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室,大蒜味浓烈到能呛出眼泪。
“这味道简直像家养小精灵把整个厨房的蒜头炸了……”汉娜用袖子捂着鼻子,眼睛红红的,“我们真的要在这种空气里待一小时吗?”
教室前方,奇洛教授已经站在那儿了。他裹着那条厚厚的紫色头巾,脸色苍白得像刚从地窖里捞出来的蘑菇。他说话时结巴得厉害,眼睛要么盯着天花板,要么盯着自己的脚尖,就是不敢看学生。
“欢、欢、欢迎……”他的声音又细又飘,“今、今天……讲第、第三章……”
他举起魔杖想施个示范咒语,杖尖的光抖得像个受惊的萤火虫。几个歪歪扭扭的银色字母在空中浮现:
“妖——精——”
字写到一半,整个咒语“噗”地一声散了,光尘洒了他一袍子。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笑声。拉文克劳学生交换着无奈的眼神,赫奇帕奇这边,苏珊已经开始在课本角落画小人——这是她发明的“防无聊咒”。
尤妮丝选了靠窗的位置。凉风从窗缝挤进来,勉强送来一丝新鲜空气。她翻开《黑暗力量:自卫指南》,决定把今天当成耐力训练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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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尤妮丝入学以来最难熬的时间。
奇洛用他独特的、能让速记羽毛笔都崩溃的节奏,结结巴巴地念完了第三章前两节。关键信息包括(如果你能从他破碎的句子里拼凑出来的话):
妖精叛乱发生在1612年(他重复了五遍“一六一二”,每次都像第一次说)
妖精喜欢用短斧和毒箭(“短短短短斧斧斧”这个发音让汉娜憋笑到发抖)最佳防御是“保持距离和和和通知傲…傲…傲罗”
“我觉得我的大脑正在被大蒜腌渍,”埃德温小声对尤妮丝说,“而且他的结巴会传染——我刚在心里默读课本,发现自己也开始结巴了!”
尤妮丝没接话。她注意到奇洛:总是不自觉地往讲台左边靠,好像右边有什么东西让他不舒服。而且每次提到“黑魔法”这个词,他会突然卡壳,左手抬起来像是要擦汗,又僵在半空。
“他是不是太紧张了?”汉娜凑过来小声说,“我表哥第一次上台演讲也这样,一直往旁边躲。”
“可能袍子右边太紧了,”苏珊头也不抬,她的小人已经开始在书页边缘赛跑,“我妈妈说有些巫师裁缝做的袍子不对称。”
尤妮丝想。一个紧张、结巴、可能有点社交恐惧的教授,这在魔法世界应该不算太稀奇?
她低下头,认真记笔记——虽然内容枯燥,但至少能锻炼耐心……应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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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进行到一半,奇洛似乎想证明自己“也能教点实用的”。
“防、防御毒、毒箭……”他举起魔杖,对准讲台上的假人靶子,“简、简易屏障……”
魔杖尖亮起微弱的、病恹恹的蓝光。
然后奇洛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针刺到。他猛地往左边歪过去,右手死死抓住讲台边缘才没摔倒。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白,额头上渗出大颗汗珠。
悬浮的咒文“啪”地炸开,蓝光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前排几个学生惊叫着往后仰。
“教、教授?”一个拉文克劳女生试探地问。
奇洛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呼吸声又急又重——听起来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过了整整五秒,他才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汗水已经浸湿了头巾边缘。
“抱、抱歉……”他的声音虚弱得像耳语,“今、今天……就、就到这儿……作、作业……读、读完第三章……”
下课铃还有十五分钟才响,但奇洛已经踉踉跄跄地推开后门离开了教室,留下满屋子学生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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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生病了?”
“我听说他在阿尔巴尼亚遇到了狼人!”
“那他裹那么严实就说得通了——可能身上有伤!”
“可刚才他抖得好厉害……像癫痫发作?”
