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排在落地窗前席地而坐,遥望大海,晚霞笼罩下,宁静且辉宏。
多年前,容端和另外九名战友前往边防执行特殊任务,他们的队长就是时任某集团军师长楼措,也就是塔兰的父亲。那次任务之残酷,容端毕生难忘。因为任务结束,除容端和张朝外,余下七名战士全部壮烈牺牲。楼措因此被降职处分。
听到这里,古玉忍不住轻声插话道:“是因为任务失败了?”
容端摇头道:“上级接到匿名举报,说楼师当时指挥失当,错失歼敌良机,以至我方损失巨大。而且,楼师之所以犯错完全是存心想要放走敌方一号人物巴布,此人中文名,塔秋。”
古玉惊讶道:“塔兰的哥哥?”
容端神色黯然道:“是二哥。”
古玉诧异道:“塔兰有两个哥哥?”
容端点头道:“他们是异卵双胞胎。五岁那年秋天,塔杉和塔秋跟随身怀有孕的妈妈去买菜,却再也没能回来。两年后,楼师收到一封神秘来书,上面写着大哥塔杉已于月前因病过世。死因似乎和塔兰妈妈一样,都是先天疾病。那时塔兰才一岁多,由邻家的长辈们一起带大。”
古玉听说,忍不住掩面抽泣。
容端轻拍妻子肩膀,轻声道:“其实当时情况很难判断,敌方用普通百姓甚至妇女儿童做掩护,任何人,都不可能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楼师那样做,于公于私,都没错。”
古玉忍泪道:“那,塔秋后来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容端道:“知道。但是为了替塔杉报仇已泥足深陷,又恐连累塔兰,直到楼师病重都不肯见最后一面。他恨楼师,也无颜再见父亲。如果楼师不做这一行,也许,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古玉忽然惊呼道:“是他的女儿!”
容端点头道:“这些年你把盈盈照顾的很好,但斋让和哑巴还是嗅到了风头,虽然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报复塔秋,但事关盈盈,我必须抢先下手。在计划成形后,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行动失败,只留下你和盈盈,”
古玉流泪摇头道:“不会的,一切都过去了,不许你再说,我不想听,”
容端握住古玉的手,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摩挲着,盯住妻子眼睛道:“如果我说我已想好把你们母女托付给襄阳,你会不会愿意听?”
古玉一愣,搂住容端破涕大笑。
次日早起去往餐厅吃饭,容端顺手拿起当地的早报来看。看到晚枫林意外山火引燃不法分子非法囤积危险品因此发生仓库爆炸的报道后,便将报纸重新放回报架。
见古玉走来,拉开椅子道:“妞妞怎么说?”
古玉坐下笑道:“还没睡醒呢。文珍说昨天带他们去京郊骑马,完了又去吃烤羊,闹到半夜才回家。你瞧瞧,爸妈不在身边,都疯的上天了。”
容端笑道:“多讨人喜欢的大姑娘啊,要是一离了家就哭爹叫妈,指定人见人烦。年轻那会儿,文珍做梦都想要个女儿,这回可是过瘾了。”
古玉替容端调好咖啡放在跟前,欲言又止。
容端道:“你是不是想说富贵牺牲的时候儿子还没满月,文珍为什么不肯再嫁?”
古玉道:“不是的。”
容端喝了口咖啡,不解道:“刚才文珍跟你说什么了?”
古玉笑道:“不是的。说起文珍喜欢女儿,我想起一件事。过年那会儿,文珍儿子儿媳不是来家看你嘛,说起孙女要上幼儿园孙子又小,实在忙不过来,想让文珍去南京帮忙带一带,被文珍一口回绝了。说这话的时候文珍儿子脸色也不好看,儿媳妇眼圈也是红的,意思想要托你跟文珍好好讲一讲。”
容端道:“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古玉道:“我哪里敢说?若你听见,不抽那小子耳光就算给富贵面子了。”
容端不语。
古玉道:“这么多年,虽然有你们帮着,但文珍一个人把儿子带大,期间心酸,谁能明白?我想,她不肯去南京,定是有理由的。眼下,听说你我有事脱不开,二话不说连夜就把盈盈接走了,”
见容端只是低头喝咖啡,古玉续道:“你确定文珍做梦都想要女儿?还是只想要你容端的女儿?”
容端噗嗤一声笑出来,被咖啡呛的乱咳,指着古玉半天说不出话。
古玉似笑非笑看着容端,夹起烧麦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容端起身拉古玉,笑道:“甭吃了,赶紧的,去接闺女。”
路上,容端伤势未愈不宜劳顿太过,又担心古玉久不开车出差错,所以两人走走停停,劳逸结合。
这天傍晚,经过临海大道,容古停车暂歇。许是因为暑假的缘故,海边热闹非常。
见容端忽然牵起自己的手,古玉不觉红脸笑着躲开。
容端一把将人拉过,十指相扣,笑道:“这里没人认识你我。”
两人牵手在岸边漫步,迎着温湿的海风,看远处潮起潮落。
暗夜来临,月光溶溶,繁星满天。
见古玉仰望苍穹赞叹,容端忽然轻声道:“终于等到,与你,今生。”
古玉一愣,惊讶道:“什么?”
容端道:“不知是谁写在一个书签上的,夹在我书里,像是一首诗,这是最后一句。”
古玉越发惊讶道:“你的书?什么书?”
容端道:“《笑傲江湖》啊,你常看的那套。”
古玉追问道:“那不是塔兰的书么?”
容端摇头笑道:“那小子借书不还,是我硬抢回来的。”
古玉笑道:“那,书签是什么样的,现在在哪里?”
容端道:“是片枫叶,一直在我办公桌上压着呢。”
古玉又惊又叹,望着容端,半天才道:“书签是我的。”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容端道:“现在,书签和古玉,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