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加兰德往事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徐塔塔认为雪莱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被嫌弃和排挤的她也没有别的可以分享秘密的人。

被恶魔纠缠,不管是谁,如果被指控,教会介入调查那就完蛋,要倒大霉。

加兰德村庄的教堂也曾经审判过一个被指控和巫师有染的女人,徐塔塔没有亲眼见到她的下场,是科特几个朋友闲聊时候说起的。

他们说那个女人被烧死了。

烧死被指控的女巫,似乎是加兰德一直以来的传统。

徐塔塔吓得晚上做噩梦。

她担心秘密被知道,或者雪莱故意接近她跟她交好实则是拿她的事情当谈资,这样的事情事情不是没有过,然后她要面临其他惩罚。

不过现在看来,作为云雀,曾经侍奉过赫恩和奥斯利亚家族的雪莱似乎也是被排挤孤立的,可以信得过。

崩溃的徐塔塔抱着雪莱犹如抱着救命稻草,抽泣着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说了出来——当然,她稍稍做了修饰,不管怎么说,她确实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徐塔塔用手帕擤鼻涕:“我有时候分不清楚到底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还是那个坏家伙害的。”

“而且,”她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那恶魔似乎对我的祖先抱有极大的恶意,爷爷死后,我没有梦到过他,后来总算梦到了…他爷出现了,梦里的那个爷爷很害怕他,特别害怕。”

“他也恨我,我感觉得出来。”

“不知道我的祖辈到底哪里招惹到了他。”

雪莱敛着眉认真听,沉吟片刻,问:“如果是从祖上就积累的仇恨,应当是累世血仇。他们什么也不说?”

徐塔塔摇摇头。

“嗳,真是坑杀后代呢。”

他有些苦恼:“累世血仇是会被一直追杀到绝嗣为止,肯定是你祖先有干了什么事情。”

“你父亲什么也不说,被人寻仇都不知道根由。”

威尔从来没说过太多关于维诺农场之前的事情。

徐塔塔所知的也就是小时候爷爷还在时说过的…他们的祖先是最早是从旧大陆飘洋过来的一批人,不过和当时旧大陆各国的殖民狂潮不同,他们是作为奴隶被卖到新大陆来的。

他们戴着镣铐工作,被奴役着以人力开采矿山修建铁路,吃住环境很差,毫无尊严,和猪狗没有分别,爷爷提起来就一脸无奈,让徐塔塔千万不要辜负养大她的土地,那都是祖辈辛苦换来的!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不过没关系,”雪莱用脸颊贴着她的额头,轻声安慰道:“你不是还有外公么?或许可以问问他。”

“外公他…”

“你妈妈是奥斯利亚家族的人吧?突然之间和你爸爸那种穷鬼小子跑了,应当会有书信留存,你外公或许知道…或者,我把你的爸爸找回来,问个清楚?”

徐塔塔摇头。

“你连你的爸爸也不肯见么?”

“不要。”

雪莱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喃喃几句:“那他没有利用价值了。”

“什么?”

“孩子都不想再见到的败类,没什么活下去的必要。”他解释:“我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对他很失望,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徐塔塔很失落:“就算找到了他,除了从他嘴里问出一点事情,对我有什么好处呢…雪莱,你不明白的。”

徐塔塔很久之前对威尔就十分失望,从他偏袒罗瑞尔纵容那几个特纳欺负她开始,到后来签下合同,把她卖给奥斯利亚家族。

被卖掉了,她反而如释重负。

如果把他找回来,麻烦反而会更多。

他会要钱买酒,然后喝得烂醉,骂她打她。

过往的温情并不能弥补未来要受到的伤害,徐塔塔几乎是冷酷的意识到这点。

“好吧。”雪莱闭上眼:“你抱得我好紧,有点痛。”

心有余悸依旧下手不知轻重的徐塔塔连忙松开他,有些窘迫,“抱歉。”

“没事。”

“记得这个么?”雪莱莹白如玉的手指挑起她脖颈上的钱币,轻声说:“玛门的钱币,魔鬼通用的血钱,免死牌,我想,如果是对付恶魔的危机时刻,可以祈求它的庇佑。”

“真的吗?”徐塔塔起疑:“它能作用在恶魔身上?”

