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猫鼠

“绍王殿下。”

“嗯。”李绍望着站在将军府前前来迎接的密密麻麻一排排人只觉吵闹,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只见那人却格外紧张的躲在人群后面,并不断往回缩,大有希望自己可以在此消失的冲动。李绍忽然就勾起了恶趣味。

傅九远远瞧见那绍王,心里便咯噔一沉,下意识想起昨日醉酒后的一些碎片。虽说醉酒了,但也依稀记得,他摸错了一位男子的手,末了还嘲笑人家太娘。他当时只隐约记了个大概,那男子皮肤有些苍白,身形高瘦,鹰似的眸,又冷又吓人。谁知道这是绍王殿下啊!这是给他一百个胆儿都不够啊,想他大风大浪的行了多年的船说翻就真翻了!要不,再往后躲躲吧……

“哎呀,九爷,可真是好久不见啊!”

李绍大步走上前去,从人群中将他扯出来,傅九一边赔笑一边在心里想着各种应对之法。

“殿下,好久……好久不见。”

“昨日多亏了九爷啊,不然我也不会发现江南竟这般美,真是让人想多留几日呢!”

“应该的应该的,殿下太客气了!”

妈的,早听说他来,早知道就收敛收敛好了,原以为这绍王不过是来走走过场,也没当回事,这下好了!

“怎么,九爷不领我去看看我的住所吗?”

“请请请,这边请。”

傅九脸上笑嘻嘻,心里……

“青司,瞧这院子颇为偏僻,莫不是这傅九并不受傅将军待见?”安顿好后,李绍踱步在这院中,一墙之隔便是傅九的住处。

奇怪,傅九作为幼子应是极为得宠,瞧他这样子也是受尽宠爱,怎院子却如此偏僻冷清。

“回殿下,傅小公子的生母原是商贩之女,因生的貌美这才入了将军府被傅将军娶回来做侧房。生下小公子后得了一场重病,一直以药续命,直到小公子六岁时离世,这才交由主母陈夫人代养。”

原来如此,多半是代养的陈夫人不愿意将这妾室之子好生教养,又恐旁人说嘴,金银珠宝自是不限,可书墨管束却全然没有。外人看来,只道这小公子受尽宠爱,无奈自己却不争气,成了个为非作歹的纨绔子弟。傅将军一介粗人,自然不懂这些歪歪扭扭的宅院之事。

李绍忽而想到搬来时那站在傅将军身旁的冷脸妇人,想必便是陈夫人了。爹不疼娘不爱的,想来也是可怜。

啧,这可怜关他什么事。

意识到自己情绪变化,李绍很快收敛了心绪。

“青司,安排十日后回京的马车。”

李绍一边把玩着腰间的玉坠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最多十日,就能斩了这纨绔的脑袋。在此期间,趁着心情不错,不如好好逗这只老鼠玩玩。

一墙之下,这只绍王眼中的老鼠傅九此时正焦苦的满面愁容。

“啊啊啊啊——!”

傅九抓着脑袋咆哮。

“爷,你得小点声,绍王殿下就在隔壁呢。”虎子在旁边劝慰道。

“怎么?我在自己院中也不行么!”

“这……爷,要不你这几日就好生消停消停,等绍王殿下一走再出去快活。”

“走?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傅九朝虎子翻了个白眼,又颓靡的趴在桌上。

“哎?!”

突然间,傅九一拍脑袋。

他不走,可以赶他走啊!

这么一想,傅九整个人顿时精神起来,忙招来虎子。

“虎子,你说说看,怎么把这个讨厌鬼赶走。”

“爷,你不会想赶走绍王殿下吧?”

“不然呢?难道我还得三抬大轿把他给送回去!”

虎子犹豫道:“爷,他可是绍王啊,皇上的亲弟弟啊!”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傅九恨铁不成钢的向虎子屁股踹了脚,“就算是他皇帝亲哥来了,我一样也赶走他!”

“青司,再添些炭火。”

房间里,李绍正卧在榻上同自己下棋。握着黑子的手指指尖冰凉。

忽然间从院外倾泻来一大片乐曲声,黑子徒然从手中脱落。

“青司,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李绍闭目细听,索性对这手中未完的棋局也尽了兴趣。

“回殿下,是傅小公子从玉雪楼招来了一批歌姬乐女正在弹奏。可是吵扰到殿下了?”

李绍摆了摆手,道:“青司,这是什么曲子?”

青司侧耳听了一阵,道:“回殿下,想是江南软曲无疑了。”

李绍嗤笑一声,道:“想不到这纨绔对乐曲倒是颇有鉴赏。”

李绍又接连听了几首,兴致盎然。

几首之后又是几首,似乎这傅小公子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大有要将这些歌姬乐女活生生累死的冲动。

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上门来。最后还是傅九忍不住了,气呼呼的饮了一气儿的茶水,吩咐乐声一直奏下去,自己倒是跑别院躲清闲去了。

瞧这连绵不断的乐声,李绍似乎想到了什么,对青司笑道:“青司,他这是想赶我走呢。”

“妄图用声音来吵扰,好让我受不了搬走。幼稚,可笑。”虽是这么说,李绍嘴角却是难得的上扬。

“青司,你去隔壁,帮我回件大礼。”

等到傅九在别院转悠够了,又去厨房偷吃了一只烧鸡,大摇大摆的走回来,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音乐声停了。

“怎么回事!”傅九踹开大门,问向在院中干站着的虎子。

只见虎子一脸憋屈的望向门口。

傅九跟着虎子的目光转过去,才发现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青司,看样子已经在一旁候了许久了。

“傅小公子。”

青司行了一礼,道:“殿下说,多谢小公子请他欣赏江南软曲,殿下暂时将这些歌姬乐女借去。作为回礼,接下来请小公子细听京都昆善词。”

青司说完又是一礼,抽身离去,没走几步又忽而转过身来,道:“对了小公子,殿下还说,请小公子认真听。要考。”

说话间,隔壁一阵气势磅礴的乐声忽起,弹得傅九头皮发麻,这乐声大有将琴弦拉扯断的趋势,只听得他一口老血闷在喉头。

回头看向窝窝囊囊的虎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飞脚踹去。

傅九一拍桌子,“瞧你出的好主意!”

