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真是个直来直往的人……
就连这种明着抢的话都说得出口。
景明被呛出了口水,连着咳嗽了两下。
“不是……师兄,难道你不准备让着人家一个小姑娘吗?”
“我为什么要让着?”
景明双眼咕噜一转。
“不是听说……你喜欢韩予温吗?”
余同清的双眼依旧茫茫然,仿佛不论是什么消息,都无法震撼他了。
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厨房处,那里热气腾腾,烟火气味浓烈,既让人心生向往,又让人避之不及,他的话题一转。
“你说的内幕,是什么内幕。”
景明凑到他跟前,神神秘秘地说道。
“听说卢老师就是想给她的。”
……这还用听说?人家卢老师早就明着说了。
“这貌似不是什么内幕吧。”
“师兄……我是觉得,既然卢老师之前就已经有这个打算了,现在你来突然插一脚,到时候得罪了卢老师又得罪了韩予温,挺不值当的。”
“所以,你们是来好心劝我的?”
景明和方正连连点头,他像是开悟了,居然这么快。
“谢谢你们了,但是卢老师和韩同学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
……劝了跟没劝差不多。
“韩同学怎么就不是我们想的那种人了?”
景明的语气明显有些……怪异,方正看着他,有些担忧。
“我和她很熟,她不是那种小人。”
景明的脸色愈发难看。
“什么叫很熟……”
“我们一起去过图书馆,一起逛过操场,还说过话,应该算是很熟了吧。”
他们,两个,居然还一起去过图书馆和操场。
饭桌下,景明的双手攥得极紧,方正似乎都能听到他攥紧双拳摩擦发出的声音了。
方正面上扯出了一个极度尴尬的笑容。
“呵呵……怪不得有那么个传言。”
余同清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大家看不出来的。”
景明额头上的青筋凸起,心头的无名火快要把他烧着了。
“只不过,她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
这么一句话,便救他于水火之中了。
“哦?她怎么说的?”
“说对我没兴趣啊。”
“啧啧,我们师兄这么优秀,她对你居然毫无兴趣,说明不识人,我们师兄岂是她能配得上的?”
面对方正这个狗腿子说法,余同清点了点头,继续扒拉面。
三人又聊了聊其他事。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居然对他有所改观。
之前只在组会师门接触过,总觉得他这人锋芒毕露,太过强势,可实际上他这样的人只会说实话,说事实,从不拐弯抹角的,虽然偶尔说上那么一两句欠打的话,可总归还是个直来直往的人。
余同清吃完便要走了。
“今天和你们聊得很开心,我要去做家教了,先走了。”
两人点了点头,景明乐呵呵地挥手跟他道别。
方正无奈地摇了摇头。
“兄弟,你怕不是恋爱脑了。”
“瞎说,我还没恋上呢。”
“那你怎么一副志在必得,小人得志的模样?”
景明一想起予温拒绝余同清的模样,就觉得神清气爽,一碗清汤寡水的面都在此刻变得美味了起来。
那汤水不叫清淡,叫清爽,那面条不叫寡淡,叫滋养,那几颗肉丝不叫量少,叫精致。
扒拉完一碗面条,正准备付钱时,店家却找了上来。
“两个小同学,不用给了,同清付过了。”
“老板和余师兄很熟悉啊。”
“呵呵,毕竟每天都来我这里吃嘛,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他们点了点头。
“看你们都是好孩子哇,同清也蛮不容易的,还要自己打工赚钱养家里人。”
“嗯……是啊是啊。”
“是啊,他爸爸脑梗瘫痪了,妈妈跟人跑了,同清每个月还要去打好几份工,寄钱回去养奶奶和爸爸,多不容易啊……”
……
回去的路上,两人心中多了些别样的情绪。
景明看过余同清的贫困申请,只记得当时说他家在农村,无劳动能力,没有收入来源,却没想过还有这样的隐情。
比起他,他们两人更像是不懂事的“纨绔子弟”了。
“我以为我家已经够穷了……”
“拉倒吧你,你爸妈都是教师,还穷呢?”
“老师也很清贫呀……就是没想到师兄家里这么惨。”
景明迟疑了一秒,还是低下声说道。
“这件事,应该是他不想告诉别人,我们……”
“我懂我懂,就算是他本人,我们也都瞒着别说了。”
一个男人,可以没有钱,可以没有女朋友,但是必须有尊严地活着。
“明哥,看了你们两个,我下定决心好好念书了。”
“哦?”
“你们两个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家里有钱还这么努力,一个家里没钱更加努力,这显得我这个在中间的不上不下,很是尴尬。”
两人打闹了起来,勾肩搭背的。
“你说,我俩以后会干什么工作?”