“不知道。”雪莱一笑:“我从书上看到的。”

徐塔塔吸了吸鼻子,心想识字进度还得再快点,一天背五十个单词已经不够了,要背一百个。

感恩节很快到来,庄园变得更加忙碌,厨娘和仆人们的脚步要飞起来。

电灯和烛火同时亮起,把这片具有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映照得如同白昼,阴森感褪去。

把雪莱抱得发痛又痛哭流涕诉苦后,这两天徐塔塔没有受到任何的侵害。

新住所也极大改善了她的生活质量。

这栋房子里住着的其他几个花匠园丁。

他们是赫恩来过冬时从查尔斯城招聘来的临时工,庄园的规矩对他们来说还算宽松,所以对人都很客气。

其中有一个叫海登的女孩,她有一头蜜色卷发,总是穿着园艺劳保衣服,在徐塔塔搬家后,送来了新栽培的鲜花表示友好。

海登说自己刚跟随父亲到风信子庄园工作不久,比徐塔塔大五岁,正打算考取社区大学的证书,想学的专业暂时还不录取女子,所以放弃建筑,打算走别的专业。

徐塔塔奇怪,她们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要说这些?

海登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长得有点像我的小妹妹,她生前最喜欢听我说这些了。

徐塔塔垂下眼说节哀。

海登哈哈大笑:“你的性格也像她。这些风信子都是新品种,只要一点养料就能活,送给你,开心点。”

徐塔塔就把那些球茎种在小院子里。

感恩节不放假,但是可以请假,不回家的仆人们能有一顿赐宴,三张栗木长桌拼接起来,所有人都可以尽情享用上面堆放的美食。

有掺着黄油奶酪的南瓜派,传统的丰收角,蜜汁火腿等传统的食物,还有旧大陆的菜系,冰淇淋和甜面包堆积成山,当然还有香槟。

西北角的底层仆人将食物和宴会所要的一切材料都准备好,就可以吃饭,服侍宴会的侍者不是他们。

徐塔塔和雪莱可以去蹭饭吃,开饭时间距离上班有两个小时的空余。

两个人照常碰头后,在讨论该去哪里吃饭。

雪莱说自己不爱吃面包蛋糕派之类的东西,西南角的餐食更好,他觉得徐塔塔该尝试一下。

徐塔塔不想去面对讨厌的同事,但不敢去西南角那一块,感觉人更刻薄更无礼,被发现的下场比女皇发现自己的饭食被贱民舔了一口更好么?

他们待在树下,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庄园主楼,一时间都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海登恰好随着父亲去用餐,看见了树下站着的两个人,热情地上前打招呼,邀请徐塔塔一起去吃饭。

“这是?”雪莱眉间轻轻蹙起。

“花匠,海登。”徐塔塔介绍。

雪莱露出友好的笑,十分礼貌:“你好,我是雪莱,徐塔塔的朋友。”

“哇,你叫雪莱么?你长得好漂亮啊,如果用花来比喻,就像…就像西伯利亚鸢尾。”

“像野花一样有生命力么?”雪莱依旧微笑。

“不不不,”海登摇手,说:“就是觉得很漂亮,我最近在研究适合栽培进玻璃花房的植物,看见你就想起了鸢尾花,徐塔塔像是可爱的葡萄风信子,那是新培养的品种,特别好看…啊,实在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

“并没有。”雪莱一把抓住徐塔塔,“你们好好用餐,她不能跟你一块。”

“欸?为什么?”

海登看向徐塔塔,疑惑地问:“你们已经吃好了吗?”

徐塔塔摇摇头,欲言又止,和海登并不是那么熟悉,多余的话也没有说,她也还在思考到底去哪里蹭点吃的。

虽然不在西北角居住,但海登还是听说过徐塔塔的事情,知道她和西北角这边的仆人关系不好。

其他人来花房取花的时候,时常会谈论最近发生的事情,她偶尔也能听到一些。

“我明白了。”海登说:“你们就坐在我旁边,我和爸爸一人一边,把你们围住,这样会好一些,走吧走吧,我听说今天上了不少好吃的。”

两人都在等徐塔塔的决定。

“我想吃南瓜…”徐塔塔已经做出了妥协,但最后一个字被雪莱按着吞回肚子里。

“庄园里的糕点师傅手艺很好的,我早就想尝尝了,我们一起过去吧。”海登笑得开心。

“抱歉,她不想。”

雪莱脸上的笑意变得淡漠,他抛下一句用餐愉快,拉着徐塔塔就走。

“你什么时候交到了朋友?”

“朋友吗…我和她就见过两次面,她说我像她去世了的妹妹,就这样。”

“这样啊。”

“我们现在要去哪?”

雪莱拉着她,穿过花园小径和花廊,走进庄园主楼内,那扇不被允许越过的雕花门前。雕花门此时掩着,能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它连接的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乐声和人声交织,令人浮想联翩。

“我想到了,既然感恩节大家没时间管我们,不如去前厅玩玩如何?”

