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恍惚中醒来,眼前一片眩光,她呆呆地盯着窗外,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我喜欢你。”
她似是听到了什么。
她的眼眸流转,似是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
那时临近春节,予温家中有事,只好把补习课调到了晚上。
等补习完了,天色已黯然无光,不过才八点,竟然全黑了。
她站在车站独自一人等着公交。
等上车坐定后,才发现他竟在自己身后上了车。
两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今天的天黑得很早啊……”
“嗯……”
她总觉得近来的他,异常听话。
“予温姐……过完年你是不是要回去念书了。”
她点了点头。
“我会拜托主任给你找个更好的老师。”
“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了……”
这句话让予温很受用。
冬日气温低,车里很暖和,她竟靠着窗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她看了看手表,不过才过了五分钟。
可这五分钟,感觉却是睡了一年。
她揉了揉头,感觉有些疼。
“予温姐……我喜欢你。”
再疼,听到这句话,脑子也瞬间清醒了。
她的脑中闪出了无数个声音……
“你们是师生,怎么能这样?”
“他年纪还小,怕不是你主动勾引的吧?”
……
她没有一丝迟疑,起身准备下车。
他像是一个发觉自己做错事情的孩子,慌乱无措。
他伸出手去拉她的衣角。
卑微又无助,拉得住衣角,却拉不住她想要逃离的念头。
“可我不喜欢你。”
车门打开,她径直下了车。
门“嗒”的一声就关上了。
他的心也随之落到了谷底,初恋还未开始就已然结束,原来……是这般滋味。
……
“我说我,喜欢你。”
景明看向她,目光坚定却难掩其中的失落。
她会说些什么呢?八成还是拒绝的话语吧,冰冷冷的,毫无情面的。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
虽然极其失落,他却稳住了颤巍巍的内心和声音。
“我知道,所以我想知道原因。”
“不喜欢我的什么,是我的性格,我的长相,还是别的什么?”
是啊……自己讨厌他什么呢?
好像确实想不出来,可拒绝的话语却是直接无疑的,像是一种可怕的惯性。
习惯去拒绝,习惯去回避,却从未想过这种习惯是究竟从何而来。
她摇了摇头,心中有一万个逃离的念头,可是自己却在高铁上,哪有什么逃离的机会?
他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直截了当地指了出来。
“这一次,你别想再逃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坏啊……
她低头看着衣袖,手心有些凉,于是拉衣袖,尝试着把手缩在里面,好像缩到里面去,就能回避这一切似的。
见她一如既往地沉默,他微微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有些冷。
“真是……败给你了。”
至此,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
到站时,他帮她搬东西,她依旧面无表情。
等下了高铁,人一多,两人渐渐地也就走散了。
景明总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到了棉花上,一拳锤下去,重重的,可最后却轻而易举地被化解掉了。
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从自卑胆怯到勇敢迈出第一步,天晓得他高中时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才敢说出那句话。
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从放弃放下再到鼓起勇气重新打招呼,天晓得他今日又是默默在心中模拟了多次的失败才敢开的口。
可被无声拒绝的戏码,他却从未设想过。
……
等予温到了家,还来不及与爸爸妈妈好好说上一句话,便直奔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而去。
她扑倒床上,用力把头一埋。
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家独有的气息。
那人……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予温妈妈敲了敲门,听里面没声,轻轻推开了房门。
她坐到床边,轻抚她的背。
“温温乖,累坏了吧?先把饭吃了再说。”
予温转过头来看着妈妈,有些粘人地搂着妈妈撒娇。
“妈妈……好累。”
这还是她自大学以来,第一次跟她这个当妈妈的说这样的话。
自家的娃自己清楚,予温的性格敏感,什么事情都想憋在心里,最后憋出内伤来,才会给别人说上那么一句。
所以,当她开始抱怨的时候,往往心里已然泛滥成灾了。
“温温说的累,是哪个方面的累?”
予温想了想,好像……都挺累的。
“学习累……人际交往也很累。”
是了,重点怕是后面半句吧。
予温妈妈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还记得你小时候吗?”
