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目光齐刷刷望向皇上,明之微怔,然后清了清嗓子笑道:“这确实是朕的意思。”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周泽兰到底在卖什么关子,这人昨晚只是急匆匆地告诉她,亲廉王在封地私自铸币的事情,关于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只字未提。甚至今天一早,消息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变成了亲廉王私铸□□。
她也摸不透周泽兰到底想做什么。
亲廉王亲耳听见皇上亲口承认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当年知道周泽兰找到了遗诏。
左丞相也明显一愣,显然没料想到尚且年轻的皇帝,心思能缜密到这一步。
文武百官自然也不敢再妄加议论,毕竟没人敢违抗皇命。不管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周泽兰自作主张,现在皇上已经开口了,那就意味着,皇上默许摄政王的行为。
这是**裸的偏袒。
“关于亲廉王封地出现□□一事,诸位爱卿是否还有其它意见?”
御成殿内鸦雀无声。
明之又问了一句:“诸位爱卿今日可还有其它事情要奏?”
阶下的大臣一个个跟哑巴一样,今日格外沉默。
明之挥了挥手,一旁的崔公公立马高喊:“退朝——”
群臣顿时跪成一片,手持笏板,高举过头顶。
“恭送陛下——”
明之头也不回地离开,径直回了裕兴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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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幸好丞相反应快,否则,恐怕本王的身家性命就要保不住了。”亲廉王想起今早被金兵卫架进大殿的场景,心中瞬间翻涌上一股恶气,手中的瓷茶杯被猛地摔在地上泄愤,飞溅的碎片险些砸到左州御史的身上。
左州御史吓得瑟缩了一下身子,忙慌里慌张地起身迎合,“丞相不愧在朝堂多年,今日这一招真是高,化险为夷。”
亲廉王冷哼一声,斜斜地睨了左州御史一眼,“周泽兰仗着陛下的宠爱愈发目中无人,他当本王的王府是什么地方?岂是他来撒野的地方?”
一想起今早的场景,亲廉王恨不得立马把周泽兰抓起来,施以酷刑。仿佛只有让他遭受一顿皮肉之苦,才能勉强解他今日的耻辱。
今早,亲廉王正在侧厅用膳,王府的管事面色惨白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支箭和一封信。
“王爷,不知是谁用箭将这封信钉在了大门上。”
亲廉王将信将疑地从老管事手中接过信,信封上还特意写了“亲廉王亲启”五个大字。亲廉王抽出信,迅速看完,脸色也完全阴沉下来。
不多时,他安排在都城中的探子来报,都城中一夜之间流言四起,到处在传亲廉王的封地发现了大量的□□。
亲廉王猛地站起身,信被他“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信上写得也正是他私自铸币一事,送信的是特意来提醒他,今日千万不要上朝。
亲廉王思来想去,便称自己身体抱恙。
只是没想到,周泽兰竟然会带着一队金兵卫亲自来他府上,以“探望”的名义,将他强行绑到马车上,逼他上朝。
“他们一个个的真当本王是软柿子吗?”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左丞相饮了一口热茶,“王爷莫慌,摄政王定是没有发现什么证据,否则早朝上,他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而且若真是被他们抓到了什么,陛下今早就已经发难了。”
亲廉王认同地点点头,愤怒的情绪稍稍平息下来。左州御史也在一旁连忙附和道:“丞相所言极是。”
左丞相继续道:“现在看来,今早不过是虚惊一场。王爷万万不能因为此事自乱阵脚,如果此时乱中出错,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我们此刻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然后以不变应万变。”
“陛下还年少,少年人最是莽撞,不知天高地厚,仗着那点少年心气,总以为自己能不可一世地做成一切。”不屑的笑声从鼻腔中哼出来,他摇摇头,放下瓷茶盏,“即便那摄政王心思再深沉,只要陛下跟他不是一条心,就算他的计谋再多,也难真的做成事。”
“丞相所言极是。”亲廉王脸色缓和下来。“以后一切都听丞相的。”
经过今早的事情之后,他对左丞相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前他只觉得左丞相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思想迂腐,难以一起图谋大事。他看中的,只不过是左丞相手中的人脉罢了。
现在,他倒是觉得是自己狭隘了。
左丞相在朝为官数载,大大小小的风雨几乎经历了遍。放眼望去,满朝文武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德高望重的人了。
倘若有朝一日,他要想名正言顺的坐上那把龙椅,左丞相是最适合为他正名的人了。
一旁察言观色的左州御史将亲廉王脸上变换的神情尽收眼底,在心里为自己狠狠地捏了一把汗。