“这不好吧?”徐塔塔既好奇又害怕,说:“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认得路,放心好了。”雪莱弯腰凑近她,直视她的眼睛,声音似乎有鼓动的魔力:“这可是奥斯利亚家族举办的宴会,你想吃什么都有,随便一个盘子里装的都是你一个月的薪水。”

“而且来的人有政客,有银行家,还有明星哦,徐塔塔看过电影么?今天来了一位大明星,我们可以找她要签名。来吧,跟着我去玩儿——难道你不相信我么?”

“相信,可是…”

“不要想太多,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就好了。”

在那双寒潭般的眼眸注视下,徐塔塔点头,但立马反悔,不过雪莱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拉上她的腕子,一把推开雕花门。

冗长产道似的长廊里,光线明灭,徐塔塔脑子乱哄哄,心也狂跳。

前厅的装潢奢华,简直是徐塔塔没见过的天堂模样,到处是洁白的大理石雕像,绘着圣经故事的壁画,穹顶是天使与神国,垂坠的水晶吊灯闪闪发光。

从上向下看,女人的裙摆像是轻而柔软的花瓣,宝石好比花上的露水,与前厅装饰用的花交相呼应,带着雏菊花环白金发色的云雀们柔顺热情,说不尽的衣香鬓影。

徐塔塔一瞬不瞬地盯着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的场景,每个从外面走进来的人都气质不凡,他们展示富裕和名利带来的满足和从容感将她完全吸引。

雪莱嘴角带笑,给她掖好袖子,“这样就好了。”

对于今天来参加宴会的政要名流,他们两个完全是属于上不得台面的贱民,穿着灰扑扑的制服未免太显眼,于是两个人摸进侍者工作间,给自己换身衣服。

在云雀还是侍者之间,徐塔塔纠结了会,选择穿上保守的制服成为侍者。

自从知道云雀要面临什么情况,还是保守一点吧。

雪莱还是选择云雀。

他换上长而软的亚麻衣袍,将长发从衣领里拿出,低头解开,让长发披散。

小少年低头颔首,举手投足间都展露无与伦比的气质美丽,和平日里系着围裙上班的他完全不同,像是明珠蒙尘再度被拭亮。

徐塔塔眼睛都看直了。

“好看么?”

工作间里也有鲜花装饰,雪莱随手掐了两朵别在耳际,凑近她,问:“像西伯利亚鸢尾花?”

徐塔塔耳朵尖尖都红了,她胡乱点头:“好看。”

雪莱就催她也去换衣服。

侍者的衣服都是正装裤装,徐塔塔穿得一塌糊涂,雪莱不得不给她整理。

“我我我我等下要去干什么?”

徐塔塔穿上了裤装后,脸上都精神了许多,她一想到要混到那些人之中就一阵紧张,“万一我搞砸了怎么办?”

“抄着手不干活就行,反正我们是来蹭吃蹭喝的。”

雪莱倒很无所谓,“你跟着我就好了,别害怕,徐塔塔,想成为他们那种人,千万不要胆怯哦。”

两人正加油打气时,圆厅音乐变换,有人出来主持,圆厅里的人便开始成双成对的随着圆舞曲跳舞。

徐塔塔捂着嘴靠在栏杆上,眼睛里满是向往和憧憬。

“徐塔塔想跳舞吗?”雪莱也懒懒地靠着,对涌动**的舞池没有半点兴趣,侧脸过来,问:“可以去试试。”

“我不会。”

“没有谁是一开始就会的。”

“你会吗,雪莱?”

“当然。”

“哇。”

见她露出很蠢的表情,雪莱又笑了,撑着脸视线越过她:“但是我不喜欢。”

“因为什么?”

“很累。”

徐塔塔哦了一声,继续盯着人群看。

“如果徐塔塔能学会,我说不定会提起一点兴趣哦。”

他伸出手,说:“所以,要试试吗?”

当然当然,她的心也随着音乐躁动,没有扭捏就把手放了上去,问:“应该这样吗?”

雪莱哈哈笑,说:“差不多。”

他身上带着甜香气息,身量纤细,徐塔塔在他的耐心指导下又踩又撞,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把手抽回来,背在身后,说不要了。

“或许应该需要练习时间,”雪莱思考了下:“成为他们那样的人,跳舞是非常必要的社交手段,若是之后我们有时间,一起再练练吧?”

徐塔塔揉揉耳朵,说好的。

当两人正要下楼混进人群里玩耍,身后突然有人说:“我们之前应当是见过的,天父美丽的杰作,你还记得我么?”

成年男人的声音。

徐塔塔回头,看见的是一个穿着考究燕尾服的瘦高男人,夹杂着些许灰白的头发梳了上去,戴着金边框眼镜,手里拿着伯劳鸟手杖,气质儒雅。

但她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男人不加掩饰地盯着雪莱,直勾勾的,像是一头看着肥肉的狼。

萌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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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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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向魔鬼许愿
连载中砂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