予温摇了摇头,自己的孩童时期好像一直都很平稳,无甚能让她记忆深刻的东西。
“还是小学吧……那时候你就喜欢独来独往的,问你,你就说他们喜欢的东西你不喜欢,聊不到一起。”
予温妈妈想起儿时的予温,心里就一阵阵的疼。
“我问了你们老师才知道,哪里是什么聊不到一起,分明就是聊都没聊过。”
“你们老师说,每次搞班级表演,你个子小小的还缩在后面,把你往队伍前面调,你脸都被吓白了……我还担心你是不是自闭症儿童。”
自闭儿童……倒是不至于,只不过自己内心戏很足,想了一圈又不想说罢了。
予温抱着妈妈摇了摇。
“妈妈……我才不是自闭儿童。”
予温妈妈抱着女儿,心里一阵暖。
“你当然不是,可是温温,你回拒别人的同时,不也是在拒绝自己吗?不是谁都能懂你的,你得主动去说。”
可是妈妈……主动好累。
主动也就意味着把选择权交给了别人,如果别人接受,倒也还好,可如果对方不接受呢?
根本原因是,她害怕被拒绝呀……
“好了好了,我们温温已经很棒了,后来不都有自己的朋友了吗?假期没事多跟同学们玩一玩聚一聚啊。”
予温想了想自小到大,小学、初中、高中甚至是大学的,妈妈口中所谓的“朋友”,都好像没有真正地走入过她的内心。
或者说,她没有认真地走进过她们的内心。
更多的,只是饭搭子,回家搭子罢了。
等到了大学,更是各玩各的,能一起坐下来聊聊天的都少之又少。
现在……予温想到了蔓蔓和阮祝,她们人真的很不错,交心也是真的交了,但是……真的可以给她们说吗?
真的,不会被拒绝吗?
等到闲暇时,她看着群聊的对话框,发了许久的呆。
还是……不说了吧。
直至过年钟声响起,她看着手机里的信息。
阮祝:【新年快乐!】
予温立刻回了一个猫猫的表情包。
看着宿舍群里一片安静,她鬼使神差地问道。
予温:【不知道蔓蔓在干嘛呢,好久没看她发信息了。】
阮祝:【今天才给我吐槽她爸妈呢,估计在对付家里的亲戚吧。】
她忽而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原来在三个人的关系中,蔓蔓想到的是阮祝,不是她啊。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看着手机里弹出了另一条消息。
景明:【卡点失败了,新年快乐,韩同学。】
予温的心里不知为何酸酸的。
这次居然是那个姓韩的同学了,不再是其他亲昵的称呼了。
她心里有些酸酸的,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莫名其妙的失望,就好像习惯了舔舐蜜糖罐子的狗熊,忽而有一天发现罐子里没了蜜糖。
忽然而来的落空最为难受。
她想也没想,回复道。
予温:【为什么是韩同学?】
发出去半宿才回过神来,这句话带着显而易见的情绪,这可不像她啊。
她撤回,看见撤回成功的消息,才放下心来。
过了半天,才发现景明发了个问号来。
予温:【新年快乐!(o^^o)】
他没再回她。
他们两个,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
隔着屏幕,景明用手撑起了头,颇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手机。
另一旁的景明妈妈看着儿子一会儿失神落魄,一会儿又笑眯眯的,好不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怕不是恋爱了吧?”
景明想起刚才撤回的那条消息,那条带着情绪的消息,又苦兮兮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人家姑娘不喜欢我。”
景明妈妈白了他一眼。
“不喜欢就去追,哪有这么多说法?”
景明脑子一转,给景明爸爸递上果盘,还剥了一个橘子。
景明爸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无事献殷勤,一眼就能看出你的小心思。”
他给景明爸爸又是捏腿又是捶背的。
“我这是看爸爸累了,爸爸为家里辛苦操劳,我这是心疼爸爸了。”
景明爸爸掏出怀里的红包。
“诺,压岁钱。”
他的眼中闪烁着对爸爸,哦不,是对金钱的感激之光。
“读研不是有钱吗,怎么发点压岁钱,跟多久没见到钱了一样。”
他想起每个月可怜的几百块,又想了想繁重的课业压力。
“爸……一个月六百元,你指望我能借此吃上肉吗?”
景明爸爸有些心疼地看着孩子,他还以为读研每个月给不少钱呢,结果……才六百块?
当前的这个物价,六百元怕是真的连肉都不能每天吃上。
说着他打开了手机,就想给孩子转账。
景明妈妈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我每个月给他一万,还不够花的?你怕是被他骗糊涂了。”
景明爸爸咳嗽了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这不是给你转账吗,看错头像点错人了。”
景明妈妈白了他一眼,两个人的头像天差地别,就算是千年老花眼来了也不会看错。
景明见计划不成,又装起了可怜。
“没关系的,爸爸不给我,我的钱也够花了,能日日吃上肉就已经很满足了。”
而后又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景明爸爸又是嫌弃,又是无奈的。
坐在一旁的景秀叼着棒棒糖,腿上摊着两个红包,手里游戏就没停过,此时也“好心”地提醒道。
“爸,人家明明是另有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