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丹株,性热,幼年期花瓣表为白色,气味可致人性情急躁易怒,成年期花瓣表为红色,气味芳香,常生于山崖陡峭处,数量稀少,价值高昂。

文字旁还附着一副栩栩如生的图画,乍一看与裴倾策带回的这盆花长得极度相似。

“啊……”裴倾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小会,又将书本合上,“这样看来,阿理,你说我们给的钱会不会有点少啊?”

阿理下意识抬眼望向他,见少年神情认真,不似作伪,沉默半晌后,她想起丹株的真实价值,点点头表示认同。

何止是有点少,完全是占了个大便宜。

这下使得裴倾策整个人都笑了起来,秀气的眉毛高高扬起,乐着一张脸道:“头一回被人这般打发,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裴家有钱,向来都是裴倾策砸钱砸得让旁人瞠目结舌。

阿理坐在一旁默不作声,毫无波澜的眼转向窗外阴沉但却广阔无垠的天。

身侧裴倾策一个人自说自乐,也不嫌无趣,最后乐够了才收敛了笑,整个人一瞧便是个无知无畏的轻狂少年。

但他身上的光,却比阿理见过的许多人都要耀眼。

肃州城内居然还能存在他这种人,阿理实属是感到一丝惊讶。

“走吧。”裴倾策捞起阿理,又将她抱入怀中,嘴上却还硬要解释一番,试图保留住自己的形象,“阿理,我可不是想抱你,我是怕你自己走得太慢了,万一被别人捡走了那该怎么办。”

现如今这个时代,有的没良心的人家巴不得将孩子丢弃出去,怎么可能会去主动收留。

但阿理还是乖乖地搂住了裴倾策。

裴倾策被她的小动作哄得心满意足,更是忍不住在心中庆幸,当初还好将阿理带了回来。

很快,裴倾策便出了门,只是他没去南风馆,而是找到了老钱。

这位生机干枯的中年男人正垂头拨弄着算盘,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就连裴倾策站在他身后都也未曾发觉。

最后还是裴倾策忍耐不住,开口唤了他一声。

“钱叔。”

少年拉长尾调的声音将他救回,于是老钱的脸上挤出个笑,“是少爷啊……”他的眼神又不由自主的落在被抱在怀中护着的阿理身上,笑意更深,“还有小小姐。”

裴倾策嗯了一声作应答,目光落在桌面上被人盘得光亮的算盘上,随口道:“在算账?”

老钱下意识眨了眨干涩的眼,“是啊,算算家里的账。”

于是裴倾策便没再过问,而是提起另一件事:“钱叔,你知道城里哪户人家喜欢养护珍贵花草吗?”

这话一出,老钱浑浊的双眼也略微清醒些,手指摩挲着算珠,半晌才道:“那便是城东王家了。咱们肃州城内喜欢显摆花草的就只有他们一家,听闻每隔三月都要花大价钱从旁处购置一批新鲜的放在府内。”

王家?

裴倾策对这个姓氏有些印象。

王家这辈的掌权人很是年轻,不过及冠三两年,但是手段却是雷厉风行毫不客气,曾一度让其他族人感到畏惧和怨恨。

裴倾策曾听闻王家人是这般评价他的。

“阴狠狡诈,狼子野心。”

纵使并不关心政事,裴倾策也大约知晓,此人登台后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裴家在肃州城一家独大的地位。

而之前的王家,不过是个小氏族。

貌似是个难缠的人呢。

临行前裴倾策又问此人的姓名,老钱思量了良久,才吐出答案——

“王平昭。”

平定的平,昭昭之明的昭。

知晓了这些,裴倾策便等着夜深、阿理彻底睡下后才出了门,脚步一深一浅,向着城东走去,他并未携带那把惯用的艳色的油纸伞,深色的斗笠盖在他的头顶上方,挡下淅淅雨水。

他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去王家堵着人逼问那盆花是不是他们交予青竹的,而是打算趁着月黑风高悄悄去打探一番。

裴倾策一路上顺通无阻,终于赶在黑云彻底遮盖天空时成功抵达王家,瞧着眼前的高门大户,他止不住啧啧称奇,心中暗道王平昭究竟是如何做到将以往落魄的王家扶持到这种地步的,能在肃州城挣得这份地位。

此刻四下无人,但裴倾策不敢掉以轻心,屏气凝神,一下跃至房檐上,缓缓向着主院潜行。

虽然肃州城人人都偏颇的认定裴倾策是个一事无成被娇惯着长大的风流少爷,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他自幼习武,一身武艺虽不算是出神入化,但也算得上是同龄中的佼佼者。

只他从不在外显露。

而城中的流言蜚语裴家人从不理会,愈演愈烈下便抵达到此等地步。

仗着本领高强,裴倾策很快便摸到了王家的主院,下方灯火通明,趁着雨声渐大,他掀起一片瓦,向下看去。

屋内共三名男人,主位一人,下位两人,皆看不清脸。

裴倾策若有所思,下位中那名姿态谄媚讨好的男人,似乎有些眼熟。

借着这片掀开的瓦,男人说话的声音也顺势传入他的耳中。

“大人,南风馆现在一切稳定,只是,今日裴府独子裴倾策寻了过来。”

裴倾策敏锐地捕捉到自己的姓名,下意识皱起眉。

另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无知稚子,他去作甚?”

