导员忍不住出来“鼓励”一番。
“班干是有利于参选国家奖学金的。”
有利于又不等于实实在在的加分,如果真有利于,早就说了加几分。
“班长写入学生履历中,以后你们考公找工作都会容易些。”
考公找工作都得考试,更多的必然是看你读研时参加了什么项目,发了什么论文,这肯定不如学生会的履历来得有含金量呀。
见大家都过了最好骗的年纪,现在已经长出了脑子太过心知肚明,辅导员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叹了一口气。
“……总得选个班长出来吧?男孩子们,有点责任担当。”
他的目光瞄向学硕班里仅有的五个男孩,却只见他们的头低得快挨到桌子了。
景明一时没忍住,抬头瞄了一眼辅导员。
四目交汇,看着辅导员那充满渴望的眼神,景明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老师……我来试试?”
辅导员一副濒死得救的欣喜模样。
“好好好!就你了,一会儿来我办公室找我,交代你做一件事。就这样,大家散会吧,散会吧。”
“不用竞聘?”
“我看你天生就适合干这个,竞什么竞,就你了。”
“没有试用期?”
“不用试用,简单得很。”
予温暗笑,翻译下来就是: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倒霉蛋,煮熟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众人散去,正在走廊里,迎面碰上萧筱和另外一个学长。
萧筱听方正说景明要当班长时,意味深长地笑了又笑。
而另一个学生则是拍了拍景明的肩,那神情仿若即将与他生离死别一般。
“师弟……保重。”
说完便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看得他们几人目瞪口呆。
萧筱见此情此景倒是笑出了声来,她看向方正和予温,轻声问道。
“你们俩人怎么不报名呢?”
方正挠了挠头:“我……不太行。”
予温则是看向了景明,狡黠一笑。
“我嘛……路上有个坑,有人跳进去,把路给填平了,这个时候我顺着路好好走就行。”
等予温走后,萧筱盯着景明,一脸的坏笑。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呀?”
不然刚才那番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讽刺挖苦他。
景明隐隐约约感觉到,班长这位置怕真是不好当的,但又不知道为何众人如此抗拒,听萧筱这么问,倒也没放在心上,随口答道。
“她人就那样。”
“你们不熟,还知道对方是什么样?”
景明一向不喜欢别人过度打探自己的事,虽然不悦,但面对师姐,也只能笑了笑。
“不熟,也不代表不知道对方什么样。”
萧筱听完迷惑地皱了皱眉,而后眼眸一定,唇边的笑有些轻佻。
“那景明师弟,我们也不怎么熟,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