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大金融系的学术报告厅很大，凌博衍四下环视了一会儿才在最后一排找到其他三人。
“嚯哟，你可以啊，这头发也特意弄了一下？”顾昇嬉皮笑脸，伸出手试图弄乱他的头发，被凌博衍精准躲开，“咱们算来得早的了，夏允言他们还没来呢。”
凌博衍眉宇微拧：“都说了跟她没关系。”
顾昇呵呵笑了一声，以为是他不想承认，偏头问正在校对讲稿的田瑞妍：“喂田瑞妍，你就看凌博衍这身打扮，你们女生难道不会心动？要是你你会不会找他要微信？”
田瑞妍抬眸瞥了一眼：“还行吧，头发有点油腻。”
“…………”
“啧，那是你不懂。”顾昇悻悻说着，隔了个座位又敲了下杜闻的手背，“兄弟你觉得呢。虽然我不清楚你们gay的审美啊，但你说句实话，他这是不是既斩女又斩男？”
听到“gay”这个字眼，凌博衍居然有些紧张。首先是因为他真不知道杜闻是gay，其次，他其实对顾昇说的后半句还挺在意的。
杜闻这人个子不算高，顶头了175。头发短短的，戴着一副金属眼镜，长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一看就很靠谱。凌博衍见他撑着脑袋，上下打量他一眼。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帅！”顾昇傻缺似的起哄。
“嗯……”杜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收了眼神，“要说实话吗，帅是帅，就是太直男了。不符合gay的口味。”
凌博衍莫名其妙觉得有些失落。
“害，那说明还是斩女的嘛！”顾昇没心没肺地笑着，眼神往下面撂的同时突然惊呼一声，“哇哦。”
凌博衍有些不耐烦了：“你又怎么了？”
“不是，那不是夏允言吗？怎么变得这么……”顾昇冲了冲他的肩膀，给了一个眼神，“你看门口，跟曹老师说话的那个。”
凌博衍顺着他的眼神瞄准，看见夏允言正抱着讲稿和教授侃侃而谈。她的头发剪短了很多，原本能在脑后扎一束高高的马尾，现在放下来都只能到耳朵。穿着一套与她平常风格极为不符的卡其色西装，小高跟，典型的职业女性装扮。
“看来这是势在必得了。”顾昇嘴欠地说，倚着凌博衍的肩，“过去跟她说说话呗。”
凌博衍懒得理他：“滚。”
“哎呀这咋了，这叫打探敌情嘛。”
“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你能不能闭嘴。”凌博衍发出最后的警告，“有这时间还不如找间空教室再顺一遍稿子。”
“我支持，反正我们是倒数第三个，时间还早。”杜闻在一旁附和。
一行人挑了间走廊尽头的多媒体教室。凌博衍记下门牌号，跟秦方晖发微信。
【limboeye：学长，你待会直接来2楼201就行了。我们在这里做一下准备。】
【Blue Moon：好，我过半个小时就来。】
【Blue Moon：你今天穿的是衬衫吗？】
凌博衍想到昨天那句“穿好看点”，整个人像定住了似的，删删改改地回。
【limboeye：是衬衫，你昨天让我穿好看点的。】
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中”闪来闪去，每出现一次他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快，就当他正在猜想秦方晖会回他一句话还是一个表情包时，顾昇突然从旁边凑了过来——
“你在跟谁——诶？你让秦方晖来看比赛吗？”
凌博衍猛地将手机熄屏。没注意到杜闻此时也转过身，不解地盯着他看。
凌博衍支支吾吾：“不是……他说想来看，我就让他来了。”
幸亏刚才他手够快，没让顾昇看到后面几句话。
“可以啊，那他对你也够上心啊，未来男主角。”顾昇调侃道，好像并没有想太多。凌博衍放心了不少，但还是着急换了个话题：
“你女朋友不来看你比赛？”
“她本来要来的，但是下午有课嘛。比完赛来接我。”
“哦。”
“她还说今晚要送我一个礼物呢，哎呀其实我早就猜到是什么啦，不过是说法浪漫一点……”
顾昇还在那叭叭叭说个不停，凌博衍早已无心去听。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却不小心与杜闻对上了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人眼镜反光的缘故，凌博衍总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
“别说了顾昇，谁想听你讲这些。不是说要再过一遍吗？”田瑞妍敲了敲桌子，忍无可忍。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开始吧。”
秦方晖来的时候他们正好结束。尖锐的推门声却如初见的风铃，牵引凌博衍的目光。秦方晖今天穿一件灰咖色大衣，背一只皮质挎包。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毛茸茸的，手感应该很好。
“你们好啊！”他在凌博衍旁边坐下，对在场的四个人笑笑。为了让氛围更加自然，凌博衍刚想一个个给他介绍一下，顾昇却突然开启了社交悍匪模式：
“秦学长，你还认得我吗，我们之前可是见过的！”
“你啊……我想想啊，我好像确实见过你，是不是在之前那个，那个奖学金颁奖典礼？”
“诶对对对！那我是干什么的你还记得吗？”
“彩排呗！”
“可以啊，看来我这张脸还够帅的啊！”
秦方晖只是笑笑，又看向另外两人：“这么巧，剩下两个我都认识诶。小田之前给我的片子做过专业指导，小杜嘛……很熟啦，我们之前一个社团的！”
“…………”
凌博衍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一跳一跳的，还痛。
凭什么就他之前和秦方晖不认识？
简单聊了几句后他们就准备回报告厅了。出门的时候，凌博衍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拽了一下，回头看，秦方晖跟在后面，桃花眼弯弯地跟前面的人说：
