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看着自家妹妹，整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恨得牙痒痒。
说来好笑，景秀和他也是从小不对付。
名字上，她就不止一次抱怨过，为什么哥哥的名字那么好听，为何自己的名字就那么土？
越抱怨，景明越是在她面前炫耀：“我补习班老师都说了，我的名字出自，春和景明，多么美好多么有诗意。”
她的白眼翻到了天边：“咱爸的知识程度就只知道个山明水秀，山明水秀就山明水秀，你个乡巴佬还装洋气？”
心里暗戳戳想，这老师能不能顺便给自己的名字赋点诗意？算了，还是直接觉得这个老师是个书呆子比较好。
从名字到日常点点滴滴，凡是能吵的都吵了个遍，不能吵的，也能一句两句就干起架来。
今日，景明爸爸听她这么一说，也警惕兮兮地盯着景明。
“说吧，什么事？”
景明眼珠子一转。
“爹，你当初怎么追我妈的？”
此言一出，霎时间几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真谈恋爱了？”
景明妈妈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欢喜。
景秀诧异万分，眼睛睁得大大的。
“居然有人看得上你？”
景明爸爸嘴角上翘，居然带有一丝骄傲自得的气息。
“你小子……开窍了，就是还没追到吧？”
不然就不会来问这个事儿了，一语点醒景明妈妈和景秀。
景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我就说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八成也吃不上，人家姑娘手一扇，你还得回到井里当个井底之蛙。”
景明妈妈听到这话，不禁汗颜，她家姑娘千好万好就是学习不好，可到了呛她哥的时候，脑子灵光到能把无数学过的东西都串起来。
她抢过景秀的手机。
“得了你，小丫头一个，嘴上不饶人的，都高三了一天不好好学习，就会拿个手机戳戳戳的，迟早屏幕给你戳烂了！早点洗洗睡，明天跟我去山上拜拜。”
景秀抢过自己的手机，朝着景明比了一个鬼脸，而后便逃之夭夭，一溜烟儿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景秀回了房间，景明爸爸才自顾自地端起茶，骄傲自满地说起了过往。
“爱情嘛，是相互吸引的。我当年太帅了，所以你妈妈才看上了我。”
景明妈妈的手一颤，老景啊老景……说谎是要遭天谴的。
“得了吧……别瞎听你爸的，你给妈妈说说，我来帮你出出主意。”
景明抿抿嘴唇，笑得明朗。
“哪有，我只是想谈恋爱了，学点经验，到时候看上了再追。”
自家儿子向来就是个嘴上没谱的，她倒也习惯了，于是象征性地给了给建议，想到他是男孩……又想到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整出个孩子来，她就委婉地给了些意见。
“你啊……追女孩嘛，最主要的就是彼此尊重咯。”
尊重对方，这也太官方了吧？
见他毫不在意，景明妈妈似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
“别以为尊重二字很好做到，尊重女孩子，不只是尊重人家的生活习惯，更是尊重人家的价值观念。”
“不就是她爱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她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吗？”
景明妈妈看了看自己的傻儿子，纠正道。
“那叫做假意顺从，不叫尊重。”
“那尊重是什么？”
“你觉得你爸以前看上我什么了？”
景明看着自家妈妈虽上了年纪却依旧美貌的容颜，语气挣扎又坚定。
“妈妈的绝世美貌……”
景明妈妈点了点头。
“你爸觉得我长得好看，但是更重要的是能尊重包容我这个人的坏脾气和急性子。”
“你喜欢一个人，就不要去讨好她，而是要学着做好自己。你讨厌一个人，也不要尝试着去改变他，而是做好自己。”
“而且最主要的就是，要尊重人家姑娘的想法，要对人家负责。”
“对人家负责”那几个字，被特意放到了末尾还被加重了语气。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是不是你喜欢她，她却好像不怎么喜欢你？”
景明急切地点了点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那就说明，你没做好自己，不够优秀，她哪里会把你看入眼呢？”
景明郑重其事地点头。
景明爸爸却在一旁听得连连称奇，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女人，连哄骗一个孩子都这么得心应手。
三言两语就将原因归结到他不够优秀上了，这哪个男孩听了不自省奋斗呢？
“好了，时间也晚了，早些睡，明天一起去拜拜。”
“妈，封建迷信不可取。”
“我这不是给你求求桃花？”
……
大年初一的寺庙，最是人多。
也不知道佛祖能不能够听见每个人的愿望。
景明看着自家老母亲一脸虔诚地进香。
进到殿里，等了许久才轮到一个跪拜位置，等他两兄妹都拜完了，却发现自家老母亲还跪拜在佛像前，嘴里念念有词，神情凝重。
景秀叹了口气。
