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二十三年,秋九月,真临帝遘疾,崩于太华宫。帝无嗣,诸王争立,宫闱喋血。十月,青吾王玄晟入承大统,即皇帝位,改国号曰燕,以河清纪元。大楚遂亡。
时新帝初践祚,欲正纲纪,乃追论前朝党附之罪。淮左陈氏、竹溪林氏,世为簪缨,竟坐交通外藩、图谋不轨。有司劾奏,帝震怒,诏曰:“二族大逆,罪不容诛。朕体上天好生之德,贷以死罪,流宁古塔,永不叙用。”十二月朔,风雪大作,二族男女老幼凡三百余口,披枷戴锁,出居庸关。
初,流人北行,士卒监押,日行三十里。道少半,至太白山麓。是日薄暮,忽闻胡笳声起,山谷响应。须臾,铁骑自林间出,约二百余骑,皆皂衣蒙面,持矛挟弓,呼啸而至。监押军校仓皇应战,然贼众我寡,不逾时,官军死伤枕藉。二族流人惊散,老弱者刃毙道旁,少壮者掳掠而去。林氏长女筱筱,年十六,素娴静,当是时,一老仆林忠奋身护之,中数矢犹不倒,厉声曰:“姑娘速入山!”筱筱泣不能行,忠以头触地,血染黄土,曰:“林氏一脉,不可尽绝!”筱筱乃褰裳徒步,没于榛莽。俄而贼至,忠抱一贼足,遂遇害。筱筱由是得脱,然自此无闻焉。
太白者,终南别峰,古称太乙。其山崔嵬,石栈盘纡,鸟道绝人踪。筱筱匿迹其中,樵牧莫知其处。其后三年,山民或言夜深闻女子哭声,凄切如孤鹤唳月;或言雾晨见素衣人影,绰约立危崖之上,倏忽不见。传者凿凿,闻者惴惴。
至于筱筱生死,岐说纷如。一曰饥馑。山中无所得食,采蕨薇,啖松柏,终不免殍亡。一曰遇仙。言其入山深处,逢紫衣道人,授以辟谷炼形之术,遂得长生。一曰苦修成道。言其日诵黄庭,夜观星斗,积三年之功,丹成羽化。一曰怨结为鬼。言其抱恨含冤,幽愤难平,魂魄不散,自伏为厉,伺人而食。众口嚣嚣,莫衷一是。
河清三年,六月望,太白山忽大震。其声若雷,百里皆闻;其势若崩,巨石滚落,千壑齐鸣。是日也,天无片云,忽有白光一道,自山腹冲出,直贯斗牛。光中绛烟缭绕,如赤霞铺锦,又如烈火焚空。近山居民皆仰观,骇愕不能语。或云见一仙女,霓裳蹁跹,乘烟霞冉冉上升,眉目宛然,似筱筱也。或云见一恶鬼,青面獠牙,缠绕仙气之中,张口欲噬,凶相毕露。或云但见丹红朱雀,振翅凌霄,鸣声清越,九霄回荡。或云非仙非鬼亦非禽,乃一俗世奇人,持巨斧劈山,救母而出。四说并行,各执一词,然皆谓筱筱之灵兆也。
山崩之后,太白中豁然开朗。向之鸟道,今成通衢;向之绝壁,今有蹊径。商旅往来,货殖流通,燕国与巴蜀、荆楚始相接。时人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然未及三载,燕帝穷兵黩武,征兵征赋,路之所通,亦兵之所至也。所谓福者,岂非祸之萌蘖乎?
嗟夫!林氏女一入深山,竟成千古迷案。其死耶?其仙耶?其鬼耶?其朱雀耶?其救母之奇人耶?或曰:皆非也,亦皆是也。天下事,往往如白云苍狗,变幻不可方物。欲知究竟,且听下回。”
“这啥跟啥啊?”林妍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扯掉了耳机。
《清河废书》,最近爆火的一篇古代玄幻虐恋小说。讲的是林氏长女林筱筱和陈氏长子陈古道的爱恨情仇。其中这一段就是“虐”的开始——流放被劫,两人自此天涯海角。
林妍本来对这类文无感,但一听这本书是纯文言的,她好奇心一下就上来了。
可这本书跟半吊子写的似的,前言不搭后语。一个人成仙又成鬼,朱雀又从哪来的,劈山救母又哪跟哪?