“也可能是魔力不稳定,我叔叔说有些巫师战后会这样。”
学生们涌出教室,在走廊上七嘴八舌地讨论。都是正常学生会有的猜测——健康问题、过往创伤、教学能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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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赫奇帕奇长桌果然还在讨论奇洛。汉娜坚持他“中了某种东欧诅咒”,苏珊认为他“只是太紧张加上袍子不合身”,梅根小声说“他身上的植物反应很弱——像长期在黑暗环境里待久了”。
尤妮丝安静地吃着自己的牧羊人派。当话题转向“下节课他会不会直接晕倒”时,她轻轻插了一句:
“你们知道厨房新出的蒜香面包吗?”
“什么?”汉娜转头。
“家养小精灵听说黑魔法防御术课的大蒜味后,特意研发的。”尤妮丝切了一小块派,“他们说‘既然教授喜欢大蒜,那学生也该尝尝大蒜的美味’。”
话题瞬间转了。
“真的?好吃吗?”
“有点咸,但很香。”
“我要去要一块!”
“我也要!”
奇洛教授的怪异被暂时遗忘了。一年级学生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被食物带走。
奇洛教授的秘密。
(如果他真有的话),也该由校长和其他教授去操心。
而尤妮丝,有更要紧的事——比如晚上的魔药补课,和那支韦斯莱双子的自动羽毛笔什么时候能拿到改良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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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整,尤妮丝站在魔药教室紧闭的门前。
地牢走廊里的空气比白天更加阴冷,但今天多了一丝熟悉的、挥之不去的气味——大蒜。
是奇洛教授身上的味道,已经渗透到城堡下层了吗?
她敲门。
“进来。”斯内普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比平时更冷硬
推开门,教室里不仅点了油灯,墙角一个铜炉上还架着一口小坩埚,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浓烈的大蒜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其他草药的苦涩气息。
斯内普站在操作台前,黑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苍白修长的手臂。他正在用银碾子研磨某种发黑的根茎,动作精确得像钟表匠。
“教授。”尤妮丝在门口站定。
“关上门。”斯内普没抬头,“今天的课题:大蒜解毒剂的基础制备。”
尤妮丝愣了一下:“解毒剂?大蒜?”
斯内普终于抬眼看向她,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你认为奇洛教授把头泡在大蒜桶里,是因为他热爱烹饪?”
尤妮丝闭上嘴。有些疑惑,教父他好像对奇洛教授有很大的意见?
“大蒜确实能驱逐低级吸血鬼和某些黑暗生物,”斯内普继续研磨,“但过量接触未经处理的新鲜大蒜汁液——尤其混合特定黑魔法残留时——会导致魔力拥堵、皮肤灼伤,甚至神经性颤抖。”
他把研磨好的黑色粉末倒进一个水晶碗。“奇洛显然不知道,或者不在意剂量。”
尤妮丝想起黑魔法防御课上那股浓到辣眼睛的蒜味。
“桌上。”斯内普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操作台。
尤妮丝走过去。桌上摆着的材料她大多认识:晒干的蒜瓣(已经剥好)、月见草油、银叶薄荷、日光苔粉,还有一小瓶颜色诡异的液体——像是沼泽淤泥里捞出来的。
“沼泽荧光藻萃取液,”斯内普像是读到了她的疑惑,“中和大蒜中的硫化物。现在,看着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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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的动作比上周更利落。也许是材料更简单,也许是这个配方他做过太多次。
第一步:处理大蒜。
他没像常人那样捣碎,而是用银刀将蒜瓣切成0.5毫米厚的薄片,铺在羊皮纸上,用魔杖尖端轻轻一点——薄片瞬间脱水卷曲,变成半透明的金黄色脆片。
“脱水去除刺激性挥发油,保留有效成分。”他的解释简短得像说明书。
第二步:调制基底。
月见草油和日光苔粉混合,搅拌至呈淡金色乳状。他手腕转动的速度恒定,像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圆。
第三步:加入荧光藻萃取液。
这是关键。深绿色的液体滴入乳状基底时,发出轻微的“嘶——”声,冒起一缕白烟。斯内普立刻将脱水蒜片撒入,搅拌三圈半,烟雾瞬间被吸收。
坩埚里的混合物变成了清澈的淡绿色,散发着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完全闻不出大蒜的痕迹。
“中和完成。”斯内普将药水倒入一个小水晶瓶,“直接饮用或外敷,二十四小时内有效。过量接触大蒜者,每日一次,连续三天。”
他放下瓶子,看向尤妮丝:“你的问题是什么?”
