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沈大夫几乎是被刘巽扛进暖阁。

哐当——

暖阁的大门摇摇欲坠。

“大王,臣下的腰……”

刘巽面色紧绷,

“少废话,快些动作。”

沈大夫扶腰站定,这才看到榻上面色苍白的小姑娘,

“这是……怎么了?”

将他按到榻边,

“突发昏厥。”

沈大夫皱起眉头,低头仔细查看,

“又出去乱跑伤着了?”

刘巽的拳头攥地咔嚓作响。

忽地,鼻尖轻动。

锵——

佩剑瞬间出鞘,黑眸细细密密地四下打量。

沈大夫大惊,抱头缩到角落,

“又怎么了?”

刘巽紧握剑柄,脸色黑得可怕,

“血腥味,快些检查。”

他才出去一趟,好好的人就开始出血。

治所驻有重甲兵,不会有不长眼的刺客。

可他仍是不放心。

搜寻无果,勒令侍卫继续排查,自己则回了寝间。

“如何?”

语气甚是冲人。

沈大夫叹口气,眼里满是无奈,

“大王呐,小姑娘她,只是来了癸水。”

“什么?”刘巽垂下剑。

“就是姑娘家的月事。”沈大夫给月澜掖好被角,

“臣下方才把了脉,脉象不会有错。且大王说有血腥味,那便是了。”

收了剑,刘巽的眉头却仍未松动,

“为何会晕过去?”

沈大夫望向安静的苍白小脸,

“小姑娘体内阳气极虚。还记得,她被须卜将军送过来,臣下便诊出她体内寒气凝结。经血遇寒则凝滞,导致气血逆流,引起剧痛。且她初次来潮,身子一时受不住,便晕了过去。”

“如何治?”刘巽紧紧盯着老翁。

“说治,倒也能治。”他顿了顿,

“臣下开些补气血的方子,不过须得长久调理。另外,还是要日常注意不能累到、冷到,还有……”

他眯起眼睛,

“还有就是不能情绪波动过大,此事极为损耗身体。臣下还那句话,三分人为,剩下的,全看天意,尽力而为即可。”

刘巽坐到榻边,冷冷道:

“治不好,你也不必再回都蓟。”

沈大夫不以为意,一捋胡须,

“是,臣下回去多求一求老天爷。”

刘巽瞪道:

“还不快去煎药。”

沈大夫慢悠悠阖上药箱,

“臣下这就去,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给小姑娘寻位侍婢的好。”

说罢,小老翁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屋子静了下来,刘巽揉揉眉心,望向月澜的小脸。

他伸出指尖,却又僵在半空。

将手捂热,才敢触向她的额头,拨顺散乱的鬓发。

血腥味越来越浓,刘巽掀开被子,将她抱在怀中,榻上赫然出现点点血迹。

柔若无骨的身子隐隐透着凉,他抱得愈发紧,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

“来人!”

余长指挥着仆役,

“哎呦,火道再烧热些!还不够!”

“你,快些将天罗暖帐挂好。”

“……”

小内侍忙得团团转,

“药浴用的东西准备好了?”

暖阁瞬间恍若仲夏,刚一进门,余长就不住地滴汗。

“大王,都吩咐妥当了。”

除了三人,寝间还有一位二十多岁的侍婢。

“都下去。”

直到天色黑沉,刘巽依旧守在一旁。

许是热气袭来,月澜无意识地掀开被子。

按回不安分的小手,重新掖好被子。

可月澜又翻过身子,露出好大一个空隙,口中嘟囔,

“嗯……热……”

见她的脸色红润了些,又能开始犟,刘巽嗤笑一声,

“忍着。”

半个时辰后。

她终于受不住,生生被热醒。

缓缓睁开眼,阴沉的俊脸映入眼帘。

“殿下?”

她挣扎着起身,可脑袋才一离开枕头,便天旋地转,复又摔了回去。

“我……怎么了?”

刘巽敲了敲她的脑门,

“高月澜,你是个痴儿不成?”

“什么?”她蹙起眉,才一醒,又挨骂。

忽然,小腹处猛地抽动,她疼地倒吸一口凉气,

“嘶——”

一股热流缓缓涌出,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是来了月事。

脸上腾起红晕,恨不得钻进被子。

被子?

阵阵冷杉香袭来,这是……他的床榻。

可又同之前有些不一样。

环顾四周,火鸟绒床幔上重着鲛绡,恍若烟霞,将两人围得密不透风。

她再不敢看他,低声嗫嚅道:

“我是不是……弄脏了……”

刘巽面无表情,

“是。”

“那……怎么办?”