男人回话道:“黄小烈的手臂被他们误打误撞从池子中挖了出来,应当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过大人放心,他不可能发现我们的。”

闻言,裴倾策眉头紧皱。

竟真猜对了,黄小烈的死与这群人有关。

他得知了结果便无意久留,正打算离开,却不料下方有人敏锐的发现了他的存在,随即一声厉呵。

“谁?谁在那里!”

霎时间裴倾策右眼皮狂跳不止,立即转身要逃。

要是被这群人抓住,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真不知王家到底藏了什么秘密,院落复杂便罢了,侍卫们也都武功高强,跟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裴倾策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上了个大麻烦,随即轻啧一声,脚下步子加快,几息便逃出王家。

夜色昏沉,大雨漂泊,痕迹易消,侍卫们不知跟去了哪里。裴倾策暂且松口气,凭着自己今日打扮低调,顺势躲在了一户漆黑无人的小院中,打算趁着无人悄悄离开,没成想一回头便与一位神情惊讶的女子对视上了。

裴倾策只感头皮发麻,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倒霉了些。

还未等他想好究竟要拿出如何的说辞,屋内便又走出一名女子,熟悉的外表忍不住让他感到惊讶,凤眸缓缓瞪大,下意识脱口而出,“相思?”

眼前女子额间红痣灼灼,袒露出的左手赫然缺少根小指。

话音刚落裴倾策便心生悔意,只见二人相互依偎,神色警惕,瞧着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他是天大的恶人般。

他这张脸在肃州城内赫赫有名,没想到她们竟一个也没能认出。

直到旁边的小屋里走出了一名女童,正揉着眼睛,打着困顿的哈欠,“姐姐,你们在做什么呀?”

相思顿时紧张了起来,生怕眼前这位陌生的男子会对这孩子不利,连忙将她护在怀中,“小宝!别过去,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靠近陌生的人。”

一番僵持下,反倒是这个孩子先认出裴倾策的身份。

稚嫩的童声在空荡的院落中响起——

“姐姐,你们怎么了?我知道他啊,这就是大家都讨厌的那个人,叫裴倾策。”

二人霎时一惊,相思急忙捂住女童的嘴,怕惹恼了对方。

而裴倾策拿到对方的把柄,紧绷的神经略微松懈,摆摆手道:“说便说吧,反正也是实话。以及,我并不认识你们,也不会无聊的去向老鸨揭发你们。我现在只想在这里呆上一会便离开,并不会做什么。”

相思一时间不敢说话,她无法确定对方说的是真是假,只一味紧张的瞧着他。

另一个女人则冷静很多,裴倾策猜她应当是庆红院的人,“我方才好像听到附近有不少人经过,他们是在找你吗?”

没想到她这么聪明,裴倾策无所谓笑笑,大方承认:“是,不过没关系,你们大可以说没见过我,或是我威胁了你们。”

但她们的面色仍旧不大好看,可裴倾策才不愿意去管这些。

他只想赶紧躲过这群人,然后好回府去。

阿理被他独自一人放在那里,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指尖下意识地颤动,裴倾策想,这就是牵绊的感觉吗?

好奇怪。

可他摆脱不了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

场面一时极度寂静,这样的夜里,只能听得逐渐汹涌的雨声,院中的大门却忽地被人叩响。

沉闷的敲击一声接一声,连绵不断,压缩着院中人们心脏的跳动。

裴倾策脸色不大好看,威胁的眼神扫过二人,便直截了当的打算离开。

这时大门已被人强硬地推开。

相思分明记得她锁了门,可那道坚硬的枷锁此时却无故落下,失去应有的职责。

她有些害怕,身躯还是顽强地抱紧了女童,修长的五指将她的头颅困在怀中,不让她面对未知的危险。

但来人却不似相思所想那般可怖,使她诧异不已,本能地惊呼出声。

只是一个年幼的女童罢了。在这样坏的天气下连伞也未举,身上精致昂贵的服饰被雨水淋得湿透,面上的水珠顺着肌肤滚滚落下,仅有那双漆黑的眼不变,照旧落在角落少年的身上。

裴倾策的余光扫过她,顿时一愣,整个人回过头去,发出的声音都开始变得震惊扭曲,“阿理?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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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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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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