“你们先走吧，我跟凌博衍说件事，很快的。你们记得帮我留个位置！”
他怔在原地，整个身子好像缩在了蜜糖里，动弹不得，连组员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这是秦方晖第一次唤他的名字，连名带姓。
秦方晖把门关紧，绕到他身后：“学弟，你转过来。”
凌博衍一如既往地听话，转身，稍稍垂着眼眸。
秦方晖撑着桌角，上下看了他几许，满意地笑了：“这是你自己搭的吗？很好看。”
凌博衍点点头：“嗯，是自己搭的。”
“但这就有点不好办了啊，其实我还给你带了一个礼物诶。”
“什么？”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秦方晖轻笑一声，从挎包里拿出一枚长方形的礼盒。凌博衍驻目，发现礼盒上布满小小的绒毛，被阳光照得亮亮的，跟秦方晖今天的头发一样。
“凌博衍，你来。”
他轻轻地唤，凌博衍便不出声地走得更近。秦方晖让他揭开礼盒，他也小心地做了，发现里面躺着一条做工精细的酒红色领带。
“我本来以为你今天不会搭领带的，就挑了一条打算送你。”秦方晖把那条领带拿出来，指尖沿着布料展开，在他胸前比了一下，“酒红色很称你。”
“行吧，你记得留着，下次有什么活动就可以带——”
“我现在就能带。”
他脱口而出，胸腔因为激动来回起伏，无法忽视。在对方稍显困惑的眼神中，他生硬地扯下中间系着的温莎结，毫不犹豫地将中间的带子也往外抽，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拉力更明显了……刹时间，胸口只剩下墨绿色的长条布料，杂乱不堪。
秦方晖望着他笑了：“这么着急啊。”
凌博衍感觉自己好像发烧了，头晕晕的，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一个好听的声音说：“我来吧，站好。”
空气中飘着茉莉花的清香，明明象征着纯洁，他却走火入了魔。只记得秦方晖走了过来，柔软的指尖触到他紧绷的腰线，攫住他的衬衫往下理了理，一下，两下，还是更多。
接着，那只手慢慢向上，绕到他的后颈，捏着他的衣领立了起来。他听到秦方晖的声音，似梦似幻：
“你脖子后面有颗痣，你知道吗？”
凌博衍摇摇头，但显然，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颗痣上。
秦方晖也没再说话，将领带从他的头上套进去，慢慢绕到前面。他比凌博衍稍微低半个头，从这个距离看，凌博衍能窥见他脸上，被阳光照得半透明的小绒毛。
呼出来的热气蒸在秦方晖的眼睫，惹得他向后一退。
尔后，凌博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
时间好像过得很快，不出一会儿，一个漂亮的温莎结便重新躺在胸口。
“好啦。”最后，秦方晖帮他翻好领口，握住领结往右移了移，“应该不歪了，你去吧。”
凌博衍觉得胸口有些痒，但还是站直，努力不让自己那么明显：“谢谢学长。”
“别这么客气。”秦方晖笑着看他一眼，“去洗把脸吧，脸都红了。”
“看来今天天气确实要热不少。”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比赛已经进行到第二组了。凌博衍在顾昇旁边坐下，如果有心观察会发现即使洗了把脸，他的耳尖依旧是红的。
“诶，你错过了。”顾昇似乎没发现什么，在他耳边说，“夏允言那组已经汇报完了。我去她真的挺牛啊，不仅逻辑清晰没有破绽，QA环节也都答上来了。万鑫证券的人对她可满意了……”
“嗯，那挺好啊。”凌博衍回答得心不在焉。指尖捻住带尾，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想秦方晖给他系领带时的动作，表情，指腹擦过布料时酥麻的触感。
“可不嘛。”顾昇耸耸肩，随口一问，“诶，秦方晖呢？他不说要来看比赛吗？”
凌博衍说：“去他们学院有事了，但他说很快就能办完，一会回。”
“哦。”顾昇没太在意，但随着目光在凌博衍身上停留得越来越久，慢慢发现了端倪，“诶……我怎么感觉，怎么感觉你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呢？”
凌博衍瞬间心虚，正要纠结如何开口：“嗯……”
“我操，你换领带了？”顾昇低喊一声，又拉上旁边的杜闻，“闻哥，我不是色盲吧！你看他是不是突然换领带了？之前明明是绿色的啊！”
杜闻顿了顿，说：“你没色盲，我记得也是绿色的。”
凌博衍见瞒不住了，只好坦白：“这是秦方晖送我的，他说我戴酒红色的比较好看。”
此话一说，杜闻的眼神变得更怪了。唯有顾昇有些摸不着头脑，仍在问：
“他说你戴酒红色好看，你就换了？”
凌博衍咽了口唾沫：“没有，我自己也这么觉得的。”
“但我记得之前跟你去挑的时候，那店员也推过酒红色，你说太张扬了不想戴。”
“今天试了一下，觉得更好看。”
“你……”
顾昇的眉头越来越深，很快又展开了，开始一脸迷茫地盯着前座的椅背。凌博衍盯着他，心脏灼热，像绑了个定时炸弹。
好在，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但在一个小时后，凌博衍又开始焦躁不安。因为下一组就到他们了，而秦方晖还没有回来。
酒红色的领带像烧了火的铁链，拽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上气。
他打开微信，给小月亮发消息：
【limboeye：学长，下一组就到我们了，你还来吗？】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他没有收到秦方晖的消息，却收到了另一条，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杜闻：晚上比赛结束之后有空吗？】
凌博衍下意识朝杜闻的方向看，见对方没看自己，老老实实回道：
【有空，你有什么事吗？】
【杜闻：跟你聊一聊秦方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