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番外)"你听说了吗?!"茶肆里的议论声沸沸扬扬,"王候府那个小世子在皇城撒银钱!"
"皇城哪?"
"就在城墙头上!"
朱红城墙如同一道断裂的血痕横亘天际。贺知言倚着垛口,绣金袖管扬起时,碎银如骤雨般倾泻而下。下方百姓的喧嚣声浪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有人踩掉了鞋,有人扯破了衣襟,伸长的手臂在暮色里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快去把小世子带下来!"禁军统领的喝令被淹没在沸腾声中。贺知言灵巧地躲开拉扯,珍珠发冠歪斜在发间,婴儿肥的脸颊涨得通红:"都别碰我!"他又抓起一把银锭抛向空中,看着人群因争抢而推搡跌倒,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这喧闹让他想起那年灯会,谢子吟攥着糖画转身时,眼睛里也有这样的光。
半个时辰后,王候府礼堂的青砖沁着寒意。贺知言跪在蒲团上,听着老夫子用颤抖的声音诵读族谱。父亲拍案时,檀木桌震得烛火乱晃:"温玉,你知错了没?这事惊动了皇上,你可真是个'孝子'!"
"这样多热闹啊……"他下意识嘟囔,在父亲暴起的瞬间改了口,"我知错了父亲!"余光瞥见屏风后母亲担忧的神色,忽然觉得这满堂威严都像戏台上的布景,轻飘飘落不到心里。
灯圆节的宫阙流转着琉璃光。谢子吟独坐角落,月白竹纹广袖垂落在青玉案几上,腕间一串褪色的菩提子手串随着动作轻晃。他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水墨未干的笔触,眼底却凝着层化不开的薄雾。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刻,偏生唇色殷红如血,给这张清瘦的脸添了几分脆弱与危险的矛盾感。发间仅用一根乌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倒衬得整个人越发疏离。
舞姬的金铃踏碎满殿笑语,他却盯着檐角悬挂的花灯出神——那盏莲花灯的纹路,竟与梦中的皇宫里的如出一辙。
忽然有灼热的视线撞过来。谢子吟抬眼,正对上贺知言穿过人群的目光。
少年束着嵌玉发带,月白锦袍绣着金线云纹,明明是京城最张扬的贵公子,此刻却像被钉在原地。谢子吟别开脸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那里有道极细的裂纹,像极了他与贺知言之间若即若离的距离。
"皇上!大事不好!"
太监尖利的嗓音刺破丝竹声。谢子吟看着皇帝骤然涨红的脸,喉间泛起铁锈味。
当"砚国弃子"四个字砸在殿中时,他听见自己骨骼轻响的声音。满座宾客的惊呼和议论声中,贺知言起身的动作被父亲死死按住,而谢子吟却异常平静地整了整衣袖——早在父亲悬梁自尽的这个雨夜,他就知道,这场用清白堆砌的美梦,终将碎在皇权的碾盘下。
"谢楚天何在?"皇帝的质问带着雷霆之怒。
"禀告皇上!"侍卫的声音带着哭腔,"谢大人...白绫自尽了!"
殿外忽起一阵狂风,卷落檐角花灯,在青砖上摔成满地残红。谢子吟望着贺知言挣红的眼眶。
忽然想起云儿曾说过他与贺知言是死对头。
谢子吟眼底跳动的狡黠星火。原来所有的针锋相对,都敌不过命运随手撒下的一场银雨。
前面的小番外是贺知言儿时的傻事其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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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灯圆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