尤妮丝盯着那瓶清澈的药剂:“这真的……能解除大蒜过量接触的影响?”
“不能。”斯内普面无表情,“只能缓解症状。真正的问题,”他用魔杖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为什么会有人认为自己需要浸泡在足以放倒一整个吸血鬼家族的大蒜浓度里。”
他挥魔杖清空坩埚:“现在,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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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妮丝拿起银刀时,手有点抖。
0.5毫米的薄片——这要求简直荒谬。她切第一刀,蒜片厚了。第二刀,碎了。
“手腕放松,刀锋垂直。”斯内普的声音在身后响“你不是在砍,在引导刀刃重量落下。”
第三刀,接近了,但还是厚。
“继续。”斯内普没有说她,只是看着。
切到第六瓣蒜时,尤妮丝找到了感觉:不是用手控制刀,是让刀的重量自己切下去,她只负责稳住方向和角度。
蒜片开始在羊皮纸上堆积,薄得像蝉翼。
“合格。”斯内普说,听不出是表扬还是陈述。
脱水步骤她做得还算顺利——毕竟这是干燥咒的变体,她擅长。
但调制基底时,月见草油和日光苔粉总是混合不均。不是油浮在上面,就是粉结成小块。
“温度。”斯内普伸手试了试坩埚壁,“太冷。日光苔粉在18度以上才会完全乳化。加热三秒。”
尤妮丝用魔杖点了火,默数三秒。再搅拌时,混合物果然变得均匀。
最后一步——荧光藻萃取液。她小心翼翼地滴入,白烟冒起的瞬间,她撒入蒜片……
慢了一拍。
烟散了,蒜片没有完全吸收残留。
药水变成了浑浊的淡绿色,底部有细微的沉淀。
“失败了?”尤妮丝问。
“效力减半,外观丑陋。”斯内普用玻璃棒蘸了一点,“但能用。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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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空,重来。第三遍时,尤妮丝的手稳多了。
“教授,”她一边切蒜片一边问,“这个配方……是您专门为奇洛教授准备的吗?”
斯内普正在检查荧光藻萃取液的纯度,闻言动作没停:“霍格沃茨的教职员工健康,属于校长和医疗翼的管辖范围。”
很官方的回答。但没否认。
尤妮丝完成了第三锅。药水清澈,颜色均匀,薄荷味清凉。
斯内普检验后,点头:“合格。装瓶。”
他递过来三个小水晶瓶。尤妮丝将药水分装,瓶口用软木塞封好。
“带回去。”斯内普说,“放在阴凉处。有效期一个月。”
尤妮丝看着那三瓶药水:“我需要……交给谁吗?”
“那是你的事。”斯内普已经开始清洗工具,“你可以自己留着,可以扔掉,可以送给某个你认为需要的人——只要你不说是我教的。”
他转过身,黑袍在油灯光下像一片移动的阴影。
“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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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妮丝抱着工具和药水瓶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身后传来斯内普的声音:
“科尔。”
她回头。
斯内普背对着她,正在往铜炉里添某种黑色燃料。火焰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大蒜解毒剂能缓解外在症状,”他的声音很低,像地牢深处的回响,“但如果一个人选择将自己浸泡在黑暗里,再多的解药也救不了他的灵魂。”他顿了顿。
“记住这点。在你决定靠近任何‘味道太重’的东西之前。”
门在尤妮丝身后轻轻关上。
她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怀里抱着冰冷的工具,三瓶淡绿色的药水在水晶瓶里微微晃动。
他不只是在教她魔药。
他是在警告她。
警告她什么?别靠近奇洛?别深究黑魔法防御术课的秘密?还是……别像奇洛一样,被某种东西腐蚀到需要泡在大蒜里才能勉强站立?
她不知道。
但怀里这三瓶药水沉甸甸的,像三个未出口的答案。
走廊尽头,厨房的方向飘来烤面包的香气。
她的肚子叫了。
先填饱肚子吧,她想,有些问题,也许要等长大一点才能问。她把药水瓶放进自己的小布袋里,朝左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