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散去，整个世界仿佛又重新回到黑暗之中。
季除非和千来时的双眼终于能够看清面前的人，她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泪光闪烁。
停滞在两人之间的烟火余焰终于落地，身旁的宋朝瓦舍再一次热闹起来，勾栏的小厮拎起笤帚，点头哈腰地穿过后排落座的观众，仔仔细细地将散落一地的茶杯碎片清扫了起来。
世界再次跳跃了起来，而相顾无言的两人却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闪过的记忆之中。
直到一股刺痛感穿过太阳穴，季除非和千来时才体会到大脑被装入记忆的实感。
不知过了多久，千来时才渐渐活动起自己的身子，她摊开手掌，小心地抚摸着上面细细的纹路，那里原本已经满是伤口。
“你之前说的没错，”千来时低声说道：“我前世确实犯了弥天大罪，我竟然是一个被火烧死的毒贩。”
说着，千来时不禁苦笑了一声。
千来时的眼中已经不再有往日的光芒，季除非终于明白，自己之所以不愿告诉她那天看见的一切，就是害怕她承受这未知的痛苦。
可不知为何，明明已经从记忆里抽离了出来，但季除非的心脏仍然在隐隐作痛着。
季除非看向失落茫然的千来时，她缓缓伸出手，将自己的温热的手轻覆于千来时的掌心。
季除非：“对不起，我没能救下你。”
突然，千来时猛地将手收回，她不自然地低着头，将双手揣进衣兜里，就连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我们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你没杀我，已经是仁慈了，我不配你救。”
说完，千来时没有犹豫，立刻转身朝着巷内的大殿跑去，只留下季除非一个人孤独地站在满街热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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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来时提步踏进大殿之内，立即转身关上了大门。
独自一人的她像是一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双腿发软地倚靠在大门之上，身子也缓缓向下滑动着，最后蜷缩成一团蹲坐在地。
千来时的脑海中依然浮现着刚才记忆里的画面，她贩过毒、杀过人，她自轻自贱为毒枭卖命。
明明是曾经那么渴望想起的前世记忆，在此时却让她如此难以承受。
忽然之间，千来时竟觉得阎王对她太过宽容，这样的滔天大罪竟然只让她处理一百零四份执念就可一笔勾销，但她犯下的罪孽，永远不可能消失。
千来时痛苦地环抱着自己的身子，突然，她偏头望向自己的左手手臂。
千来时快速脱掉了外套，撩起衣袖，露出一条白皙的手臂。
“没有，为什么没有？”千来时费力地从各个角度观察着自己的手臂，上面却始终没有出现前世的蝴蝶纹身。
可没过多久，她也就想通了，这是能够代表她身份的印记，阎王不可能不祛掉它。
除了难以接受自己罪恶的前世以外，让千来时更觉难过的，却是无法面对季除非。
整整二十五年，二十五年的时间萌生出的情谊已经在她心中占据了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位置，就连千来时自己，也早已说不清她到底把季除非当作什么人了。
本以为能够携手走过这最后的一段时间，却不想一切都被突然恢复的记忆打乱。
千来时的心越来越沉重，她的思绪也早已飞走，甚至听不见身后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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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阵阵敲门声才闯入千来时的耳中。
“你在里面吗？能开开门吗？我有话跟你说。”
那是季除非的声音，千来时赶忙站起身，她胡乱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头发，但伸出的双手却还是停在空中。
所幸，没了她倚靠着门，门外的季除非也能轻松地将门打开，而在看见眼前人的那一秒，千来时便立即转过了身，一句话也没说，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季除非赶紧跟在她身后，千来时的步子跨得比她大一些，她便只能一路小跑着紧随。
“来时，千来时！”
眼见自己的呼喊得不到回应，季除非便伸出手，一把拽回了千来时，看着她的正脸。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碰撞到一起，下一秒，千来时便马上挪开了眼神。
季除非习惯了平时吵吵闹闹、不拘小节的千来时，此时眼前这个沉默至极、自愧难堪的人是她从未想过自己能遇见的。
但很奇怪，看着她的这副模样，季除非的心疼得更加难忍了。
季除非：“你先不要太自责了...”
千来时甩开她拉着自己的手，终于忍不住心中压抑的情绪，大声说道：“我怎么才能不自责！？”
千来时：“我是个烂人！我做了不被任何规则允许去做的事，我迫害了数不清的家庭，这是我自己欠下的一笔笔血债！这不是我装满104个破玻璃瓶就能还上的债！”
千来时的语气愈发激动，她的鼻尖变得微红，眼眶也逐渐湿润起来。
“我就活该被背叛，我就活该被烧死！”千来时扯着嗓子说：“你没救我是再正确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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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除非拼命地摇着头，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千来时的手腕，不管她怎么挣脱也决不放开。
季除非：“来时！你听我说！”
也许是季除非此时强硬的态度起了作用，千来时落到嘴边咒骂自己的话一瞬间收了回去。
季除非平复了些自己的心情，她的语气也柔和下来：“你先别急着骂自己，事情不完全就是我们看到的这样。”
千来时不由得苦笑出来：“那还能是怎样......”
季除非耐心地替她分析起来：“我们现在恢复的记忆也不过只是一部分而已，我是如何得知雷格会在仓库进行交易？我为什么会有跟你一样的纹身？你又是为什么遭到雷格背刺？你被火烧死，我又是怎么死的？”
“这一切都是记忆之中看不到的谜团，”季除非接着说：“只要没弄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就永远不能将自己定义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即便千来时此刻的情绪再不稳定，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季除非提出的疑问很有道理。
“这不是一切。”季除非的眼神里满是坚定，她握着千来时的手也更紧了一些。
千来时像是失了神一般，她拖着疲惫的步子来到木椅上坐下，呆滞地望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墙壁。
千来时：“但如果，真实的一切比我现在所知道的还要糟糕呢？那个时候我又应该怎么办？我拿什么来承受这一切？”
她说得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在季除非的心上一般。
季除非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应道：“你如果想承受，我就和你一起承受，你如果不想记起这一切，我就去求孟婆洗掉这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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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来时缓缓转过头，她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
季除非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地拂过千来时的长发，说道：“走吧，我们去湛杨，再解决一份执念，我们能想起来的也许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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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烈焰深海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