白瞎半个小时听这玩意儿,有这功夫不如刷半张物理卷子。
不过这说书人的声音着实好听,林妍捞起手机看了看配音演员——“宋知春”
好的,朕记住你了。看在你的面上,朕赏这本书好脸色。
林妍,临沂高中高二三班学生,有一张好画皮和好脑子,就是这嘴不饶人,可性子直率,在高中颇有“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豪情。坚定的唯物主义,喜爱研究微积分与量子力学,又痴迷于中国古典文学。总之,此女在兴趣爱好方面也可谓是“雨露均沾”。
林妍摘下耳机,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正打算翻物理卷子,前排的周小舟就扭过头来,一脸谄媚。
“妍姐,周末物理竞赛辅导,你去不去?”
“去。”
“那讲义借我看看呗?”
林妍斜他一眼:“你上周的卷子写完了吗?”
周小舟沉默三秒,默默转回去了。
林妍懒得拆穿他。高二下学期,分科之后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晨读、正课、晚自习,周而复始。她倒不觉得苦——物理有趣,古文也有趣,人活着总得有点喜欢的事。只是偶尔,比如刚才,听完一段莫名其妙的说书,她会忽然恍惚那么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很远的雾在看她。
她把这归结为困。
临沂高中坐落在这座北方老城的东郊,校舍是九十年代建的,墙皮泛黄,梧桐遮天。三月初的风还带着凉意,林妍裹着校服外套穿过连廊,去交物理竞赛报名表。
办公室在三楼,门半掩,里头隐约有说话声。
“陈言冬是吧?转学手续都齐了,班主任是三班的李老师,一会儿我带你过去。”
“谢谢主任。”
声音不高,干净,像冬天早晨的井水。
林妍脚步顿了一下,没多想,敲门进去。教导主任正跟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说话,那男生闻声侧过身,朝她点了点头。
林妍也点了点头,放下表格就走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林妍窝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做五三。阳光从梧桐叶缝漏下来,在草稿纸上晃成一摊碎金。她正在跟一道电磁感应较劲,班主任老周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个人。
“占用大家两分钟。”老周敲敲讲台,“这是新转来的同学,陈言冬。原籍淮阳,之前在省实验,因为父母工作调动转咱们这儿。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里,林妍抬起头。
灰卫衣,黑框眼镜,站姿很直,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平静地移开。
“陈言冬。”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名字,字迹清隽,“请多指教。”
老周环顾一圈:“那儿还有个空位——”手指向林妍斜前方。
陈言冬拎着书包走过去,路过林妍桌边时,带起一阵很淡的、洗衣液混着阳光的气息。
林妍低头继续写题。
窗外有鸟叫。
后来林妍回想,陈言冬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静”。
不是孤僻,是不必刻意融入。他来第三天,周小舟就跟他勾肩搭背地讨论篮球赛了;来第一周,课代表收作业,发现他的字迹居然跟林妍的有三分像——都是那种清瘦、劲挺的风格,只是林妍的更凌厉些。
“你们俩字儿搁一块儿,像兄妹体。”周小舟说。
林妍翻了个白眼:“你字儿才兄妹体。”
陈言冬没接话,低头翻书,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林妍没注意。
她正琢磨着晚自习要不要翘掉去图书馆。上周借的《庄子集释》还没翻完,明天就到期了。
高二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过去。
三月底,学校组织春游,去太白山。
林妍听到目的地的时候愣了一下。太白山。前几天那篇聒噪的说书里,林筱筱就是逃进太白山,从此不知所踪。
她不信这些。世上没有仙女,也没有恶鬼,更没有什么转世轮回。山就是山,石头草木,风化剥蚀,都可以用地质学解释。
但大巴开进山脚时,她望着远处青灰色的峰峦,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应了一声。
她没来得及细想——周小舟已经开始张罗着分小组了。陈言冬被分到她这一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谁也不说话。
山路石阶斑驳,两旁古木参天。林妍走着走着,忽然停住。
有一棵极老的松树,虬枝盘曲,斜斜探出悬崖。树干上有一道旧疤,不知是哪年雷火劈的,焦黑皲裂,却仍倔强地抽出新枝。
她看着那道疤,莫名地移不开眼。
陈言冬站在她身后三步远,也没有催。
风过松林,涛声如诉。
良久,林妍收回视线,低声道:“这树挺好看的。”
陈言冬嗯了一声。
然后他轻声说:“这山……我来过。”
林妍转头看他。
他目光落在远处云雾里,神色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很小的时候,跟家里人来过。”他说,“记不太清了。”
林妍没追问。她忽然觉得有点奇怪——淮阳在河南,离这儿一千多里,他小时候怎么会来太白山?
