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和我的影子拥抱吧

过年了,林皖站在窗边,对着窗户哈了一口气,看着窗户蒙上一层白雾,又慢慢褪去,重新变得透亮。

林皖妈妈走过来,看见他正发呆看着窗边,便忍不住教育他:“又长一岁了,还这么幼稚,快过来一起准备过年。”

林皖便问:“那我要做什么?”

妈妈其实也没有想好安排什么活给他,只是见不得他闲坐着:“也没什么要紧活,你回房温习功课就好。等会儿亲戚朋友上门拜年,记得懂点礼貌。”

林皖“哦”了一声,乖乖地回去房间。

坐在书桌前翻了一会书,他拿起手机。

方艾给他发了信息,说了过年的趣事。

从方艾的描述中,她有很多亲戚,亲戚家有好多小孩子,她和小孩玩得很开心,有时候又有点不耐烦,说和林皖一起玩游戏的时间都没有。

林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门上都贴上了红彤彤的春联。

中午过后,林皖家也热闹起来。父母都是教师,亲戚往来络绎不绝,家里时不时有客人登门拜年。

林皖表面应付走亲戚的寒暄客套,该拜年拜年,该吃年夜饭吃年夜饭,或在一边听来自亲戚的夸奖,看父母脸上绽放的自豪光芒。

应酬结束,他就躲回自己卧室,大部分空余时间都耗在手机上面,时不时就点开微信和 “方艾” 聊天。

除夕这天晚上,丰盛的年夜饭吃完,一家人坐在客厅看春晚。

林皖觉得节目索然无味,和父母说自己回房间看书。林皖父母见自己孩子勤奋,便没有阻拦。

林皖回到房间,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是钱丰发来的。

钱丰:新年快乐。

家庭影院那晚的画面一下子涌进脑海,林皖脑袋发胀,像一台过载的 CPU。

他在心里反复复盘那晚发生的一切,拼命宽慰自己,是自己太大惊小怪。站在钱丰的角度,或许只是把自己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出手帮一把。搞不好,在钱丰眼里,反倒是自己在主动勾引对方。

林皖盯着屏幕想了挺多,然后回了信息。

林皖:新年好。

林皖:在哪里过年啊?

钱丰:白天时去见了一下父亲一家,晚上就回来自己的房子了。

林皖:那你一个人过年啊?

钱丰:对啊。

林皖可以想象那种场面,重组家庭的团圆饭,表面客套和睦,内里处处别扭。

林皖转而又想起自己刚到钱丰家时,钱丰说起别人看到他一个人住,觉得他很可怜。

也就心思细腻的女孩子才会这么想。换作林皖来说,一个人住明明是天大的自由。

今晚钱丰会一个人过吗?还是有女孩子陪他?于是林皖半开玩笑地回复他:你找个人陪你,哈哈。

消息刚发出去,方艾的信息又弹了出来。

方艾叽叽喳喳吐槽过年的种种琐事,虽说偶尔有点小性子,但看得出来是个热爱生活的女孩子。

这个世界有女孩真好。

紧跟着,方艾发来游戏组队邀请。

方艾:快来打游戏。

林皖:你不陪家人吗?

方艾:不想搭理他们了。

好吧,女人的脸就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林皖陪着方艾打游戏打到深夜,困意一阵阵袭来。临睡前扫了一眼手机,钱丰几分钟前回复了。

钱丰:你过来陪我啊。

林皖瞬间睡意全无,拽过被子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圆圆的。

嗐,这个钱丰,把他的瞌睡虫都赶跑了。

绕着操场跑完五公里,林皖又绕着操场慢慢走了一圈,等身体缓过来后,林皖喝了几口水,他干脆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的星星点点。

一个的篮球骨碌碌地滚到他的脚边。

林皖瞥了一眼,懒得伸手去捡。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过来,阳光把他的影子铺展开,完完整整罩在林皖身上,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是钱丰。

钱丰穿着一套蓝白色球衣,肩宽腿长,外形惹眼,路过的人都免不了多看两眼。

不知道为什么,林皖突然觉得那影子是有重量的,沉沉压在自己身上,让人呼吸都微微滞涩。

谁说影子不能拥抱,它是可以把人压得喘不过气的。

钱丰弯腰捡起篮球,瞥见林皖身侧的矿泉水,随手拿起来:“我的水喝光了,给我喝几口。”

等林皖反应过来,钱丰已经仰头喝下,水珠顺着嘴角滑落,划过线条利落的喉结……

靠靠靠。

一股说不上来的缺氧感涌上来,林皖猛地坐起身,没好气地说:“怎么随便喝别人的水?我有病的。”

钱丰拧好矿泉水瓶,咽下嘴里的水,笑道:“怎么?陈飞可以喝你的水,我不能啊?”

