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尤妮丝坐在魔法史教室里，决心前所未有地坚定。
经过昨晚斯内普的审问和弗雷德那番“歪歪扭扭的路”的言论，她决定做出改变——就从这节她一直敷衍了事的魔法史课开始。她提前到了教室，选了前排正中的位置，摊开了崭新的羊皮纸，羽毛笔吸饱了墨水，腰背挺得笔直。
她要证明，她不是“思想空洞”，她可以认真。
宾斯教授准时飘了出来——字面意义上的“飘”，他是幽灵，身体半透明，声音自带一种穿透时间的单调回响。
“今天，我们继续讲解《魔法史：从巨人战争到保密法》第七章，‘十四世纪妖精叛乱的经济诱因分析’……”
尤妮丝用力眨了眨眼，开始飞速记录。
“1328年，古灵阁妖精理事会第三次提出铸币权要求，被巫师议会以‘非人类智慧生物不得掌控金融命脉’为由驳回……”
她的笔尖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经济诱因，她默念，妖精想要铸币权，巫师不给，所以叛乱……逻辑清晰。她甚至在心里列出了几个可能的深层原因：巫师的傲慢、经济压迫、文化隔阂……
“……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包括但不限于古灵阁短暂关闭、对角巷物价波动，以及1274年《非人类魔法生物权益临时草案》的彻底废止……”
等等。尤妮丝的笔尖顿住了。1328年的事情，导致了1274年草案的废止？时间线……在倒流？她皱紧眉，试图理解这其中的时间魔法或者只是宾斯教授的口误。
她抬头想提问，却看到宾斯教授镜片后空洞的眼神正望着教室后方某个不存在的点，声音平稳无波地继续着：
“……需要注意的是，当时妖精使用的短斧锻造工艺，与十世纪北欧海盗有间接传承关系，这涉及到早期跨魔法-非魔法器物交换史，而该交换史又可追溯至……”
话题像脱缰的野马，从妖精叛乱，奔向了北欧海盗，又冲向更古老的器物交换。尤妮丝努力想抓住主线，但那主线像浸了水的绳索，越来越沉，越来越模糊。
她瞥向旁边。埃德温的头已经一点一点，眼镜滑到了鼻尖。汉娜用手支着脑袋，眼神涣散。就连向来以毅力著称的赫敏（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一起上魔法史），此刻也在偷偷用手指掐自己的虎口保持清醒。
尤妮丝深吸口气，重新聚焦。铸币权！ 她提醒自己，抓住核心！
“……因此，从宏观历史视角看，妖精叛乱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巫师与非人类智慧生物长达数个世纪的权力结构摩擦的必然产物，这种摩擦的根源，又可从早期如尼文契约中的附属条款歧义说起……”
如尼文……契约……歧义……
这些词单个都懂，连成句子从宾斯教授那匀速、无起伏、幽灵特有的缥缈声线里念出来，就变成了一种最强效的催眠咒。窗户透进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羽毛笔变得重若千斤，工整的字迹开始歪斜、拉长……
她好像看到了那些妖精，不是在叛乱，而是在……敲打一枚闪闪发光的加隆。叮，叮，叮……声音规律极了。古灵阁的地板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漂浮的蜡烛，蜡烛的光晕一圈圈荡开……
“……尼克·勒梅在十四世纪晚期的炼金术著作中，曾间接评论过这种金融魔法化的倾向，认为……”
一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昏睡的迷雾。
尤妮丝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意识挣扎着浮出水面一点点。尼克·勒梅……赫敏在找的名字……炼金术……她很想听清后面是什么，但困意如同厚重的黑湖湖水，再次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淹没了她。
她的头，终于轻轻靠在了摊开的《魔法史纲要》上。书页的油墨味混合着旧羊皮纸的气息，成了最后的安神香。
在彻底沉入梦乡前，她似乎极轻地嘟囔了一句，含糊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点金石……不是金子……是代价……”
她是被下课铃惊醒的——或者说是被周围突然响起的、如释重负的收拾东西的声音吵醒的。
尤妮丝猛地坐直，发现羊皮纸上除了开头几行工整的笔记，后面全是无意识的、波浪般的乱线，像一副抽象画。
“我居然……睡着了。”她懊恼地低声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欢迎加入俱乐部，”埃德温有气无力地说，他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各种形态的小火龙，“我坚持了二十分钟，创个人新纪录。”
赫敏走了过来，脸色也有些疲惫，但眼睛在看到尤妮丝羊皮纸上的“乱线图”时，闪过一丝同情，随即又被好奇取代：“你睡着前，好像听到宾斯教授提了一句尼克·勒梅？关于什么的？我没听清后面……”
尤妮丝努力回忆，但只有一片空洞的睡意和那句不知所云的梦话残响。“没听清，”她摇摇头，收拾东西，“只记得这个名字一闪而过。”
“哦。”赫敏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没关系，我会再查查十四世纪晚期的炼金术文献索引。”
走出教室，下午的阳光刺得尤妮丝眯起眼。那决心勃勃的开始，和昏昏沉沉的结局，形成了一种可笑的对比。她想起斯内普说的“思想空洞”，或许，在魔法史这门课上，她暂时真的无法战胜那由幽灵教授亲自施放的“终极沉睡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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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就这样过去了。在试图打起精神和不可避免的昏睡之间，在清晰的决心和模糊的梦之间。
这也算是一种“歪歪扭扭”的前进吧。
至少，她记下了一个名字，和一句可能毫无意义、也可能暗藏玄机的梦话。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很快沉入了无梦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