“公子这是为何生气?”

一道曼妙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云姑娘你可算来了。”

虎子求救似的眼巴巴的看着云姑娘。

云娘笑了,轻身步入院中。

“虎子你又惹公子生气了?”

虎子瘪嘴,“冤枉啊云姑娘,这回可真不是我,爷他正和隔壁绍王殿下斗气呢。”

“哦?莫不是公子被绍王殿下将了一军?”

“可不是嘛!”

“虎子你闭嘴!”正在气头上的傅九顺手往地上摔了一只茶杯。

云娘笑吟吟的绕过那堆碎片,坐在傅九对面,道:“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妨说与云娘听听,或许云娘有办法可助公子压绍王一筹。”

“云娘……”傅九叹了叹气,便一股脑儿的都说了出来。

云娘像看着小孩子胡闹似的瞧着他,眉目间溢出笑意,道:“公子这有何难。既然公子想赶走绍王,不如把绍王讨厌的东西弄来。”

傅九仿佛看到希望般连眼睛都亮了许多,“那他讨厌什么?”

云娘掩笑道:“听闻绍王殿下最是喜洁,公子不如从这方面入手。”

“他居然是洁癖!”

傅九仿佛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忽而放声大笑,一扫之前的不快。

李绍正一边看着乐女弹奏一边侧耳悄听隔壁傅九的动静。只听得初时还摔杯子拍桌子的,后来便突然大笑起来,听得李绍很是好奇。

渐渐的,他就感到不对劲了。

李绍不动声色的将脚步往墙壁处移了移,窸窸窣窣中传入一些对话。

“多拿点多拿点!”是傅九的声音。

“爷,真够多了,都堆了一墙角了。”

“行了行了,那就烧吧,火呢火呢?”

“爷,我点不着。”

“蠢货,我来!看我熏不走他!”

话落间,一大股臭味猛然袭卷而来,呛得李绍一时来不及反应,好一阵咳嗽。等回过神来,赶紧掩鼻躲入屋中。一时间,乐声也仿佛鸟雀入林般忽而散尽,只瞧得一个个如花似玉的歌姬乐女掩鼻的掩鼻,咳嗽的咳嗽,流眼泪的流眼泪,好不狼狈。

妈的!李绍在心中暗骂。他忍着恶心,小心地闻了闻衣袖,顿时恨不得连自己这副皮囊都一同丢弃。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青司瞧着自家殿下那黑如炭石的脸色,暗道不好。

李绍咬牙切齿。

好!好得很!傅九是吧,咱们这梁子结大发了!

“哎呀云娘,你瞧今儿天气真好,阳光灿烂,心情舒畅啊!”

李绍正绕着池边漫步,便见傅九走了过来。经过他身旁时还颇为嘚瑟的哼着小曲儿打招呼,“绍王殿下好呀,怎么难得出了小院到府中转悠啦?”

明知故问!李绍用力捏着玉坠,咬牙道:“九爷说呢?”

“啊~那可是尚好的熏香,是我专门用来招待贵宾才拿出来的,平时我都不舍得用呢。也只有绍王殿下才能有福享用到它。”

妈的,有福个鬼!

傅九瞧他无比隐忍的怒意,只觉好笑,准备再添把火。于是悄悄靠近李绍耳旁,忽觉他竟比自己高了些许,只得踮了踮脚,这才凑近悄声道:“殿下,我可是费尽心思才把什么马粪牛粪羊粪收集全的,为了讨好殿下实属不易呢。”说完好笑的瞧着他。

李绍只觉耳畔突然一阵酥麻,脚跟陡然一软,脱口的话却是让他险些气了个跟头。捏着玉坠子的手越发用力。

妈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青司在一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暗自揣测道殿下莫不是今日便要斩下傅小公子人头了?

只听“噗通!”一声。

青司再回首时,傅九已被李绍照着屁股一脚踹入池中。

“啊!绍王……你这个……咳咳……乌龟王八……蛋!”

池里的傅九一边不断呛水一边仰着脖子痛声大骂。从来只有他踹人,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踹!

岸上的人却是乱成一团。

“公子!公子不会游泳啊!”云娘焦急的唤道。

很快,又是“噗通”一声,虎子跳了下去,捞出了在水里扑腾得浑身湿漉漉的傅九。

而罪魁祸首李绍却早已飘然离去。只是在云娘那一声焦急而真切的呼声中,到底还是回了回头。啧,这声公子叫得可真是动听。

李绍本是不会注意到那女子的,只是瞧她跟在傅九身后一副低眉顺眼小媳妇的模样让他颇为不爽。这一回头,才发现那女子容貌惊艳,远非世俗之人。

李绍不自觉的皱眉,道:“青司,你可识得那女子?”

青司望去,心下了然。

“回殿下,这女子原是玉雪楼的花魁娘子,也是……”

“也是什么?”

“咳,也是傅小公子抢回来的那个民女。”

“啪嗒!”玉坠从李绍手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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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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