那不一样。林皖有些气闷地想。

钱丰把水瓶放回原位便拿着篮球向前走,留下一句:“没关系,你有病,我有病,我们一起有病。”

谁要跟你一起有病。

林皖撇撇嘴,又躺下草地看着天空发呆。

自从家庭影院那件事之后,剩下的寒假,林皖再也没有去过钱丰的住处。对外借口是要备战竞赛复习。

这话也不全是托词。这学期他确实要参加竞赛集训和考试,前后要耗上一个多月。明天,他就要动身前往培训基地。

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看到钱丰拿着篮球回到了篮球场。

真是让人讨厌的家伙。林皖想。

学校的学科初级竞赛集训启动,紧接着就是一连好几天的考试。林皖吃住全都待在培训基地,天天跟习题、卷子打交道。

寒假发生过的那些事,他下意识丢到脑子的角落搁着。只要不去多想,忙碌的学习自然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压下去。

好在陈肥也和他一起参加集训。

“阿皖,你看那个女生像不像罗文宣?”

罗文宣便是陈肥心心念念的班花。

林皖顺着陈肥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背影,看上去十分美丽。

林皖和陈肥伸长脖子去看,刚好长发女生转头 ——

林皖和陈肥双双失望叹了口气。

陈肥丧气地耷拉着脑袋:“我就知道,这里怎么会有美女呢?这里只有一群学习到脑袋荷尔蒙失调的呆子。”

林皖谴责他:“你怎么能这样说呢?鸟美在羽毛,人美在心灵。”

陈肥看了一眼林皖光洁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你长得好看脑子又厉害,好处全让你占了,还跟我讲心灵美。再说,刚刚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不也有你一份。”

陈肥继续输出:“还有,你难道做春梦不是梦个大美女吗?”

一个高大的身影马上出现在脑海里。

林皖脸色一变。

陈肥捕捉到他神色,自以为抓到把柄,嘿嘿笑起来:“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是不是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就这样,呵,男人,肤浅。”

林皖情绪烦乱,不再和他贫嘴。

竞赛全部结束,林皖自觉成绩还不错。

回到学校的时候,正好撞上学校一年一度篮球总决赛。

整栋教学楼大半学生都往体育馆跑,欢呼声隔着厚重的大门一阵阵往外飘。

林皖和陈肥正考完试,心身疲惫,正好遇上这种难得的放松娱乐项目,于是两人抱着一摞竞赛资料,顺着人流也进了体育馆。

体育馆里面闹哄哄的,看台坐满了人,加油的横幅挂在栏杆上,地板被灯光照得发亮,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刺啦刺啦响。

林皖和陈肥找了个较远的位置坐下来——没办法,近点的位置都被占了。

等两人看向球场,才发现校队主力是个老熟人——

钱丰身上套着黑色的篮球服,额前头发用发带箍住。跑动间,宽大的球衣遮不住那肌肉的纹路。

不正经的人看什么都不正经,陈肥赞叹:“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钱丰这身材真带劲。”

林皖从小是个运动白痴,看篮球也看不出特别的门道,整场下来,只会比较两队的得分和投篮。

还有顺着陈肥说的话开始关注钱丰那看起来就很好摸的肌肉。

比赛打到第四节,比分咬得死紧,两边分差一直就两三分来回晃。

对手防守下手挺狠,死死贴住钱丰。他来回跑位挡拆,接到球之后急停跳投,篮球划出一道弧线空心落网,看台瞬间爆发出一大片尖叫。

打起球来的钱丰侵略感十足。突破的时候肩膀扛开防守的人,纵身起跳上篮,胳膊、肩膀上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回防的时候又拼尽全力扑出去断球。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把球衣浸得深色一大块。

场边一堆女生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

离终场还剩不到两分钟,钱丰他们队还落后一分。

钱丰持球强行往里冲,两个防守的人同时围上来拦他。混战当中,对手的膝盖狠狠磕在他小腿外侧。钱丰重心一歪,重重摔在地板上。

体育馆的喧闹猛地顿了一下。

钱丰手撑地板想要爬起来,大概是小腿受伤了觉得疼,只能又跌坐回去。队医赶紧跑进场检查,示意他这场不能再打了。

钱丰咬着牙,队友过来半扶半搀着把他架下场。就算这样,离场前他还抬手给场上队友比了个战术手势。后面几十秒,靠着前面打下的基础,队友完成绝杀,比分反超。

终场哨响,校队拿了总冠军。

全场炸开了锅。

大功臣钱丰被送到一楼校医室处理擦伤和挫伤。

陈肥碰碰林皖,说:“同学一场,我们去看看钱丰吧。”

林皖点头答应。

来到校医室,林皖和陈肥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一大堆女生抱着牛奶、巧克力、零食一窝蜂往校医室涌。屋子不大,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各种各样关心的声音吵哄哄的。

林皖抱着书,站在走廊远远看了一会。校医室的鲜花零食堆得门口到处都是。

陈肥“握草”一声,满眼羡慕:“别人的才叫青春呐,我也好想被女孩子围着转。”

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两人只能先行离开。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陈肥越想越憋屈,说:“好歹考完竞赛了,还是要有点放松的仪式感的。”

林皖便说:“那我们去找一家饭店吃点东西吧,庆祝庆祝?”

于是两人来到学校旁边的小吃店。

学校附近的食物向来是量大管饱和价格便宜,缺点就是卫生堪忧。

陈肥第N次赶跑了苍蝇,感慨道:“没见到什么狂蜂浪蝶,苍蝇倒是成群结队找上门。”

两人在苍蝇小馆吃完饭,天色都已经全黑了。两人在校门口分道扬镳。

林皖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校门口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

半晌后,他抬步往校园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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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美人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