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翻过树林,闷热和饥渴令古玉濒临虚脱。看到三人来到,不远处的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慢慢驶来。

三人上了车,直走到天黑,车子才在一处废弃码头停歇。等了好大一会儿,漆黑的水面亮起一束白光,哑巴立刻打手电筒回应。稍顷,一艘小艇靠向岸边,古玉双眼被蒙。侧耳倾听,除去风声马达声,再无动静。很快,小艇熄火,古玉被人拖拽上岸。

听到哐啷一声大门开启,跟着踏上咯吱作响的地板,古玉察觉先前看守自己的女人和黑色轿车司机并没有跟上来。哑巴拽着古玉朝前走,好大一会儿,咯吱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软舒适的地毯。

感觉又一扇大门开启后迅速关闭,哑巴的手忽然松开,只留古玉站在原地。

古玉下意识抬手扯开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在亮光刺激下登感一阵晕眩,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挣扎坐起时,一个中年男子走来蹲身扶住古玉,打开手铐道:“你没事吧?”

古玉镇定抬头,见男子五十岁上下,穿戴十分考究,甚至散发着一股优雅之气。

男子见古玉盯着自己,似笑非笑道:“我本来是要接盈盈回来的,想不到,”说到这里耸耸肩,续道:“只要你告诉容端,叫他把盈盈亲自送还给我,我保证立刻送你回去。”

古玉起身,轻抚手腕血印,摇头道:“不劳费心。盈盈是我和容端亲生骨肉,即便没了妈妈,有爸爸疼惜,一样会好好活下去。”

男子笑起来,眉眼透着和气。走去宽大的沙发上坐下,和颜悦色道:“这么说来,你是不打算回去?”

见古玉不答,男子道:“看来没必要再多费口舌。我对女人有求必应,既然你想死在这里,我只好成全你。”说着起身出去。

大门关闭瞬间,灯光随之消失。古玉顾不上害怕,缩身墙角,心中一遍遍自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盈盈,他们跟盈盈到底有什么干系?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找盈盈,又何必打草惊蛇大费周章的把我带到这里?”

容端,是容端。没有了容端,古玉和盈盈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古玉不禁伏地抽泣。古玉不是害怕,更不曾畏惧,只是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古玉感到有人在推自己。扎挣抬眼,看到一个女人正端着盏油灯打量自己,轻声道:“吃点东西吧,你这样死去,有什么意义?孩子那么小,容端转眼就会再娶,要不了三年五载,你就会被彻底从人家生活里抹去。何况,你是为了收养盈盈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被迫同容端结为假夫妻,你能有今天,想来容端绝不会一无所知。”

古玉听说心里一动。

女人放下油灯,扶古玉坐起,挨身叹道:“你在这里为了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求死,容端却和爱人游山玩水,这就是你自以为可以托付生死的男人。”说着点开手机,递到古玉手里。

手机照片里,容端和一个女人或牵手逛街,或并坐喝咖啡,甚至相偎在一起看电影。那女人古玉也认识,就是容端的前妻,毋柔。

看到照片的拍摄时间,古玉一阵心灰意冷。

女人盯着古玉,拿过手机按下一串号码,重新塞在古玉手里,急切道:“告诉容端这里是晚枫林,斋让请他来做客。记住,是斋让有请。”

电话只响一声便接通了,几乎与此同时,古玉发疯般抓起手机用尽全力砸向墙壁。看着四分五裂的碎片,古玉力竭倒地。

大门再次关闭。

油灯微光下,古玉看了一眼女人留下的水食,缓缓把头转向墙壁,眼泪涌出。闭上眼,自己孤苦一生如剪影般浮现,想到终究未能完成塔兰遗愿,古玉只求速死。

忽然,一滴水珠儿落在古玉脸上,一滴,又一滴。古玉睁眼,看到墙壁不断有水渗出,一怔之下爬向大门处,贴着门缝,在感到有风经过后奋力爬起,将女人留下的瓶水倒尽,用空瓶去接水滴。水滴越滴越快,终于滴水成线。古玉环顾四周,看着忽闪的灯影,断定牢笼之外必是狂风暴雨。

古玉判断的不错,此刻的晚枫林正经历着百年不遇的风暴,狂风骤雨裹挟下,整个枫林摇摇欲坠。

瓶中雨水很快接满,古玉一饮而尽。再接满,又喝了个瓶空。

又不知过了多久,古玉渐感不支,奄奄靠在墙角,身子慢慢滑下去。忽然,大门轻轻开启,哑巴好似幽灵般闪身进来,一面向外探头,一面拉起古玉示意不要说话,快跟自己走。

古玉稍一迟疑,奋力甩开哑巴,踉跄躲去沙发后。

哑巴回头,焦躁的用双手一通比划,示意古玉快走。见古玉丝毫不为所动,忽然开口道:“我不是斋让的人。”说着看向门口,急急摆手道:“枫叶六号叫我带你走。”