但她没问。
山风很大,她拢了拢校服领子,继续往前走了。
春游回来第二天,林妍发了低烧。
不严重,只是昏沉。她请了半天假,窝在家里翻那本没看完的《庄子集释》。窗外的梧桐正抽新叶,阳光暖洋洋的,她翻着翻着就睡着了。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也是春天,却是另一种春天——檐角挂着冰凌,风里裹着沙砾。她站在一座旧宅门口,垂花门斑驳,石阶生苔。有人在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
“进去吧。”
她回头,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截月白色的袖口。
然后她醒了。
枕头湿了一小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第二天到学校,陈言冬看了她一眼,没问她为什么请假,只是把昨晚的数学作业复印件放到她桌上。
“函数那章,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他说,“我写了两种解法,第三问你可以看看辅助线怎么加。”
林妍说了声谢谢。
她把复印件收进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两种解法,字迹干净得像印刷体。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截月白色的袖口。
什么跟什么。
林妍揉了揉太阳穴,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低头开始改错。
窗外梧桐叶绿了一层,春天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翻动了谁桌角的课本。
阳光正好。
日子还长。
春游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周一早读,林妍踩着铃声进教室,书包还没来得及放,周小舟就凑过来:“妍姐,英语作业借我瞅一眼?”
“昨晚打游戏打到几点?”
“没打游戏。”周小舟面不改色,“昨儿帮隔壁班搬书,累着了,早早睡了。”
林妍把作业本扔给他,懒得拆穿。
陈言冬已经在座位上了,桌角放着豆浆和饭团,包装袋还没拆。他抬头看了林妍一眼,没说早,只是把窗户往里推了一点——她那个位置,风太大容易吹乱头发。
林妍没注意,正低头翻语文书。
上午四节课,数学、英语、物理、物理。物理连堂,讲磁场,林妍听得很认真,偶尔在课本边角写写画画。陈言冬坐在斜前方,能看见她的笔尖在本子上划出细密的公式,字迹一如既往地凌厉。
下课铃响的时候,阳光已经挪到了窗台中央。
林妍合上笔记本,准备去食堂。周小舟从前排探过头来:“妍姐,今天食堂有糖醋里脊,去晚了没了!”
“那你还不走?”
“等你啊,顺便跟新同学培养培养感情——”周小舟转向陈言冬,“言冬,一起吃饭?”
陈言冬顿了顿,看向林妍。
林妍已经把书包塞进抽屉,头也没抬:“随便。”
食堂人很多,队伍从窗口蜿蜒到门口。三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一圈,最后在角落拼了桌。
周小舟咬着里脊含糊不清:“对了妍姐,周六你生日,怎么过?”
林妍筷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上学期你填表我瞟见的。”周小舟理直气壮,“十六岁,大生日,不得请客?”
“十七。”林妍说,“过虚岁。”
“那也得请。”
林妍懒得跟他掰扯,低头扒饭。余光里陈言冬安静地喝着汤,好像没在听。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周六我要去书店。”
林妍抬头。
“西街那家新开了个古籍区。”他顿了顿,“听说进了一批民国旧书。”
林妍眨眨眼,没说话。
周小舟看看他,又看看林妍,筷子叼在嘴里:“……你俩对暗号呢?”
林妍不理他,低头夹菜,过了一会才说:“几点?”
“下午两点。”
“哦。”
对话到此为止。周小舟一头雾水,但很识趣地没追问。
周六下午,西街书店。
林妍到的时候,陈言冬已经站在古籍区的书架前了。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深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放松一些。
“这本。”他把手里的书递给林妍。
《太白山志》。民国铅印本,封面磨损,页脚卷边。
林妍接过来翻了翻,山川形胜,寺庙碑刻,历代文人游山题咏。很普通的方志。
“这本有意思。”陈言冬又从架子上抽出一本,翻开其中一页,指给她看。
是“异闻”一卷。寥寥数行,记河清三年太白山崩,有人见白光中绛烟绰约,“或曰仙子羽化,或曰鬼物食气”。文末有一行小字注:山崩后,北通巴蜀,往来称便。
林妍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想起那天耳机里的说书。
“你听过《清河废书》吗?”她问。
陈言冬摇头。
“就一小说,半文半白,写得挺烂的。”林妍把书合上,“里头也写了这段,说是林氏长女成仙了还是变鬼了,乱七八糟。”
陈言冬没接话,低头翻着另一本书。
窗外有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
林妍忽然说:“你之前说你来过太白山。”
他抬眼。
“是记得点什么,还是就随口一说?”
