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月澜的一张小嘴被团子狠狠填满。
她狂拍胸口,瞪大眼睛看向罪魁祸首,
“殿……下,噎……”
刘巽眼神淬冰,唇角却勾起,将她箍得更近了些。
衣袍相贴,月澜甚至能感觉到他滚烫的血液。
刘巽不疾不徐,目光转向剩下的半碗炖汤。
汤匙碰到唇边,月澜一脸抗拒,
“不……行。”
只是如何也推不开他的禁锢。
“喝。”
“殿下,我……我用新的汤匙。”
刘巽眼神一沉,
“高月澜,别让本王说第二遍。”
汤匙温热,汤水顺滑,带着罗汉果的清甜。
汤匙缓缓滑离,唇齿间还余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气息。
清甜与冷杉香,混在一起令她十分陌生。
才咽下一连串的炖汤,看他又捻起手边的筷子,炙肉便进了嘴,满口油脂香。
越吃月澜的脸越烫,
“殿下,饱了。”
刘巽却不理她,自顾自喂食。大手在碗碟上来回打转,循环往复。
一滴汤自唇角溢了出来,她刚想拿手帕擦拭,环住身体的钳制却又紧了些,叫她动弹不能。
汤水不断往下坠,月澜难受地直皱眉。
就要滴到下巴,他的指尖覆了上来。
指尖微凉,蘸着汤水滑回她的唇瓣。
颇为粗暴地揉按,在她唇上擦干净手指。
吃痛,月澜再不肯张口,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
她埋下头,扒住他的护臂,以示拒绝。
好在,这次没有被甩开。
虽然停了喂食,刘巽却也没有将人放开。
大帐寂静,只剩两人的心跳声。
月澜浑身不自在,鼓起劲想往后挪几寸。
结果反遭他的更进一步,
“要躲去哪儿?”
“我……我收拾桌案。”
刘巽挑眉,
“还想着为你的山野村夫避嫌?”
她抬眸,撞上他戏谑的眼神,
“不是……”
刘巽根本不听解释,
“一个粗使小婢,还想着避嫌。若再敢胡言乱语,仔细你的脑袋,你可听得明白?”
她百口莫辩,只得无力地点点头。绞着袖口,等他将自己放开。
可一炷香后,两人还贴在一起。
月澜觉得异样,有些担忧地问道:
“殿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怀里的小鹌鹑一脸严肃,刘巽冷嗤一声,旋即起身。
被夹在臂弯,月澜眼前天摇地晃,惊呼道:
“殿下,我们……去哪儿?外面都是人!”
刘巽停下脚步,盯着她焦灼的双眸,
“回府。”
外头一片晴朗。
游渊兴高采烈,就要拿头来蹭月澜,不出所料,又白白挨了一巴掌。
瞧着往来行走的队列,她急忙道:
“马车也来了。”
刘巽不有言语,利落携她上马。
可越走,月澜的眉头皱得越深,根本不是出营的路线。
游渊所到之处,士兵们皆驻足行礼。
绕了好大一圈,马儿才停到一顶花里胡哨的营帐前。
“出来。”
裴谦小跑出来,摸着脑袋,
“兄长怎么啦?”
“将食盒送回去。”
说罢便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哦哦,好啊。”裴谦皱眉看着食盒,不明所以,
“至于么?”
终于走出营地,月澜松了口气。
她不好意思道:
“我以后,会学会骑马的。次次劳烦殿下,实在是罪过。”
刘巽掐住她的腰,
“敢学个试试。”
好端端的,怎的又生气?
悄悄扭头,瞄了眼他的表情。
可是好像,又没在生气?
一路疾驰,马儿很快奔袭到城门处。
却不料,才一入城,游渊的速度骤降。
马蹄闲庭信步,优哉游哉,恰似闲逛。
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没有侍卫开道,往来行人拥挤。
众人一看到刘巽的玄衣诸侯冠便要下跪,被他抬手止住才不至于叫市集停摆。
穿梭于人群之中,引来铺天盖地的目光。
月澜的头脸,红得发烫。
低低垂下眼睫,半点不敢看两侧的百姓。
“殿下,能不能,快一点?”
她的声音细若蚊蚺。
结果,游渊的步子更加慢了几分。
两人已然行至闹市中央,她恨不得弃马遁走。
耳边传来阵阵女子娇俏的笑声。
月澜只觉得如芒刺背,她再也忍不住,瞬间后缩,拉过他的氅衣罩住头脸,整个人没入他的怀里。
眼前黑了下来,口鼻全是冷杉香,令她格外心安。
刘巽便也纵容了她的躲藏。
只是,纵容只存了几息。
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她捉了出来,
“与本王同骑,丢了你的脸?”
因着方才的动作,她的发髻有些毛躁。
“我……我害怕。”
“这世上有你不怕的东西?”他语气幽幽,
“不怕本王,想逃便逃,想偷懒便偷懒。”
月澜羞得无地自容,
“殿下怎的,还提旧事。”
躲避着四下打量的目光,她越靠越近。丝毫没有察觉到,后背与他的胸膛之间,已无一丝空隙。
“火荐寓钱,泉路无忧——!”
