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中营救

“娘,李婶娘和阿茉呢?“魏长亭拉着母亲的手,四下寻不着她们。

“方才还在的,恐怕躲起来了。我们也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我要找阿茉,我要找李婶娘。”魏长亭坚持道。

魏无艳蹲下身来,满脸含泪,对着魏长亭说:“亭儿,你听娘说。如果今晚娘死了,你记得拿着你的玉佩,去找你爹。”

魏长亭毕竟只有七岁,听见母亲说这话,立时哭了出来:“娘,我听你的话,我们躲起来。您不会死的。”

“听好娘接下来要说的话,你爹他是......”

“他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上你了。”

奇尧不知何时来到他们母子身边,目光直落在魏无艳身上。

魏无艳将儿子挡在了身后,脸露恐惧之色:“你想干什么?”

奇尧的手伸了出来,轻轻地抬起魏无艳的下巴,逼视着她的双眼:“把孩子留下,跟我走。”

魏无艳一把打掉他的手,说道:“我是别人的妻,我不会嫁给你。”

“这可由不得你。”

奇尧起身,一把揽住魏无艳的腰,扛着她往城门方向走。

“快放我下来,你个妖族的败类。”

魏长亭见母亲如此受辱,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用尽力气撞在奇尧的后背上。但他仿佛像是撞在一堵墙上,反而被奇尧自身的力量,弹了回来,跌坐在地。

奇尧转过身,松开了他母亲。

他看着跌在地上的魏长亭,拔出了佩在腰间的那柄长剑。

“不要,不要。”魏无艳疯了似的绕开奇尧,猛扑过去,抱住了儿子魏长亭。

长剑向前一挥,从母亲的后背刺入,由前胸贯出。魏无艳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溅在了魏长亭崭新的湖蓝披风上。

“娘——”魏长亭尖声吼叫起来。

奇尧眼见所求无果,颇为失望。他上前蹲下身,抚了抚魏无艳漆黑的发髻,像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到最后,只是冷冰冰地吐出一句:“对不起了,美人儿。”

魏无艳使出平生最后一点力气,用双掌包住剑刃,她朝魏长亭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奇尧自她背后,右手握住剑柄,反复犹豫,终于下定决心,手下使劲,长剑又向前捅出数寸,扎进了魏长亭的胸口。

长剑拔出的时候,魏长亭口中也喷出了献血。

尽管有母亲的双手保护,但奇尧力气极大,终是伤到了魏长亭。

“去找你父亲......”母亲叮嘱完最后一句,歪在儿子的身边,不再动弹。

魏长亭的眼神开始迷蒙,胸口的痛楚蔓延开来。漫天的雪花还在下着,无声无息地覆盖住永安城的每一寸土地。房屋、集市、树木,都在炽烈燃烧。

他听到刀剑出鞘的声音,哭喊声此起彼伏。烈火烧灼得他的脸滚烫,他偏过头去,看到不远处的境况。

那个吞剑的精壮男子胸前一个黑窟窿,鲜血染红了他的灰布衣衫。糖葫芦摊位还在燃烧,地上散满了糖葫芦,摊位老板身上的火尚未燃尽,人已一动不动。

阿茉和李婶娘就躺在摊位前,两人背上各插着一把匕首。

阿茉的糖葫芦,只啃了一口,掉在了身边的地上。

她的大眼睛圆睁着,越过火焰,远远地望着他。

“长亭哥哥,我们明天早些起来,堆雪狮子吧。”

堆雪狮子吧。

堆雪狮子吧。

阿茉的话,在魏长亭的耳边久久回荡着。

他的喉咙里翻滚着鲜血的泡沫,努力忍住咳嗽的**,胸口的疼痛疼让他闭上了眼睛。

月姬身上的奇香渐渐消隐,马蹄声踏着落雪也在远去,魏长亭听到房梁倒塌下来,火星哔啵的声响。

但他已听不到人声。

昔日欢笑热闹的永安城,在欢喜元宵夜,被一场大雪所永久覆盖。

魏长亭也已被埋成一个雪人。

娘......

魏长亭在心中默默地呼喊着。

许久之后,他感觉有人拂去他脸上的厚雪,将他从雪地中抱了起来。

那人的手很凉,很柔软,抱起他的时候,却又很轻柔。

魏长亭试图睁开眼,想要看一看这个人,但胸口的痛楚,已令他失去所有的力气。他几次三番努力,终于勉强睁开一只眼。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戴着银色面具,一头黑发,周身散发着寒冷的气息。

魏长亭从没见过他。

“娘,请救救我娘。”

魏长亭挤出这句话后,又昏了过去。

魏长亭在几百里外青石村的一间破屋醒来的时候,已是两日后的事了。

他眨着大眼,望着眼前慈眉善目的爷爷。

雪白的头发,雪白的眉毛长至下颌,雪白的胡须垂在胸前。

“请问,您是神仙爷爷吗?”魏长亭好奇地问。

屠城之后,他只当自己死了,以为现在见到的是天界仙人。

“哎呦,乖娃子,你终于醒了。”

白发爷爷给他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米汤,扶起他给他喂了下去。

热米汤下肚,魏长亭立时感觉周身暖和起来。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大人的袍子,胸口处用白布包裹着。

“爷爷,我这是在哪?”魏长亭望着爷爷问道。

“有人将你送到我家来,家里幸好有些草药,所以给你敷上了,这多晚才醒来,看看伤得多重哦。”

“爷爷。”魏长亭想到永安城居民的惨状,哽咽着说不出来。

他揭开被子,就要下床。

“哎,乖娃子,你干嘛呢?”爷爷叫道。

魏长亭也不说话,光着脚就往外屋跑,他打开门闩,将门一拉,想也没想,就踏了出去。

小脚丫陷入到几尺厚的雪地里,他走了几步,却茫然地停在了原地。黑夜之下,到处是白茫茫一片,他全然不辨永安城的方向。

他已找不到来时的路。

“娘.......”魏长亭跪在雪地里撕心裂肺地喊着。

爷爷从他身后,一把拦起他,将他拖回了破屋,抱回了床上。

魏长亭止不住地落泪。

“乖娃子,告诉爷爷,发生什么事了?”爷爷把被子给他盖在肩上,又在屋内生了一盆火。

“我叫魏长亭,我娘叫魏无艳。昨晚,蛇族的人......”

