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晚上,草药课的大论文终于交上去了。汉娜一头栽倒在床上,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叹息:“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月光对曼德拉草次级代谢产物影响’这几个字了……”
“你至少写完了,”苏珊愁眉苦脸地坐在床边,面前摊着一件被某种魔法染料染成奇怪荧光绿色的衬衫,“我的‘家庭魔法实践课’作业是把这件旧衣服用魔法焕新……但我好像把‘焕新咒’和‘变色荧光咒’的咒语搞混了。”
那件衬衫正在黑暗的寝室里发出幽幽的绿光,像一块会呼吸的苔藓。
尤妮丝刚给小鼓包浇完水(它今天又长出了一片小小的、肉乎乎的凸起),闻言转过头,忍不住笑了:“它……挺特别的。像夜光蘑菇。”
“我可不想穿一件像夜光蘑菇的衣服去礼堂!”苏珊哀嚎,“妈妈下周末要来看我,我本来想穿这件改造好的衣服给她看的……”
“用‘原色还原咒’试试?”梅根从她的床上探出头,小声建议,“《家用魔法小窍门》第127页,搭配日光兰粉末,对大多数非永久性魔法染色有效。”
“真的吗?”苏珊立刻跳起来去翻她那本厚得像砖头的参考书。
汉娜已经恢复了活力,翻身坐起,眼睛在昏暗的寝室里闪闪发亮:“好啦好啦,作业的烦恼暂时抛开!现在是周五晚上,女士们——”她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兴奋,“我们来聊点真正重要的事。”
尤妮丝把小花盆放回窗台,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每当汉娜用这种语气说话,话题总会转向一些让她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方向。
“什么真正重要的事?”苏珊一边对照着书本寻找咒语,一边心不在焉地问。
“当然是——”汉娜拖长了声音,“喜欢的人啊!”
寝室内安静了一瞬。
梅根迅速把脸缩回了床幔后面,只留下一句含糊的:“我、我的巴波块茎生长记录还没写完……”
尤妮丝默默地抱起枕头,假装研究上面的绣花。
“哦,得了吧!”汉娜跳下床,赤脚踩在温暖的地毯上,走到寝室中央,“这里就我们四个!说说嘛,又不会怎样。苏珊,你先来!你觉得我们年级哪个男生最顺眼?”
苏珊的脸在荧光绿衬衫的映照下也显得有些发绿(也许是心理作用)。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呃……塞德里克·迪戈里?他上次帮我捡过掉下楼梯的书,人很好,笑起来也好看。”说完,她立刻补充,“但我只是说他好看!没有别的意思!而且他是三年级了!”
“塞德里克确实不错,”汉娜摸着下巴,像个经验丰富的评论家,“赫奇帕奇的骄傲,魁地奇打得好,性格温和。不过太高年级了,有点遥远。我们年级的呢?比如……那个拉文克劳的,总是安安静静看书的安东尼·戈德斯坦?”
“他看起来只对书感兴趣,”苏珊撇嘴,“上次我想问他借魔咒笔记,他花了十分钟跟我解释他笔记的编码系统,我一句都没听懂。”
汉娜大笑,然后目光转向尤妮丝:“尤妮丝,到你了!”
尤妮丝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说:“我谁都不喜欢。我只喜欢我的小鼓包和厨房的奶酪馅饼。”
“骗人!”汉娜扑过来抢她的枕头,“你肯定有!我看到了,上次魔咒课下课,弗雷德·韦斯莱在走廊跟你说话,你耳朵都红了!”
“那是因为他靠太近,而且他笑得声音太大了!”尤妮丝奋力保卫自己的枕头,脸这次是真的有点发热,“而且乔治也在旁边!我根本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哦——分不清——”汉娜故意拉长了调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所以其实是两个都有点喜欢?”
“汉娜·艾博!”尤妮丝羞恼地把枕头扔过去,被汉娜大笑着接住。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汉娜抱着枕头坐回自己床上,总算放过了她,“不过说真的,韦斯莱双胞胎是挺有意思的,活力四射,总能弄出新奇玩意。虽然有点闹腾,但人不坏。而且……”她眨了眨眼,“弗雷德好像对你挺特别的,老是找你。”
“他只是找我测试产品。”尤妮丝嘟囔,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凉爽的床单上。她想起那双一模一样的、带着笑意的蓝眼睛,想起他们塞给她的温热的奶酪馅饼,心里确实有点乱糟糟的,但那应该不算“喜欢”吧?最多是……觉得他们好玩?
一直安静的梅根,这时忽然又轻轻拉开了一点床幔,露出小半张脸,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觉得,斯普劳特教授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话题瞬间拐了个弯。
“教授?”苏珊惊讶。
“不是那种喜欢!”梅根急忙解释,脸全红了,“是……是尊敬和欣赏!她懂植物,而且愿意听植物说话。她摸毒触手的时候,动作又轻又稳,像在对待小宝宝。我觉得那样的女巫……很有魅力。”
这个独特的视角让寝室再次安静下来,然后汉娜第一个笑了:“梅根,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像斯普劳特教授那样厉害的草药学大师!”
梅根轻轻“嗯”了一声,满足地缩了回去。
“好了,下一个话题!”汉娜永不枯竭的精力转向了新方向,“衣服!你们最想买什么样的新衣服?或者最羡慕谁穿的袍子?”
这次苏珊抢先发言,带着怨念:“我想要一件不会被我自己施错咒语染色的正常衣服!普通的、暖和的、厚毛线织的套头衫就行!”
“我想要一条像拉文克劳的卢娜·洛夫古德那样的裙子,”汉娜托着腮,一脸向往,“就是去年圣诞舞会她穿的那条,有会动的银色小鱼在裙摆游来游去,多酷啊!”
“那很贵吧?”苏珊咋舌。
“想想嘛!又不一定真买。”汉娜说,“尤妮丝,你呢?你妈妈总穿那种很帅气的旅行斗篷和皮背心,你喜欢那种吗?”
尤妮丝想了想。妈妈的衣橱里确实多是方便活动的实用款式,沾着泥土和草汁是常事。她自己似乎也习惯了这种随性。
“我喜欢舒服的,”她说,“像我现在穿的这件旧睡袍,绒绒的,洗了很多次还是很软。还有妈妈去年给我改的那件带很多口袋的短外套,能装下小鼓包、笔记本和零食,特别方便。”
“实用派。”汉娜点评,又看向梅根的床铺,“梅根,别躲了,到你了!”
梅根的声音从床幔后飘出来:“我……我喜欢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地毯那种颜色,暖洋洋的黄色和黑色。如果有袍子是那种颜色,又软又厚,像被炉火烤过的毛毯一样……就好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丝困意。
聊到这里,倦意终于爬了上来。苏珊打了个哈欠,荧光绿衬衫被她塞进了箱子最底层,准备明天再处理。汉娜也钻回了被窝。
窗外的月光透过半透明的窗帘,在寝室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斑。小鼓包在窗台上发出规律的、细微的“咕噜”声,像在打小呼噜。
“晚安,女士们。”汉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晚安……”
细碎的道别声在黑暗里响起。
尤妮丝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室友们逐渐平稳的呼吸,脑子里却还在慢悠悠地转着。
喜欢的人………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好像有点明白,又好像更糊涂了。
不过没关系。这些问题,就像霍格沃茨漫长的楼梯一样,不用急着在一天之内爬完。
她闭上眼睛,在室友们轻柔的呼吸声和小鼓包安稳的咕噜声里,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