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朝——”
三声鞭响过后,在崔公公尖细的声音中,诸位大臣理了理衣袍,神情严肃地依次进入御成殿。
等到各位大臣们持笏板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皇上从侧殿大踏步走到龙椅前,扫了一眼大气不敢出的大臣,才冷脸坐下。
“今日怎么不见亲廉王?”
众人心中顿时吓了一跳,没想到陛下一上朝就打算问罪。
左丞相出列道:“回禀陛下,亲廉王今日身体不适,”
“哦?”明之嘴角微微勾起,“他这病倒是来得及时啊。”
左丞相惊恐,没想到陛下问得如此直截了当,一时间竟也说不出话来应对。
朝堂上的诸位大臣一个个也都精明的很,亲廉王今日明摆着想借装病来逃避陛下的追问。他们原以为陛下会看在血亲的关系上,暂且迂回一番,等哪个不要命的大臣主动提出来,再顺水推舟,派人去亲廉王封地好好调查。
结果现在看来,陛下压根就不在乎什么血缘关系。
也对。陛下要是真在乎,早就先解决摄政王了。
左丞相低着头,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左州御史站在队列里,低着头,缩着肩膀,恨不得装成一头鹌鹑,谁也瞧不见自己。
眼看指望不上左州御史,其他人更是没指望了。
左丞相大失所望。平日里这群人一个个主意多得冒出来,真到关键时刻连话也不敢说一句。
罢了,罢了。私铸□□是诛九族的重罪,他如今想得也是如何保全自身罢了。
手掌撑着头,明之淡淡开口:“摄政王怎么也没来?”
群臣此时恍如大梦初醒,纷纷瞧向右列首位,果然不见摄政王。见此场面,大臣们低声耳语起来。
摄政王一向勤勉为政,从不缺席早朝,曾经几次甚至是带病理政。即便是那几位对他颇多不满的大臣,也觉得很是稀奇。
明之蹙了蹙眉头。
昨夜周泽兰急匆匆进宫与她面议亲廉王私铸钱币一事,临走前,周泽兰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明天必定请她看一出好戏。结果,戏快要开场了,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没来。
正当她打算命青禾一探究竟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陛下,臣来迟了。”
周泽兰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殿门口,清晨金灿灿的阳光为他镀了一身亮光。殿内众人回头去看,却因阳光刺眼,不得不微眯双眼。周泽兰迎着两侧的目光,淡然地从殿中央行至明之面前。
他先朝明之俯身作揖,然后开口道:“臣听闻亲廉王身体不适,便特意去府中看望。臣知晓亲廉王一向心系朝政,时刻关心陛下与朝中大事,便特意备了车厢最大的马车,来接亲廉王上朝。”
说罢,他特意侧了侧身,明之与诸位大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在大殿门口瞧见了这场戏的主角。
亲廉王阴沉着脸,左右两条手臂均被金兵卫以搀扶的姿势,死死地禁锢住。
左丞相见此场景,心中大惊,抖着手去擦额头上的汗。左州御史双腿发软,险些站不住。
明之强忍着笑意,道:“摄政王有心了。”
周泽兰谦虚道:“为陛下分忧,乃臣分内之事。”
他朝门口的金兵卫的招了招手,两名金兵卫便将亲廉王带到了大殿中央。
明之强忍着笑意,满是关切的问道:“朕听闻亲廉王身体不适,如今一看,脸色果然不佳。待早朝结束,朕一定命太医院最好的医师为亲廉王诊治。”
亲廉王听完脸色更加难看,却不得不俯身作揖谢恩,“臣区区小病,不足陛下挂怀。”
“亲廉王还是要多保重身体。”明之勾了勾唇,意味深长道:“毕竟,朕还有许多事情要亲自向亲廉王‘请教’。”
说完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亲廉王与左丞相一党。左丞相此时瞧着倒是淡定,目光沉沉的,一言不发。亲廉王估摸着已经咬牙切齿,望向明之的眼神都带着刀子。
一旁静静观望的周泽兰给大理寺卿杨庭递去一个眼神,下一秒,杨庭持笏板出列,“陛下,臣有事——”
“陛下,臣有状告亲廉王!”左丞相赶在杨庭之前忽然高声道。
满朝文武皆惊,尤其是车骑将军,一时之间拿不定左丞相与亲廉王的立场。
亲廉王也心中大惊,一面疑心左丞相是否会在此时反水,一面又猜测这是否是他的缓兵之计。权衡之于,选择沉默不言,只待听完左丞相状告的罪名之后,再做应对。
明之与周泽兰对视一眼又默默移开,两个人都不知道左丞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杨庭见状也只得退回自己的位置,静观其变。
明之挑了挑眉,“丞相,你可要想清楚,亲廉王是朕的皇叔。倘若你随意攀咬,朕定不轻饶。”