古玉站在沙发后,与哑巴在昏暗中对视。

哑巴慢慢靠近道:“枫叶六号,容端的代号,你一定知道的。”忽见古玉用手机碎片抵住自己喉咙,不觉止步道:“别做傻事,千万别伤着自己,”说到这里忽然暴起扑向古玉。

古玉本能的闪身躲避,谁知脚下一软,栽倒的同时不慎踢翻油灯,厚密的地毯立刻烧起来。

哑巴正欲发狠,见火势骤起,起身跑走了。

古玉这一跤摔的着实厉害,天旋地转中挣扎好久都未能爬起。眼见房门紧闭浓烟四起,火苗几近烧身。恍惚中,古玉一遍遍呼唤着容端的名字。

映着火光,古玉似乎看到容端冲进来,抱起自己朝外狂奔。古玉伸手去摸容端的脸,涌泪不舍道:“能做你的妻子,此生足矣。”

古玉看到的容端并非幻觉,是真的在眼前。容端双手捧住古玉的脸,凝望许久,紧紧拥妻入怀。

在回家的途中,每次从昏睡中醒来,若不是看到自己烧伤的右臂和手腕的淤青,古玉都觉的那不过是场噩梦。

在港口离船登岸,一路护送的张朝肃然一礼,道:“职责所在不能远送,祝二位一路顺风,后会有期。”

容端还礼。

大家互道保重后,容端带古玉离开。

坐上车,容端回身替古玉系好安全带。古玉不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后把脸扭向一边。

容端自内视镜里看见,不觉笑起来。

古玉气道:“笑什么笑?回去就离婚,让你自己笑个够。”

容端越发笑的收不住,道:“离婚可以,只是咱们是军婚,我这身份又特殊,等报告一级一级批下来,你都五十了,岂不是耽搁了青春?”

古玉瞪眼道:“我耽搁我的,你不是正青春年少嘛,正好再娶个大姑娘。”

容端忍笑回头道:“夫人,这边有个景色还不错的酒店,我们住一晚再赶路,好不好?”

古玉气的哼了一声,抱臂道:“干嘛逃避话题?夫人?我是谁夫人啊,我在你容端心里又算什么?我,我连自己孩子是谁,丈夫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抱着两个炸弹过了七年,要不是命大,这会儿早灰飞烟灭了我。”

容端大笑,转了几转,果然把车开进了海湾大酒店。

等到客服关门离开,容端走去古玉身边,拉住手臂道:“疼的好些了么,让我看看,是不是该换药了。”

古玉想要抽回右手,却被容端按住不得动弹,气急中伸出左手去推容端。

容端哎呦一声抚肩歪倒,古玉急道:“怎么了?”

容端憋气不语,古玉上前查看,见后肩处有血渗出,登时慌了。

容端缓气道:“不怕的,按上些白药就没事了。”

古玉慢慢褪下容端衬衫,乍见满目疤痕的脊梁,不禁呆住。

止血完毕,古玉洗衬衫回来,看到因怕弄脏床单趴在地毯上暂歇的容端已经睡着。古玉拿来浴巾盖在容端背上,调整室内温度后,自往落地窗边坐下。隔窗望海,回想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思绪久久不能平定。

半日,容端忽然醒来,见房内余晖满地,古玉独坐窗边发呆,不觉挠头愧道:“我睡了这么久?”忽见盖在身上的浴巾滑落,竟有些害羞,忙扯住遮掩。

古玉见状又痛又好笑,取出新衬衫道:“这是张朝放在药包里的。”说着替容端换上。

容端口里说着“我自己来吧”,却很听话的任由古玉摆布。

替容端扣上纽扣的时候,看到自己手臂上的纱布,古玉忽然蓄泪道:“我们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容端握住古玉的手,轻声道:“当然是为了盈盈,你我的亲生骨肉。”

古玉怒道:“呸!你拿女儿做诱饵,有没有想过一旦计划失败会是什么后果?”说着本欲抽手,念及容端有伤,终究没有动。

容端把古玉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握着,点头道:“过去的七年,我几乎每一天都在想这个后果。盈盈转眼长大,敌暗我明,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古玉看着容端,涌泪道:“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容端替古玉擦泪,轻抚妻子脸颊道:“只要你答应不离婚,我就说。”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不问风雨
连载中白小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