“妈，你的愿望太多，佛祖都记不过来了。”
景明笑盈盈的。
“妈妈这不是在发力求佛祖显灵，让你突然长个脑子，考上本科线吗？”
上天是公平的，赐给了大儿子一个聪明的头脑，就会剥夺小女儿学习上的天赋。
新年初至，景秀对哥哥的厌恶又上一层楼。
“妈明明是在跪求上天，可怜可怜我们景家，来个丑八怪嫁给你。”
景明有些生气，如果只是说他也就算了，可怎么还骂到别人身上了？
“什么丑八怪都不会有你丑。”
“那你不也还是要娶丑八怪？”
两兄妹一言一语，听得景明妈妈脑子嗡嗡作响。
“你俩给我闭嘴！”
还是第一次听妈妈声音这般严厉，两人立马噤声，新年要是惹妈妈生气了，怕是没好果子吃。
等景明妈妈起身后，又把景明重新按在垫子上。
“好好拜拜。”
……
他只好装个样子，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心中真诚祷告。
求什么呢……求她喜欢自己，好像是一种奢求。
那就……请求神能够祛除所有的带着偏见和郁郁的过往……让她能够真正地平视自己一次吧。
一次，足够。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神像色彩斑斓，威严庄重，与身后的喧闹声格格不入。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妈，多久才能回家啊……”
他转身望去。
才发现那些绚丽的色彩，嘈杂的声音通通在此刻悄悄消失。
只有那人的眉眼，清晰可见。
几乎是同一瞬间，她看见了跪在前面的他。
“欸？”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站了起来。
而后晃过神来，谄媚地指了指垫子，示意还在等位置的予温妈妈。
“阿姨，这里有垫子。”
予温妈妈不明所以，还赞了一声。
“谢谢你啦，好小伙子。”
景明妈妈看了看自家儿子，又看了看予温，半响才晃过神来。
“你是……之前的那个补习老师？”
予温妈妈拜完才加入了这场莫名的对话。
“请问你们是？”
景明见状立即拉过自家老母亲开始解释起来。
“妈，人家老师当时只是临时的补习老师，实际上和我年纪差不多，现在我们还在一个学校念书呢。”
一个学校……说得竟然这么笼统，好像是怕跟自己扯上关系似的。
予温笑了笑，落落大方地说了一句“阿姨好”。
景秀站在妈妈身后，眨巴着眼睛望着她。
予温看她与景明妈妈有几分相似，猜了个大概，八成是景明的妹妹了。
看她怯生生的，予温先朝着她笑了笑。
景明妈妈虽还有些疑惑，可也释然了。
机构嘛，都是这样的，打包票说是在编老师，实际情况八成都不是。
有的美其名曰专业老师专职老师，说不定下了课坐个网约车，还能发现人家还是网约车司机呢。
她是谁，是什么身份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提高分数。
分数才是实打实的。
对于这点，景明妈妈可太认同了。
说来也奇怪，自从予温那年过年前离开机构后，景明就不再去补习过。
景明妈妈都已经对他的语文不抱希望了，可后来的一模二模成绩居然慢慢到了七十分，最后的高考分数竟然突破了他的历史最高成绩，及了格。
也正因为此，景明才能考上Z大。
因而在她心中，一直是很感激这个小姑娘的，想来儿子的成绩与她的悉心教导绝对是成正比的。
景明妈妈回过神来，笑得灿烂。
“我记得你是景明的语文老师，我还想着找个机会感谢你呢，不是你啊，我们家景明八成语文是考不及格的。”
予温客客气气地笑了笑。
予温妈妈倒是很新奇。
“你们是一个学校的？你是哪个专业的？”
景明妈妈愣在原地，她清楚自家儿子跨专业读的汉语言，予温以前是语文老师自然也是念的汉语言，可自家儿子刚才只说“一个学校”？
她挑了挑眉看向自家儿子，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瞒着，必定是有什么问题。
景明“嘶”了一口气，面上讪讪地笑了笑。
“阿姨，我也是文学的。”
予温妈妈睁大了双眼，以前语文不及格的还能考上文学研究生？
“咦？那岂不是一个学院的？你什么专业的呀？”
景明妈妈笑着正要出来打圆场，予温却抢先开口道。
“阿姨，不好意思，我爸催我们了，还有事，就不多聊了。”
恭恭敬敬地点头微笑示意，而后拉着一头雾水的予温妈妈离开了现场。
景秀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家哥哥。
“有的人，玩砸咯……”
景明看着老母亲，一把亲昵地搂住了她。
“妈……”
景明妈妈眨了眨眼睛，一双美眸扑闪扑闪的。
“你在追她？”
景明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万念俱灰地点了点头承认。
“她不乐意？”
景秀笑着看他又一次点了头。
“那你就死缠烂打呀，这么漂亮的姑娘可不好找。”
“可是妈……”
“你表白了没？”
见她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也只好继续奉陪。
他又一次点头了。
景秀探过头来好奇地问道。
“她怎么拒绝的？”
景明心如死灰。
“她没说理由……”
景秀捧腹大笑，惹得众人频频向他们几人看过来。
景明妈妈嫌弃地看向垂头丧气的景明。
“还用问吗？这不明摆着的？”
他似是找到了救星，满眼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