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的少女心事是什么呢?对杜筱语来说也许是夹杂着爱和钝痛的原生家庭。
杜筱语从小就很优秀,以至于大家忘记了她背后的努力,爸爸妈妈也是。
这天李硕一家来家里做客,李硕的爸爸李成海是杜长河年轻时候的朋友,这么多年了都还在联系。
那是杜筱语第一次见到李硕,李成海说他要叫筱语姐姐,于是李硕不情不愿的喊了一声,明明她个子还没有自己高。杜筱语觉得这个弟弟和别人不一样,他长得很好看,左眼下面有一颗泪痣,而且眼睛也是亮亮的,她第一眼就觉得,他和自己不一样。
大人们聊天的时候,杜筱语自己偷偷跑到阳台,因为她害怕,他们会谈论自己,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越长大她越不喜欢这种被别人评价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妈妈总是会反驳那些夸奖自己的话吧。有次小姨来家里做客,夸筱语乖,学习好还懂事,妈妈只是看了杜筱语一眼,对小姨说“你不知道,她平时在家什么都不干,作业都不好好写。”杜筱语知道妈妈也许没有恶意,但次数多了,她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妈妈说的那么差劲,可明明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自己,不是说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孩子的人吗?杜筱语不懂。
她在阳台待着看风景的时候,李硕从客厅过来,递给她一颗薄荷糖,那一刻杜筱语的思绪被打断,她就只能看到眼前这个少年了。
“妈妈让我来陪你玩。”李硕非常公事公办的说,就像是接到一个任务一样,可是他的耳朵却红了。
杜筱语没忍住笑出声,“有没有人说你还挺可爱。”
这下李硕的耳朵更红了,偏过头不看她。
杜筱语拆开薄荷糖包装放进嘴里,一股清凉带着一点甜抚平心里的烦躁,“谢谢。”
李硕没答,过一会忽然开口“我们是朋友了吧。”
“我以为我们早就是了。”
那一天,两人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病房的夜晚,比想象中安静。
趁着国庆假期,杜妍书带杜筱语来住院治疗。
“你乖乖躺着,我回去给你拿衣服。”
“知道了。”
杜筱语很听姐姐的话,也许是从小到大只有姐姐一直能接住自己的情绪,引导她,她很爱姐姐。
杜妍书走后,她下床活动,走到窗边看夜景,不知不觉就在窗边呆坐了半个多小时,就在她忽然回过神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猜想是姐姐回来了,于是就去开门,可是等门打开,她的笑容僵住了。门外是李硕。
杜筱语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礼貌询问,“请问你是?”
她很清楚的看到李硕的眼神暗下去了,但是她不能露馅,她不能够这么自私让李硕背负她的不开心。
“你不记得我?”
杜筱语摇摇头“不记得,我们认识吗?”
李硕强撑着一点笑容,“”我是你姐姐的朋友,我来看看你。”
重逢,没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或冰释前嫌。
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无声的对抗和一句轻飘飘的“不记得了。”
李硕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病房的,他沉默着走到楼下,碰到拿东西回来的杜妍书。
他再也撑不住哭了出来,“姐,她不记得我了。”
杜妍书知道她说的是谁,她猜出来杜筱语会装作不认识他,她尊重妹妹的选择,她知道这样或许对李硕不公平,可这么多年,杜筱语的痛苦她是看在眼里的,如果这样能让杜筱语安心一点,她不介意帮她圆这个谎。
他们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杜妍书拿出保温桶递给他,“喝点暖暖身子吧。她下午睡了很久,醒来喝了点水又睡了,医生说这是药物反应,嗜睡。”
“她......”李硕艰难的开口,“真的不记得了吗?”
杜妍书沉默了很久,接着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装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硕硕,”她第一次这样叫他,“筱语她从小就把什么都憋在心里,她不说,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她这几年,吃了很多药,有些......确实会影响记忆。”
她顿了顿“但有些事情,她不记得,也许是好事。”
李硕喝汤的手顿住,汤汁慢慢洇开,像某种无声的蔓延。
“姐,我不会走了,不管她记不记得我,不管她要不要我,我都不走了。”他声音很哑但很坚定,与其说是说给杜妍书,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硕走后,她回到病房。
病床上,妹妹身体蜷缩着,像一只受伤后把自己藏起来,小小的兽。她走到床边,轻轻帮妹妹掩了掩被角。
她看见妹妹即使在睡梦中也紧锁的眉头,还有眼角未干的泪痕,心里一阵酸涩。
她想起很久之前,这两个小孩一起在楼下堆雪人的样子。李硕把自己的帽子戴在雪人头上,筱语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时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笑着,一起长大,一起变老。
可生活从来不是童话。
她轻轻退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定。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