“自己想。”

“我没有银钱,买不了新的。”

月澜一脸窘迫。

刘巽深深睨她一眼,走了出去。

望着轻晃的床幔,月澜兀自愣神。

想着应是又惹了他生气,不愿搭理自己。

不料,才一小会儿,外面又响起脚步。

余长也跟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膳,浓香扑鼻。

“喝。”刘巽双臂环抱,居高临下。

月澜动作迟缓,仿佛被束了手脚。

余长想要扶她,可是又一时腾不开手,他小心道:

“大王,公主怕是还虚弱……”

余长才说着话,月澜已经憋了口气,颤巍巍支起身,

“我没事,不能再麻烦殿下。”

一句话出口,憋住的气四下泄开,胳膊顿时发了软。

将要摔倒之际,身子却停在了半空,衣领被一只大手揪住。

她满脸歉意,

“对不起。”

刘巽坐到榻边,淡淡道:

“坐好。”

勉强直起酸胀的身子,却好似被抽了主心骨,左右摇晃。

刘巽手腕轻动,娇软的小人儿便被靠在了他紧实的臂膀。

余长拿起汤匙,

“来,公主,小的喂您。”

他笑眯眯道:

“喝完汤,公主再去泡个药浴,沈大夫说今夜应该不会再腹痛。”

月澜咽下汤,惭愧道:

“可是我这会儿不太能走回寝屋,要不再晚点?”

“公主莫要多虑,就在暖阁。”

她侧过头,却不敢抬眸,

“殿下,真的……可以么?”

刘巽神情冷然,

“还想避嫌?”

月澜哑然。

汤见低,余长道:

“小的去请栗娘,这几日公主有任何事,只管唤她来伺候。”

他一走,又只剩二人。

她还靠在他的肩侧,软得不像话。

静默无言。

月澜小心瞄向他的侧颜,欲言又止。

刘巽的指尖在护臂上轻叩,对她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大王、公主,奴婢可否进来?”

他不说话,便只好她开口,

“哦哦,请进吧。”

栗娘笑得敦厚,

“奴婢扶公主过去吧。”

肩侧沁香的软肉动了动,刘巽停下轻叩的指尖。

二话不说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月澜大惊,

“我……自己走……”

“闭上嘴。”

栗娘极有眼色,远远跟在后面。

许是动作起伏太大,一股暖流奔涌而出。

奇异的感觉,令她咬牙切齿。

小手不自觉揪上他的衣领,精致的锁骨即刻露了出来。

瞧她龇牙咧嘴的模样,刘巽停住步子,定定望着她。

月澜额上冒出冷汗,半是不适,半是羞赧。

她将脸藏进他的胸口,闷声道:

“没事,没事了。”

他这才又迈开步。

进了香室,栗娘笑道:

“大王对公主真是极好,寻常夫君哪及大王这般体贴入微。”

月澜忙摇头,

“栗娘千万不要误会,我是殿下的侍婢,只是行动不便。”

栗娘笑而不语。

刘巽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阖上门。

听到脚步走远,月澜长舒了口气,

“栗娘,可再莫要乱说。”

栗娘为她挽起长发,褪下里衣,

“公主啊,只要站得远些,便能一眼看清。”

她口中喃喃,“远些?”

栗娘笑着摇摇头,柔声道:

“先泡澡吧,公主还小,有些事,日后再想便是,不急于一时。”

她继续说道:

“虽说是泡澡,可沈大夫也嘱咐了,最多只能待一炷香。时间短,所以下的药材也重些,劳烦公主忍耐片刻。”

药浴的水要较寻常更热些,极大地舒缓了周身的不适。

松乏地靠在浴池边缘,眼眸轻阖。

栗娘为她揉按颈肩,

“公主真是冰肌玉骨,水晶一般的人儿,好好调理一番定会无碍的。”

热气氤氲,月澜的声音极是甜软,

“嗯,栗娘,月事一般多久会结束?”

“五日左右,只是第一次或许会更久些。”

月澜叹口气,

“竟这般久,做女子,着实不易。”

栗娘打趣道:

“女儿身自古便是艰难。只是,有大王照应着,公主定会轻松许多。”

月澜嗔道:

“栗娘——,又胡说!”

栗娘捂嘴笑了笑,将她扶起,

“好啦,再冲洗一遍,明日再接着泡。”

洗完澡,身子果然舒爽许多。

她穿好寝袍,自己推开门。

门后空空如也。

走进寝间,也没有人。

栗娘见她的眼睛不自觉地到处瞟,安慰道:

“大王许是去忙了,公主先自己歇息吧。”

月澜脸色涨红,急道:

“我本来就是自己歇息。”

栗娘笑着颔首,

“好,那公主有事就唤奴婢,奴婢就守在屏风后面。”

月澜躺进软乎的被窝,只露出两只眼睛。

盖他的被子,睡他的枕头,四周全是他的气息,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想到他不容置疑的眼神,又不敢随意离开。不然,到时候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麻烦。

她盯着床幔顶,

“阿娘,这世上,为什么总有这么多问题,找不到答案?”

明明十分舒适,可她却辗转反侧。

子时的梆子声起。

屋子太热,月澜口渴得紧,清了清嗓,

“栗娘,水……”

没有动静。

她半撑起身,声音大了些,

“栗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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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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