今日一大早,关于亲廉王的言论满天飞,私自铸币是死罪,更别提私铸□□,保不齐连带着平日跟他亲近的人也要遭殃。他可是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不敢在朝堂上公然为他说情。万一陛下今日真的拿捏了亲廉王的错处,或者铁了心要治亲廉王的死罪,那他岂不是撞到了枪口上。
保不齐,陛下第一个拿他开刀。
如今想来,他仍觉得后背发凉。
他还要早早的为自己另作打算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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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今日好威风,一声不响地把亲廉王‘请’过来了。”明之坐在书案后,笑着朝周泽兰道:“今日,如果不是皇叔及时出手,恐怕就要被亲廉王逃过去了。”
周泽兰无奈笑笑:“陛下莫要拿臣开玩笑,臣此次实属无奈之举啊。而且,亲廉王逃得了今日,逃不了明日,陛下总归是要找他算账的。”
“他做的那些龌龊之事,我日后定要好好跟他算上一算。”明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更何况,他身上还背着崔先治与王宪恒两条人命。”
周泽兰眼底的情绪也冷了几分,“恐怕,折损在他手上的不止这几条人命。”
“他竟然敢在我眼皮底下私自诛杀朝廷命官,我看他是压根没有把我、把律法放在眼里。”明之冷笑一声,“我这个皇帝在他们眼里,恐怕还是当年那个八岁小儿。”
“陛下切莫意气用事。”周泽兰道:“亲廉王图谋多年,断不会轻易让陛下抓住把柄。如今,他又有左丞相在身边扶持,恐怕,行事会更加谨慎。”
“左丞相那个老狐狸更是老奸巨猾,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明之道:“他表面上投靠了亲廉王,实际上,背地里却在暗暗拉拢朝中大臣。”
“是啊。”周泽兰点点头,接着她的话,继续说:“这亲廉王与左丞相两人各怀心思,恐怕也是面和心不和,都在利用对方为自己铺路。”
“他们都以为拿捏住对方了,实际上,不过互为棋子罢了。”
明之直起身,目光飘渺地望向殿外的天空,道:“世人争名逐利,最向往的就是御成殿内的那把椅子。为了坐上那把椅子,不惜算计自己父母、手足、挚友……踏着千万人的尸骨与鲜血,也要尝一尝权利的滋味。然后为了合理化这些行为,在史书上为自己的行为编纂出一连串莫名其妙的理由。”
她的眼神变得凄凉、哀伤,继续自顾自地说:“却没人愿意回头看一眼满地哀嚎的百姓与腐烂的尸骨。”
殿外阴云蔽日,冷风一阵阵地灌进来。
“明之……”周泽兰走近她的身边,将身上大大氅解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明之没有拒绝,用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问:“皇叔,我想做一个好皇帝的。”
“我知道,明之……”
“如果亲廉王能让国家繁荣昌盛,让百姓都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这皇位,我愿意拱手相让。”
周泽兰瞳孔紧缩,喉间弥漫上一阵苦涩。
明之继续道:“可是他不能。”眼神逐渐坚定,“如果景国真的落到了他的手里,对于景国的黎民百姓来说,才是真的落入了地狱。”
“所以我必须将他那些阴谋拆穿,”她像是在自己劝说自己一般,“我必须,将他的那些计划彻底扼杀在萌芽中。我绝不能让他伤害无辜的百姓,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联通外敌,毁掉我的祖辈们建下的基业。”
“明之,”周泽兰与明之并肩而立,转头看向她的侧脸,“我与你一起。”
明之摇摇头,“皇叔,这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也是我坐上那把龙椅的代价。而且,我也想替父皇亲手了结那些蛀虫。”
“好。”
周泽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明之的身旁,与她一同望向早已不平静的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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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说了吗?亲廉王封地查获了一大批□□。”
“真的假的?你这消息来源可信吗?私自铸币可是大罪,更别提私自锻铸□□,那可是杀头的重罪。”
“何止啊,那可是要诛九族的,连带着跟他关系比较近的,恐怕也要遭受连累。”
“要我说啊,私铸□□就该死。我们平时累死累死挣几个铜板,那些达官贵人呢,直接自己造钱,想花多少就花多少。要是如此,人人都起义当皇帝去。”
“慎言!慎言!”旁边的几个人连连出声制止,还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是否有人注意到他们。
幸好醉仙楼客人多,酒楼内声音杂乱,各种叫嚷声砸在一起,即便真被谁听去几句,估摸着也猜不到声音是从他们这儿传出去的。
真被人发现了,大不了他们不承认就是了,反正无凭无据,谁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距离他们不远处,一位身着青衫,手持纸扇的人,闻言悄悄勾起一抹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在桌子上留下一锭银子,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