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主任，我没时间去啊，年还没过完呢，你们去吧？”
“不是啊天哥，我之前去过一次了，那次累得要死，报告也交了，这次我就不用再去了吧……”
“离开学还好久呢，我想多陪陪家人，小马你带那两个新老师一起去吧，长长见识。”
“……谁让你们一个个给我打电话的，是不是黄主任？”
从年初八的早上开始，一个上午林清游就接到了十几个电话。他们学校的风格一贯如此，一个老实人都不会放过，哪怕是助教。
听林清游说话费都要打没了，许庭云终于放下挑选的颜料，忍俊不禁道：“他们这么热情你就跟着去啊，敦煌嘛，多去几次也无妨。”
林清游不太乐意地说：“去年暑假我刚和他们去过，论文年前才写完，现在又去的话可是会烦的，到时得不偿失……而且我答应了要多陪你一段时间，起码年后我才想工作，大学老师太累。”
他老是看美术展雕塑展，平常也研究唐文化比较多，所以根本无法解释自己不是学艺术史出身的……
许庭云戳破他的心思：“你是想陪我多几天吧。”刚在一起，总喜欢腻在一块儿。虽然两个人的分寸把握得很好，但喜欢就是喜欢啊。
一回北京就商量着要住在一起，为了方便许庭云的创作，就住他家里。每天出去买菜，顺便去买雕塑材料，除此以外闭门不出，放肆地享爱假期。
在冬来的阳光下，一人占据客厅一角做自己喜欢的事，是非常闲适安稳的。谁在这时跟林清游提工作都会被拒绝，偏偏整个备课组要去敦煌考察石窟和壁画，不知道主任是怎么把其他人叫来的，反正林清游很不爽。
“天天上班上班，过个年也没十五天假，再怎么喜欢历史也不想那么忙……”
林清游吐嘈几句，许庭云忽然想到“君王不早朝”，一代入就莫名有些好笑。他问：“要是我不在，你会想去么。诚实点。”
“……会。”林清游想了想，点点头，“因为我一直都很乐意当那种无偿打工的冤大头。平常我一个人在家闲不住，所以一来电话我就上班。学校那群人可能看我第一次拒绝，觉得好奇……可是我现在非常不想去，想和你待在一起。”
许庭云说：“过几天我就要每天去工作室了，你也没办法一直陪着，不如跟他们去考察。你就说你晚几天去，这几天留在家陪我。”
这倒是好方法，毕竟也没多少假能放了。林清游给黄主任回了电话，许庭云则接着挑颜料。
并肩走回家。许庭云去洗手，准备先帮林清游收拾一部分行李，却被他从身后抱住：“等一会儿再收。”
暖融融的天气里最容易犯懒，林清游居然也逃不过。许庭云笑道：“一会儿是多久？”
“不知道。”下巴在肩膀上蹭蹭，像养胖了的花猫，“我消极怠工。”
许庭云拧上水龙头，在他怀里转身，吻上去。这个吻不算长，分开后他低声问：“做吗？”弯起唇，“做一会儿。”
看得出林清游对这个“一会儿”颇有异议，但又懒得争辩，直接以吻作为回答。
一上午洗了两次澡，许庭云靠在书桌椅的椅背上慢吞吞调着颜料，准备把刚才一闪而过的灵感记在纸上，林清游则去厨房简单下了两碗面。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许庭云立刻摆弄画笔，林清游劝他喝了杯水之后捧起《中国通史》，重温经典。
没人想起行李……
其实也没人想让对方那么早去工作……
暮色四合，许庭云涮干净笔刷，扭头叫林清游：“这幅画——”是送给你的。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因为他看到斯文的历史教授保持着看书的姿势睡着了，鼻梁上还架着防近视眼镜。目光被这一幕柔化，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替沙发上的人摘下眼镜、夹好书签、盖上毯子，靠在他身边，也闭上了眼睛。
安稳的小憩，再睁开眼，是千灯落照、夜色温柔。许庭云睡得浅，林清游稍微动一下他就醒了，却有些反应不过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才完全清醒：“林清游……”
他得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吻，思绪往外忽地一散，想起考古专家怕损伤刚出土的蛋壳陶，于是小心地用刷子拂去尘土的场面。
来自历史学家深深的爱意。
心情雀跃起来，随即在嘴角漾出笑容：“我画了一幅画送给你。”
林清游依言去看。
画中的夜色里，一个小人站在坏掉的路灯下，抬头望向路灯——另一个人趴在上面，往下打手电筒，灯光同样明亮。
画布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To my light： Lynn. ”还有Salvation的艺术签名。
愉快的Lynn会做愉快的食物，许庭云咬咬筷子，决定以后多画几幅画给他。
远在云边的母亲也会乐见其成吧？
许庭云在帮林清游收拾衣服时高高天兴地哼歌，林清游就逗他：“我要走了你还那么开心？”
他说不开心，想了想补充道：“我可以拿黏土捏小人，让它们陪着我。”转念一想，这样说林清游更不想去了，再又说：“我们每天都可以打电话，你还可以给我发照片呢。我只在网上见过壁画，你回来多给我讲讲哟……”
但林清游削完苹果堵住了他的嘴，叹息道：“越说越不想走了，黑心学校还不给加班费。”
许庭云就笑起来，偏要继续说：“你就当替我看啦。”惹得他无可奈何。
晚上睡觉前吃了药，许庭云提到自己的最后一座雕塑：“我要做一板浮雕，但不是传统的石料……我想做综合的、创意的，有初步想法，还没有具体画面。”他有些苦恼，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总觉得有什么想法要从脑子里跳出来，可是抓不住……”
林清游揉揉他的发顶说：“你只需要一个契机。”
怀中人没有声响，已经因为药效睡了。林清游抚平他轻轻皱起的眉，看向窗外的夜，心里默念：敦煌。
那是个历史学家和艺术家都朝圣膜拜的地方。
也许……那里会有他想要的答案吧。
许：灵感来，灵感来，灵感四面八方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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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