陈言冬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一点。”他说,“很小时候,也是春天。山上全是雾,有一棵很大的松树,树干是焦的。”
林妍没说话。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偶尔翻书的窸窣声。
“……后来呢?”
“后来下山了。”陈言冬把书放回书架,“就记得这么多。”
林妍点点头,没再问。
他们又在书店待了半个小时,林妍买了那本《太白山志》,陈言冬挑了本词话。结账的时候店员看了他们一眼,大概以为是一起来写论文的。
书店门口,林妍把书塞进帆布包。
“那我先回去了。”
“嗯。”
她走了几步,回头。陈言冬还站在书店台阶上,阳光打在他侧脸,轮廓显得比平时柔和。
“谢谢。”她说。
他没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一升旗,林妍站在班级队伍里,阳光晃眼,她把眼睛眯起来。
周小舟在旁边打哈欠,小声嘀咕着昨晚作业太多。陈言冬站在队伍另一侧,隔了三四个人,没往这边看。
国歌奏响的时候,林妍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是那天说书人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岁月。
——“哎,那便怪了,何谓‘祸’?”
她摇摇头,把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晃出去。
旗升到顶了,风把它吹得很展。
四月初,学校开始传运动会的事。
林妍对此毫无兴趣,但周小舟是体育委员,天天在班上吆五喝六。女子八百米没人报,他把目光投向了林妍。
“妍姐——”
“不报。”
“你上学期体育八百米跑了三分钟!”
“那是被狗撵的。”
周小舟不信,林妍懒得解释。那天下课她抄近道穿过操场,隔壁班训导主任养的那条土狗不知道为什么挣脱绳子,追了她大半圈。她是不想被咬,不是热爱运动。
陈言冬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你想笑就笑。”林妍头也不抬。
“没笑。”他说。
周小舟还在苦口婆心地磨,林妍戴上耳机,隔绝世界。
耳机里播的是前两天缓存的一期播客,讲微积分发展史,主播声音四平八稳,听着犯困。她眯着眼睛看窗外,梧桐叶已经长满了枝头,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放学的时候下了点小雨。
林妍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廊下发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她盘算着冲去车棚会不会把书包淋湿。
一把伞伸过来。
“一起走。”陈言冬说。
车棚在操场东边,走过去三分钟。林妍没拒绝。
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轻。两个人并肩走着,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八百米为什么不想报?”陈言冬忽然问。
林妍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
“……不是不想报。”她说,“是不想为了跑而跑。”
陈言冬没追问。
到车棚了,林妍弯腰开锁,站起身来的时候,雨好像小了一点。
“你报了什么项目?”她问。
“一千五。”陈言冬说,“周小舟报的。”
林妍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也被他磨的?”
“嗯。”
雨幕里,他撑着伞站在那里,表情很淡,但林妍莫名觉得他也在笑。
“那我先走了。”她跨上车。
“路上慢点。”
林妍嗯了一声,蹬出车棚。骑出去十几米,她回头,陈言冬还站在原地,伞微微向她这边倾斜着。
她摆摆手,拐进了巷子。
雨还在下,梧桐叶被打得湿漉漉的,在黄昏的光里发亮。
运动会前一天,林妍在走廊被周小舟堵住了。
“妍姐,真的,就三天,三天后我请你喝奶茶。”
“八百米不是我的项目,是隔壁班那个——你报他们班那个——”
周小舟挠头:“她受伤了,崴脚了。”
“那你找别人。”
“没人了啊!高三占了大半个操场,能跑的都被抽走了。”
林妍看着他,叹了口气。
“……第几组?”
“第二组!明天下午!”
林妍认命地接过号码布。
周小舟如释重负,临走还不忘叮嘱:“明天穿短裤,跑快点啊妍姐!”
林妍没理他。
陈言冬从教室里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报上了?”
“嗯。”林妍把号码布揣进口袋,“就当是……锻炼身体。”
他没说话,唇角却有浅浅的弧度。
下午第二节课后是自习,林妍做完一张数学卷子,还剩二十分钟。她翻开那本《太白山志》,找到“异闻”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河清三年,太白山崩。
白光惊天,绛烟绰绰。
她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真是林筱筱成仙了——那她为什么在山里待了三年才走?
书里没说。
窗外有鸟叫,扑棱棱地飞过去了。
林妍合上书,把目光投向窗外。
梧桐树影斑驳,远处的天空是淡淡的蓝。
明天大概是个晴天。
她把书收进抽屉,拿起笔,继续做下一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