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莞尔一笑。
“好像是我太功利了。”
她没再说话,不过是众人以为的功利意义不同罢,对一些人来说,“用”,是不同的。
有人觉得当个大领导,一呼百应,可抬头一看还有比自己更厉害的领导,于是这是没用的;也有人觉得当个环卫工人,拿一扫帚,能还街道一个干净,这是有用的。
景明忽而想起那日妈妈说的“尊重”二字。
好像,更理解了一些。
自己的这些想法,何尝不是一种想要改变她的尝试?她的想法,自己的想法,对错不重要,错在不应该强加他人。
他搓了搓手,看着她穿着单衣。
四月的晚风,还有些凉。
她缩了缩身子。
“走吧,我送你回去,晚上有点冷。”
她看着他依旧是短袖,比自己穿得还少,有些震惊。
“你不冷吗?”
他笑意淡淡的,忽而又有些刻意。
“你要摸摸看吗?”
……
予温看着柜子里的裙子,巴不得快点到夏天,可一想起Z城的夏日,汗流浃背的,她又不那么愿意了。
手机里传来集体出游的接龙,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报名。
去年开学时的集体出游,她就没去,一来心想着心来人生地不熟的,班里人都没认全,两个舍友都有事不去,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去了能和谁说上话,要是自己形单影只的,反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二来则是因为学习,那时压力大,她这人,压力越大,越是自闭。
可今年不一样了,就算她推脱不去,蔓蔓和阮祝可容不得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群里一出了接龙,蔓蔓便帮阮大师和她都接上了。
蔓蔓用力推开门,结果用力太猛,门回弹了一下,恰好撞到她脑门上。
她揉着脑袋,进门来。
阮大师把手中的饭放到每个人桌面,见她这么兴奋却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予温只好边笑着边问她还疼不疼。
蔓蔓巴巴看着她,眼里不知是吃疼溢出的泪,还是过于渴望装出的泪。
“温温,你看群里了吗?”
予温心里其实也是想去的,只是见她这样,心里反倒是升起了一股捉弄她的念头。
“看到了。”
蔓蔓依旧是双眼睁得大大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手机里的接龙信息。
言下之意,我都这么可怜了,就可怜可怜我吧。
予温皱起了眉。
“可是……”
蔓蔓立马打断道。
“可是什么可是?我都帮你接龙了,你再取消,别人怎么想?再说了,我头都为你撞了,你就行行好嘛。”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你擅自帮我接龙也就算了,你脑袋可不是我撞的,更不是撞了我撞出来的。”
蔓蔓的小嘴立马撅了起来。
“不过……”
予温这句转折,语速故意放慢了许多。
就像是常在河边钓鱼身经百战的老头儿,正耐心地等着还未上钩咬饵的鱼。
“不过什么不过?快说快说。”
鱼儿果不其然上钩了。
“要是美丽如花的蔓蔓能够帮我找找穿什么衣服,我就去。”
蔓蔓立马跳起来就要去翻她衣柜。
阮大师看着面前这两幼稚的小鬼,笑得停不下来。
蔓蔓拿出一件素雅的裙子,左右在予温身上比划,边比划边说道。
“到时候你小白裙一穿,小辫子一编,还不把班……班里的男生们统统拿下!”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她害羞的开关,一时间她竟不知该怎么回话。
“才……才没有。”
蔓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有些失神的阮祝,无奈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予温接过衣服,重新放回了衣柜里,看着不知为何突然情绪低落下去的蔓蔓,又问道。
“你呢,我看见方正早早就接龙了。”
蔓蔓正打开饭盒呢,听见她说这话,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
“他去他的呗,他去了我就不能去啦?”
“我是说,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阶段了?”
蔓蔓吃了一口烧鸭,总觉得没什么肉味儿,又拿筷子戳了戳肉。
“我也不知道……他这人,有时候来找我聊天,聊完又跑了,等到下次聊天又是几天后,我都不知道是他追我还是我追他了。”
予温想到那天景明给她说的,心里琢磨了个七八分,怕不是男方觉得上次去古镇聊过,便是在一起了,而女方这边却是另一种想法吧?
