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还魂

叶昭尚不及反应,便听见阿妍颤抖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你不是死了么?”

“死?”那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自顾自地笑起来,随手挽了个剑花,便收了回去,颇有意兴地进屋。

他仿若闲庭信步一般,边走边看,浑然不觉阿妍恐惧防备的眼神。

甚至顺着阿妍惊疑的目光行至堂中,一眼便看见了那引得她二人惊惧不已的源头。

原是个牌位。

他静立在那牌位前,浑身的凶气竟渐渐平息,叶昭将阿妍掩在身后,往她手里塞了东西,随即慢慢抽出藏在腰侧下的短刃背在身后。

目光虽十分沉静,却也含着冷冽的防备之意。

夜半登门,不请自来,她却半晌才反应过来,可不知为何,即便那剑抵在喉间,她竟也察觉不到半分威胁。

叶昭皱了皱眉,轻拍了拍阿妍紧紧攥着她衣袖的手,眼神示意她悄声离去。

趁着门户大敞,阿妍蹑手蹑脚地退至门前正要大声呼救时,却忽然意识到周遭不同寻常的死寂。

青石巷里的人家都是比邻而居,仅有一墙之隔,可她方才那一声尖叫,却无一人来问。

巷子里只有风声。

一阵寒意贴上她被浸透的背脊,带着重重的露气,她大气都不敢喘,面上难看至极,求救般地看向前方。

那道单薄身影就静静地站在那,见她望过来时,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只远远做了个口型。

两个字,仅仅两个字就让阿妍勉强定了定神,扶着门框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跌跌撞撞地逃离此处。

待她的身影在巷子看不大清时,那袭青衫快步上前,将门紧闭,上了闩。

这道突兀的关门声仍然没能引起那人的注意。他的目光依旧只给了那牌位,一遍遍描摹着,几乎要将那字刻入三分。

他面上神情从满腔怨愤,到咬牙切齿,最后连眼尾都渐渐浸了红。

叶昭瞧不见他的神情,只猜想是那牌位招致的祸端,于是缓了声气试探性地开口问:“你要找......”

“拔剑。”

利剑突然出鞘,那淌过血的剑尖距离她也不过一寸,可此刻她的目光首先落到的地方,却是那剑柄处的一道纹路,随后才是持剑人。

“......”一阵茫然自心中升起,她呆滞片刻后才说,“我不会用剑。”

“我手上受了伤,连菜刀都提不起。”生怕对方一气之下杀了她,叶昭慌忙补充,顿了顿又带着些好商量的语气问,“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只要你不害人......也不杀我。”

天大地大,活命最大,叶昭此刻只想赶紧送了瘟神。

那温温吞吞的语气没能引来恶人的慈悲,反倒拱了一肚子火气,连他手中的剑都在颤,他忍了又忍:“叶昭!”

她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我是。”

明明应了,他却又气得不行:“你不记得我了?”

这时她倒有些心虚了:“......”

沉默的这几息间,沈故的目光精准落到她脸上,一寸寸扫过眉眼、鼻尖、唇上,最后落到她的左耳,那挂着一个极好看的耳珰。

剑尖随着主人心意指向那耳珰,不料叶昭却忽地一侧,自己主动迎上了那剑。

他讽刺一笑:“呵,你不是不记得了么?”

叶昭:“......”

确实不记得啊?

“你看着我!”他声音一时有些急切,呼出一口气,而后有几分狼狈地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了些艰涩,“......你好好看看我。”

分明他才是持剑威胁别人的人,怎么反倒搞得她像上位者。

叶昭心下叹了口气,才抬手拨开眼前的剑,认认真真地看过去。

他眼睛倒生得极好。

尤其是此时眼尾微红,若是于眼角点上一颗泪痣应当更......可叶昭没敢说,毕竟这眼尾的红许是被她给气的。

叶昭打量得仔细,他却没什么耐心,被看了片刻后睫毛颤啊颤的,见叶昭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便突然靠近叶昭。

叶昭登时一惊,立刻就现出短刃,对准他的左肩刺下去,正要抽身逃走时,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动弹不得。