“娃子,昨晚你还昏迷着哩......”

“前晚,蛇族的人跑来我们永安城,说要找什么玄珠。没有人知道玄珠是什么东西,蛇族的人一发怒,就把我们永安城的人都杀了。我娘,阿茉还有她娘......”

魏长亭说不下去了。

他实在不想承认,她们都已死了。

还有那吞剑的男人,卖糖葫芦的老板,还有平日他爱去买麦芽糖铺子,那个说话笑眯眯的老板,包括母亲买脂粉、布段的店铺老板,那些人也或许全都死了。

“玄珠?”爷爷琢磨着这个词。

“没有人知道玄珠是什么。大家都猜了很多,但是蛇族的人,说全都不对。”

爷爷摸了摸长胡须,问道:“乖娃子,爷爷问你个问题?”

“您说,爷爷。”魏长亭抹了抹眼泪。

“你脖子上的玉佩,是哪里来的?”爷爷问道。

“您说这个吗?”魏长亭从脖子上掏出那块玉佩。

这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内里有着凤凰翅膀的金色纹路。

“怎么不一样了?原来它的翅膀是纯金色的,现在带了点红。”

“是你的血融进去了。”

“爷爷怎么知道?”魏长亭抬起头,好奇地问。

爷爷挠了挠头,答道:“我猜的。”

“这块玉是我爹留给我娘的。雪夜那晚,娘说让我去找爹。但我不想去找他。”

“为什么?”

“因为我爹,我娘过了很多苦日子,我不想去找他。我要去天界找天帝,告诉他们蛇族的人对我们永安城做的事。”

爷爷拍了拍他肩膀,宽慰他说:“你还小,等大一点再说。”

“不,爷爷。等我身体好了,我就要想办法去天界,告诉他们蛇族的人做了什么。我要为娘,为阿茉,为全城的人报仇。”

“娃子,你听爷爷说。首先呢,你先把你这块凤凰玉保护好,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这是一块宝物,恐怕别人见了,会有坏念头,知道吗?”

魏长亭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等你身体好了,爷爷带你回一次永安城,看一看,好不好?”

“真的吗?太好了,爷爷。”

魏长亭翻下床,抱住了爷爷,“谢谢您,爷爷,您是神仙爷爷,对不对?”

爷爷让他坐在自己的膝头上,说道:“还有一件,你会去天界,但现在不可以。”

魏长亭皱起了眉头:“那什么时候可以?”

“十年后。”

“为什么,这也太久了。”魏长亭有些不高兴。

小孩子心性急燥,再加上报仇心切,他根本等不及十年。

爷爷抚着他的头发,慢慢地说道:“你还太小,根本没办法去报仇。古人都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爷爷给你定十年,十年后,你就是个少年了,也足可以走出去了。”

魏长亭低着头,不说话。

“爷爷的话,你不听吗?”

“不是。”

“那为什么不答应?”

魏长亭的眼泪涌上来,吧哒吧哒地落在爷爷的布衫上:“娘会怨我的。”

爷爷慈爱地给他擦去眼泪:“只要你有这颗心,十年二十年,你娘都可以等。”

魏长亭缩在爷爷的怀里:“爷爷,我明天可以回永安城吗?”

“还不行,你刚踏在雪地里受了寒,还要过几天。”

“那我现在就去睡。”

“这才是乖娃子。”

魏长亭爬回床上,盖了被子。

爷爷吹灭了灯,躺在他的脚边睡下了。

屋外东风呼号,胸口一会寒凉似冰,一会又温热似火,心中又有着一股执念,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也快挨到天亮了,他才睡了过去。

连连休息了两日,爷爷终于开口说要带他回永安城。

回永安城之前,爷爷把他留在家里,上镇给他去买衣服。

他在家里百无聊赖,下床在家里晃了几圈。两间简陋的房屋,只木桌,木凳,一张床而已。

魏长亭走到厨房,摆了木凳,站了上去,揭开锅盖,发现锅里有两个大白馒头,还有一碗热汤。

他取了馒头和热汤,放到木桌上。

他啃一口馒头,喝一口热汤。

“呸呸呸,这什么汤?分明是酒啊。”魏长亭将口中的酒都喷了出来。

他一转眼睛就猜到了,这酒是爷爷留着自己喝的。

他忙又搬了小木凳,站回灶台前,将那碗酒放了进去。

他拿着馒头,走到米缸前,木板一揭,好家伙,缸是空的。旁边的菜篮子里,也是空空如也。

魏长亭突然鼻子一酸,馒头卡在口腔里,咽不下去。

爷爷生活如此贫困,还要养他一个飞来的病娃。除非他是神仙,只喝一碗酒过活,否则他怎么活得下去。

爷爷回到家时,他还对着那个空的米缸怔怔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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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妖录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