要是这样,可就麻烦了……
集体出游挑的地方是游乐园,虽然和常规的吃饭聚会不一样,但总归是轻松的,不用刻意地坐在一桌上聊天,大家可以自由组队,随机遇上便能说上那么两句话,反倒是很自然。
不消说,蔓蔓,阮祝和予温是一组的,背后准得跟上方正,方正身后肯定又是景明。
蔓蔓刚开始还和两人走在一起,走着走着,便成了方正和蔓蔓走在前面,他们三人落在后面。
阮大师向来话少,景明见她两不说话,他也所幸当个闷葫芦,只跟在她两身边,和保镖无差。
蔓蔓指着过山车,一脸兴奋,像个小孩儿。
阮大师和予温则是皱起了眉头。
一个是因为要排长队,另一个则是恐高。
方正在她旁边瑟瑟发抖,这可是高度上世界排行前列的过山车,而自己喜欢的姑娘,看似弱不禁风的,却没流露出丝毫恐惧,这让他这个追求者,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是该顺从本心自然流露出内心的恐惧,还是佯装胆大呢?
最后,他半推半就地去排了队。
剩下三人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等着。
阮大师看着不远处的烤肠,发着呆。
“你想吃吗?”
这句话是景明问的,他问出口时总觉得有些怪异。
阮大师没回答,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反过来问予温。
“你想吃吗?”
予温摇了摇头,看向了景明。
她总不能这时候又问他吧?
景明见她笑了起来,却不开口问自己,把这场无聊的对话传递下去,于是他自顾自地站了起来。
“你们不吃,我吃。”
……
最后却还是买了三根烤肠回来。
“不给蔓蔓他们买吗?”
“不给,谁叫他们自己去玩,丢下我们。”
予温哭笑不得,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晒着太阳,想等烤肠冷一些再吃。
这玩意儿吧,平时吃自然是没什么好味道的,反倒是在游乐场、公园这类的地方就变得有滋味了起来。
座椅旁边有个小男孩儿,一直用脚踢着座椅。
他们本有些烦躁,可看着小孩儿就一个妈妈带着,蛮不容易的,也就没开口教训。
等景明拿着烤肠过来后,特意把予温挤到中间,坐到了小孩儿正脚踢的位置上。
小孩儿此刻顾不得踢凳子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景明嘴边的烤肠,他吸了吸口水,明明馋得不行,却没吭声马上拉着妈妈去买。
景明注意到了他,于是举起烤肠晃了晃,又嗅了嗅,露出一副如痴如醉,仿佛他此刻吃的不是一根游乐园里的烤肠,更像是什么……山珍海味珍馐美食。
小孩儿馋得不行了,任凭妈妈怎么拉着都不走。
这时候他妈妈撇过头来看,景明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看着他手里的烤肠,立马心领神会。
“宝宝乖,我们不吃,才刚刚吃过饭,烤肠不干净,还贵……”
小孩儿不是好哄的,任由妈妈抱起,双眼却还不肯离开景明手中的烤肠。
景明将烤肠两三口吃完,又故意作出大口咀嚼的动作来,引得那小孩儿忍不住遐想。
那……得是什么滋味呀?
只那一瞬,小孩儿的哭声便响了起来。
予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讽刺挖苦。
“班长大人,居然欺负一个小孩儿?”
“合着刚才没被小孩儿踢舒服?”
她看着那小孩儿的妈妈架不住小孩儿哭恼,只得给那小孩儿买了一串。
小孩儿拿着烤肠炫耀似地对着他们几人,举起了烤肠。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们吃完了,可我手里还有。
小小年纪,戏还蛮多的。
他正要开口吃,却不料小手一抖,烤肠“啪”地落到了地上。
小孩儿的妈妈倒是个好脾气的,正准备捡起来扔掉再给买一串时。
予温将自己那串递给了景明。
他立马心领神会,拿起烤肠朝着小孩儿比了一个“耶”。
霎时间,哭声震耳欲聋。
他们两人却没办法忍住嘴角的大笑。
阮大师坐在一旁,看着予温笑得灿烂,她的笑容却……有些惨淡。
她看着不远处有一个班里的女生正一人左顾右盼,于是掐准了机会指着那人说道。
“我有点事想去找她,你们先去玩吧。”
两人说笑有声,予温多问了一句。
“那我们在这里等你不?”
阮大师转过身来,看她眼中抑制不住的开心,却摸了摸她的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用等我。”
背过身去,又补充道。
“你要玩得开心。”
是你,却不是你们。
不知为何,景明有些在意这一点。
他与阮祝对视了一眼,阮祝有些冷冷地回了一眼。
“照顾好温温。”
他神色淡淡,只简单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怎么感觉……他们二人的氛围也怪怪的呢?
她看着阮祝离开的背影,明明是朝着同班同学挥手打招呼,为何总觉得有些落寞呢?
景明看着阮祝的背影,发了许久的呆。
等缓过来时,才发现予温看自己半天了。
“班长大人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他看了看阮祝的背影,又看向了予温。
盯着她的脸,她的眼。
语气幽怨。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