左丞相“扑咚”一下双膝跪地,手持笏板举过头顶,脑袋重重磕在地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道:“回禀陛下,微臣要状告亲廉王亵渎失职,管辖不严,致使封地流通□□。”
“臣,恳请陛下严惩亲廉王,以儆效尤。”
果然,左丞相这只老狐狸一如既往地精明,以小博大。
她今日摆明了要抓住亲廉王这只狡兔的尾巴,偏偏左丞相抢先一步,以“亵渎失职”之罪断了她的计划。如此一来,她便不能一上来就拿“私铸□□”的罪名压人。
况且,真要是论起来,“亵渎失职”之罪,明之顶多罚罚俸禄,收掉一部分土地。这种惩罚对亲廉王来讲,完全不痛不痒,起不到任何作用。
唯有捏住他的把柄,才能将此人意图不轨的想法扼杀在萌芽中。
明之微微眯了眯眼,瞧着脑袋触地、跪在阶下的左丞相,一言不发。
亲廉王倒是忽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左丞相到底跟他是一条船上的人。
“陛下,”他忽然开口:“按我国律法,私铸□□者,当诛九族。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臣是断然不敢做的。”
“只是眼下,臣的封地确实出现了□□。这都是臣监管不当,才使得那些胆大妄为之人有了可乘之机。”他俯身作揖,信誓旦旦道:“还请陛下给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臣定会查出幕后之人,将其绳之以法,以警示国人。”
“陛下,臣有本要奏。”大理寺少卿杨庭忽然持笏板出列。
明之一时之间正举棋不定,看见杨庭又瞬间放下心来。
“爱卿请讲。”她道。
杨庭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应当先查清楚□□的来源。私铸□□兹事体大,既然□□在亲廉王的封地流通,亲廉王自然脱不了干系。只是臣以为,断不能以‘亵渎失职’之罪草草了事,更不能将此事交由亲廉王查办。”
“大理寺少卿此话何意?”亲廉王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是,本王在封地私铸□□?本王乃当今陛下皇叔,随意污蔑攀咬皇亲国戚,论罪当诛。”
“大理寺少卿,”他故意拉长声音道:“你可要慎言。”
杨庭义正言辞反驳道:“正是因为王爷是陛下的皇叔,此事更应该由其他与王爷无关的官员好好彻查,否则,即便查出来了什么,恐怕也难以服众。”
“你!”亲廉王见杨庭态度坚决,转而对圣上演起亲情戏,“陛下,臣这么多年一心为国。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与万千黎民百姓,臣一直兢兢业业,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僭越之举。”
“今日遭心怀不轨之人攀诬,”他狠狠地剜了杨庭一眼,“陛下一定要为臣讨一个公道。”
“好了好了。”明之不耐烦地摆摆手,“朕知道了。”
“私自铸币,乃我国重罪。只是当前事情真相尚未明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派一位能臣前往封地调查。”
“诸位爱卿,可有人才举荐?”
朝堂顿时鸦雀无声。
□□一事牵扯甚广,再者,去亲廉王封地调查,那就是上赶着去人家面前找死。自然没人愿意冒着生命之忧,做这件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明之早就料到会是如今这个局面,调查□□一事就是个火坑,根本没人愿意往里面跳。
亲廉王与左丞相也是笃定了这一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可眼下总要有人前去一探究竟……
“陛下,”正当明之一筹莫展之际,周泽兰忽然道:“早在今日臣听闻亲廉王可能私铸□□一事时,臣以派亲信之人前去查探,不日便会有结果。”
他侧身朝亲廉王缓缓道:“相信届时,一定会给亲廉王一个交代。”
亲廉王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翳。他没想到摄政王动作会如此快,竟然已经悄无声息派人潜入了他的封地。
只是片刻,他就整理好情绪,皮笑肉不笑道:“摄政王的手段果真令人佩服,竟能越过陛下,私自决断了。”
周泽兰笑得坦然,“亲廉王有所不知,”刻意缓缓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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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朝堂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