他不顾肩上被辞出的血窟窿,看向叶昭的时候,眼中映着烛火闪烁的光。他缓缓靠向叶昭,两指按在叶昭后脑处,直至额间相抵时,他才开口喊了一声。

“叶昭。”

那声音里透露出比叶昭更甚的惶然、迷茫。

从银月如钩,到夜色沉沉,施加在叶昭身上的术法早已过了时效,她却就这么站着,任由二人靠在一起。

说不清道不明的,叶昭将他现下的神情尽收眼底,只怕不比一无所知的她好受。

“你就是叶昭。”

“对,我是。”

“你就是我要找的叶昭。”

“……那不一定。”

“你就是。”

“你找她做什么?”

耐心耗不过三次的叶昭一把将沈故推开,自顾自坐到梨树下,捶了捶僵硬的腿,便听见沈故问:“是你立的牌位么?”

叶昭闻言,心头的算盘不知又拨了几颗,才抬头看向沈故,表情一言难尽:“不是我,还能是你?”

沈故:“你喜欢沈故?”

叶昭:“......”

啊?

“那牌位被人多次擦拭,香火不断,”他又走到桌前,拿起牌位,抚摸着有些模糊的字迹,自顾自肯定:“你一定是喜欢他。”

叶昭一时呆愣之下,竟叫他误会至此,可倘要否认,那牌位又确实是她刻的,至于喜欢……

她抬头觑了一眼他复杂的神情,还是沉默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牌位上的先夫二字,喃喃道:“你喜欢他,他就一定会原谅你。”

声音散落在风里,叶昭没能听清,只是看着沈故,后知后觉——他应当不是来寻仇的。

这么一想,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冷透的茶水,唇刚抿上杯沿就被人夺走。

她一梗:“……”

还不让人喝口水了?”

沈故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熟稔自然地将桌上的茶水倒掉:“这茶冷了。”

叶昭无奈:“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宁可撸起袖子同他拼命,也不要这样莫名其妙的忐忑。

沈故却一言不发到重新进屋烧水,屋内东西摆设竟然十分清楚,叶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眼见他进进出出地忙来忙去,才重新烧好了茶水,叶昭放弃了原先的谨慎惊惧,重又摆出一副死鱼的样子,坦然自若地啜了一口热茶,再抬头时一副天然好奇的模样。

她问:“你到底是谁啊?”

“我……”沈故犹豫了一瞬,才正视她:“我

便是沈故。”

那到很有意思了,叶昭饶有兴趣地追问:“先夫沈故?”

这倒叫沈故不知如何作答。

他原是来找叶昭清算的,可从她如今的记忆中窥探来的信息却是她对过去全然不知,他斟酌了一二,想不出什么别的借口,干脆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避而不答得太明显,叶昭倒也没有拆穿,只是在脑中想了想,才说:“想不起来了,许是何时不小心弄伤的。”

他这才发现自己问了个很是多余的问题——

叶昭如今的记忆仅限于在梨花小院这几年,体内灵力尽散,如今怕是他比叶昭本人都更清楚她的状况。

“怎么?”他迟疑得太久,叶昭有些不明就里。

“无事。”沈故这回倒是答得利索,却显然没说真话。

叶昭只当没看出来,手里捂着热茶,低头又抿了一口。

眯着眼望着远处的钩月,正要开口送客时,又听见他极小声地说:“对不起。”

话一出口,又生怕她听见一般,起身就走。

“你知道阿妍跑到哪了吗?”

“我找不到她。”沈故摇了摇头,“她手上的东西并非寻常之物,可以掩蔽气息。”

也正是因为此物,他才这么久都没能找到她......偏偏这东西还是他给的。

沈故一时有些气闷。

叶昭听见那句时原有些讶异,为防着他恼羞成怒,倒没多说什么。

只是阿妍这一路过去,恰好赶上招收新弟子,应是出不了差错的。

“你要走了么?”叶昭又问。

沈故:“你很盼着我走么?”

叶昭:“......”

啊?那不然呢?

“我不会走。”沈故回过头来正正经经地说:“便是要走,也会带着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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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思归
连载中杂技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