方正想了想,有些迷茫,有些担忧,最后都化作了一个淡然处之的笑。
“我嘛……能考上研都已经拼尽全力了,现在是真发现自己读不进去书了……以后就找个稳定的工作干一干吧,你呢?有什么想法?”
“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胡乱考上的,考上才发现,自己还真不是搞文科学术的料子,有时候倒是真的后悔,要是没考来中文系,会不会我已经是计算机领域的大佬了?”
两人相视大笑。
“那你要不然创造个神话,考回计算机系去?”
他摇了摇头。
“怎么,舍不得你家予温?”
“不是,这是我自己的人生选择,和她倒是关系不大。”
“哟,现在不是恋爱脑了,那是要怎样呢?”
“当了几天兼职辅导员,觉得还不错。”
“那你以后要考辅导员吗?也蛮好的。”
“也不一定吧……就是想着可以选择一些有成就感的职业,有意义的职业。”
可有成就感的,有意义的职业,究竟是什么职业呢?
他还在慢慢的探索。
过了几天,景明鼓起勇气给予温发消息。
景明:【我们去操场散步吧?】
予温看了看桌上从图书馆借来的十几本和项目相关的书,脑仁疼。
予温:【不了,我要整理资料。】
景明:【我有一件大事要给你说。】
予温:【可以改天说,今天晚上还有事情要做。】
景明:【关于你舍友和我舍友的,巨瓜,只给三秒考虑要不要去。】
时间早已过了三秒,她犹豫片刻,看了看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哼着歌的蔓蔓,还是选择了去。
予温:【那十分钟后,操场见?】
景明:【三秒已经过去了,给你个重新约我的机会。】
……这人怎么突然对约着去操场如此有执念了?
予温:【……靓仔,我们去压操场吧?】
景明:【下楼,我在你楼下。】
合着是志在必得了。
不知是学得头昏脑胀还是好长时间没出门了,以至于对要出去溜达这件事,居然有些兴奋。
她看了看身上的睡衣,蓝色的帽子上还有一对兔耳朵做装饰。
嗯……有点不太好。
可是现在换衣服,换什么衣服合适呢?
她转身打开了旁边的衣柜。
蔓蔓瞥见,好奇问道。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才八点过,也不晚吧。”
蔓蔓有些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予温已经很久没出门了,怎么突然要出门?她一向也没有出门吃夜宵的习惯。
“要出门?”
直击灵魂的问题。
予温没再搭话。
嘴上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想要掩盖过去。
等换好衣服一溜烟跑下楼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不是背着她们做什么坏事,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楼下,他站在一旁,有些无聊地玩起了手机。
等她走到跟前,他才抬起头来看向她。
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裙。
清纯而又温柔的味道。
操场上从不缺乏的就是男男女女。
她也没品出个味道来,怎么他们春夏秋冬都能在这里逛的?
要知道Z城夏天的晚上都能有二十**度,冬天气温看似□□度,实则晚风萧萧,全是魔法攻击。
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景明只好随便找了个话题。
“貌似你舍友和我舍友在一起了。”
“哈?”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没听蔓蔓提起过。
“还有,我去当兼职辅导员了。”
予温点了点头,她之前就看到了教务系统上的公示。
“恭喜了。”
“有什么可恭喜的?”
“通过了面试,破格聘上了,能当实习经历,还能拿钱。”
他点了点头。
“我做了一段时间了,感觉很有意义。”
意义……
她忽然有些无力,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她能找到意义吗?在文字中,在书本中,在她现在忙忙碌碌一无所获的任务中。
“你呢,最近在忙些什么?”
“整理分配的资料。”
周末就要分配资料了,她想着能够先大致分一下,然后再给到大家,也避免会重复去借书,浪费资源。
“这不该是大家一起做的吗?”
“我怕大家去重复借书,想着现在先给大家初步整理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她有些烦躁的表情,问道。
“做这些,又有什么好处呢?”
意义……好处……这些务虚又功利的词语,刺得她心里一激灵。
“没好处,就可以不做了吗?”
她目光渺渺,看向远方,眉头蹙着,展不开的忧愁。
他没回答。
她却接着问道。
“其实,当班长也没什么好处,不过是期末时的一张奖状,你为什么还要做?”
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的是如果你做在显眼处,也许对你会更好一些。”
整理资料这些事,确实是吃力不讨好,也没人记得的,反而是把所谓的“成果”一说,更容易让别人看见。
“阮大师喜欢打游戏,蔓蔓喜欢购物,萧筱学姐喜欢社交,你喜欢工作,你们都有填满自己内心的东西……或许于你而言,这些事算不得什么有意义的,有用的事情,但它们确确实实填满了我的内心。”
她鼓足了勇气。
“人生何其漫长,何其无聊,如果有一件事让自己甘之如饴,就已经很幸福了。”
她这人啊,很容易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