人群中响起一道突兀的叫卖声,与热闹的集市格格不入。
月澜的目光被声音引了过去。
原来,是冥器肆的摊贩。
除了寓钱,摊上还摆着各式各样的陶俑刍灵。
月澜神色一滞,就快到年下,心里不免生出哀戚。
怀中人的情绪陡然低落,刘巽拉起缰绳。
摊位越来越远,她却还止不住地回头张望。
甩开人群,月澜静默良久后终于开口,
“殿下可有听说朔阳现下如何了?”
刘巽冷冷道:
“你不比本王更清楚?”
万千凄惨的哭喊声于脑中呼啸而过,月澜按住眉心,十分痛苦。
可是她记得,出逃十分匆忙,浑浑噩噩之中就被高漓带离了朔阳。
只留下那日昏黄无风的天色,刻在神识。
实在不知道哪里来的哀嚎声。
眉心越发得痛,她甩了甩脑袋,
“殿下,我可不可以,悄悄回一趟朔……”
“不准。”
知道她的心思,刘巽一口回绝。
月澜的脸色越来越白,面门与心头齐齐抽痛。
缓口气,勉强扭过头,
“殿下,我好难受。”
扶住他的护臂,眼中满是凄惨。
刘巽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高月澜,你失心疯了不成?千里迢迢就去给人收尸。”
月澜白着嘴唇,
“殿下,他们是我的至亲。”
他扯开衣领,
“本王没空去管无关紧要之人。”
见她仍是凄寂,刘巽捏住她的脖颈,
“若你胆敢偷跑,本王定会屠尽天下霈国人。”
少年身上的煞气骤增,月澜乱了呼吸,挣扎着直起腰身,与他拉开距离。
对上澄澈的蜜色眸子,刘巽越来越窝火,
“听明白了?”
进了治所,粗暴地拽下她的身子,阔步走向暖阁。
月澜被颠得头昏脑涨,一句话也说不出。
天色依旧晴空万里,只是刘巽的眉宇间已是阴云密布。
哐当——
暖阁的门被一脚踹开。
复又重重阖上。
从未见他发过如此大的火,月澜被他提在臂弯,忍不住地发颤,
“殿下……”
“闭嘴。”
径直带她进寝间,随意扔上榻。
月澜心口狂跳,脸上满是惊恐与慌张。
刘巽单手按住她的锁骨,眼里冒着火星子,
“高月澜,休要再提你的那对爹娘,本王不喜欢。”
月澜瞳孔黯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刘巽手下一重,
“嗯?”
提起爹娘,她便执拗地不肯退让,
“月澜以后离开燕地,自会将至亲归葬。”
刘巽俯下身,靠近那张倔强的小脸,
“你竟还想着离开?”
她攥紧拳头,
“殿下答应过,明年表哥送上粮草,便会放我离开。”
刘巽冷冷笑出声,
“高月澜,是你自己说的,本王非君子。既非君子,自是要行小人之事。”
凑至她的耳畔,
“你、粮草,一个都别想逃!”
月澜倏地瞪大眼睛,
“你——!”
刘巽笑得可怖。
一口气被堵地上不来,她别开脸,望向屏风。
可刘巽偏不遂她的意,捏住她的下颌,强行与自己对视,
“怎么?仔细瞧清楚,本王便是这样的人,可后悔?”
脑中闪过他毫不犹豫跳下矿洞的身影。
黑暗中他有力的心跳,犹在耳畔。
月澜蹙起眉,咬牙道:
“不后悔。”
刘巽止住笑意,手上松开几分,
“往后,不准再有去朔阳的念头。”
心里委屈,她急着回嘴,
“为何?朔阳是生养我的地方,恕月澜难以答应。”
将她抓起身,
“你今日偏要惹本王生气是不是?”
被抓得难受,她艰难道:
“月澜只是提到自己爹娘,不知何处惹了殿下的不快?”
她梗着脖子,
“孩儿归葬至亲,有何错处?!”
刘巽手背暴起青筋,一把将人揉进怀中,不再言语。
他的呼吸十分粗重,狠狠闭上眼,眉头拧得扭曲。
只是,月澜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觉得周身都是铺天盖地的痛。
两人的心跳渐渐重合。
半晌后,刘巽开口,少了呛人的火气,低沉又阴郁,
“高月澜,不准忤逆本王。”
怀中人不回答。
拍了拍她的后背,
“说话。”
依旧没有动静。
刘巽倏地睁开眼,将她松开。
低头一看,发现月澜脸色僵白,身子软塌,竟然晕了过去。
指尖连忙探向脉搏。
没有异样,没有征兆,她便在他怀里昏得悄无声息。
四下摸索,也没有找到外伤。
重新把她抱回怀中,轻轻摇晃,
“高月澜,醒醒。”
始终没有回应。
他狠狠抹了把脸,
“来人!”
仆役的脚步声刚响起,他的脸上已经写满不耐烦。
三两下给她盖好被子,起身快步往外走。
离开之际,深深望了眼安静的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