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心理的两个声音怎样争执夜曦是不是好人,我都自知没有能力阻止夜曦的恶行。
“我可以嫁给你,只要你复原我父母的尸体。”
脑海里有个声音,警醒我不要迷信尸身——父亲去世十多年了,母亲也快七年了,尸身早已腐烂无形。
人也没有下辈子。
轮回这种事,都是灵异小说里的桥段。
可是,自己不正在经历不科学的灵异神怪事件吗?
难道是我破不了案,自己幻想出来的神怪?
我不由想到很喜欢的一部电影《禁闭岛》。
我就像男主角一样无法接受自己救不回失踪的女大学生,陷入不切实际的幻想中逃避痛苦?
其实,学生们早已因为我死亡,而这一切的拯救行动都不过是自我幻想?
我沉浸在虚无的幻想里,逃避罪责,那家我醒来的医院,其实是精神病院?
韩毅不忍心告诉我事实真相,所以陪着我演戏?
所以,我又该亲自验证一番此时此刻是虚是实?
可是我身上的青衣纱裙,没有裤腰,别不了手枪,我也没有带手枪来。两手空空,即便掐死自己,现在的身体也只是个魂体。
“雨熙……”夜曦似乎很享受我意识呆滞空白的无能模样,咧开的嘴角扬起的弧度,好比洞房花烛夜了。“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
我顺着他上抬的视线,望向半空。
悬挂的两根空绳子,忽然左右两边各自复制成一长排。空空的套索,随夜曦亲吻我脸颊的一声啾,挂上一排人头。
悬空的肢体,打着转晃荡。
一簇簇幽兰的火光,照亮他们青白的脸。
一张张警队学长和警校同学的脸,正七窍流血。
看清正对自己的是韩毅后,我已无力辨别真假的大脑瞬间宕机。双腿滑跪下去,我摇着头,不敢相信有一天会看见敬重的队长的尸体。
鲜血从他瞪圆的双眼里流出。那双雄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死灰一片,再无往日不知疲倦的炯炯有神。
他的身旁,就是王松和刘霖。他们也一样死不瞑目。不止他们,所有人都无法闭眼安息。他们好似俯视着我,质问我都做了什么。
不,他们不会这样问。他们会安心一笑:你还活着,真好。
“金泽!”我呼喊,“金泽!”
我声嘶力竭,金泽却没有出现。我不禁怀疑这方空间也是幻境……其实我根本没有独自进入时空缝隙……
我还在菲尼克斯的怀里,只是被天雷砸晕了。这些都是我做的噩梦。
因为是我的梦,所以金泽无法进来。他不可能放任夜曦对雨熙的魂体为所欲为。他不可能舍得让雨熙陷入险境痛苦。
他是我在危急时刻一呼喊就会从天而降的神明。
这么一想,一片空白失去行动力的大脑,开始指示我掌掴夜曦。既是在梦里,当然由我说了算。
啪一声响,手掌一点麻都没有。
夜曦似没想到我会打人,愣愣摸左脸。我立马又给他右脸一巴掌。他摸上右脸。
他两手捂住了脸,我抬脚就踹他裤.裆。他赶紧两手挡住。我又打他空出来的脸。他跟着挡脸。我便踹裤.裆,他跟着挡。
“手背到身后去!”
“你喜欢打人?”
“对。这是我的癖好。你不是说什么都能为我做吗?现在把手举起来,背过身,蹲地上。”
可我没有手铐。也没有一枪毙命的手枪。有,也没用。
既是梦,为什么妖魔能进来,金泽却不可以?
脑神经已经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思索。我只觉深陷迷雾,往哪个方向都跑不出去,窒息得要发狂。
夜曦唇角勾勾,倒照做。“你喜欢的,我都能给。”
“是吗?”我伸手扯住他披散至腰间的长发,“我喜欢你的命,你给不给?”
手指划过夜曦后脑勺到颈间的七寸地,我顿住手。正要猛一抓一提抓断脊椎骨,却猛然想起他亲手掏出过心脏仍不死。
我这般一想,背对我的夜曦双手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举过头顶。“雨熙是想要看我的心脏吗?你看,它在为你跳动。你摸摸它,它会加速。”
饶是看过一次,再看,头皮仍忍不住发麻。
怦咚怦咚声,回荡在我队友和同学的尸体间,好似在说:“人类真是个笑话。”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听。我扯住夜曦的长发,猛地用力拉。听得他嘶一声,我冷笑道:“你也会疼?”
“疼。”他转头看我,而后起身,把手里的心脏捧到我面前。“雨熙,它也会疼。你摸摸它,好不好?”
我伸出手,在他变得亮晶晶的红眼里,啪一下打上搏动的心脏。
柔软像婴儿肌肤的回弹里,我不禁一愣。我不知为什么感觉到它在哭。我看向夜曦,他却在笑。
他抓住我没来得及抽回去的手,缓缓用力。我感到指骨相互压迫的疼痛时,他没有再用力。
“你也这样打过金泽吗?”他像鲜血一样红艳的眼瞳,闪着点点泪光。“你说把我当家人,却可以把我关进没有一点阳光的黑洞里。雨熙,你扪心自问,有没有偏心?”
“当然有,所以才造就你这样的恶魔。”我用力抽手,夜曦抓紧,拽着我到怀里,“放开!”我咬着牙,绷紧后背,也无法阻止自己胸口紧贴他一个窟窿的心口。
“你为我挡一剑,我现在把它还你。”他说着把手中加速跳动的心脏往我左胸口塞。
我慌忙捂住心口。
他捉住我右手的手,又捉住了我左手。任凭我如何使出反擒拿,牢牢抓我双手的手纹丝不动。
“雨熙,别害怕,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它和我一样爱你。”
越靠近我跳得越欢的心脏,贴上我心口的一瞬,身体四处漏风般涌入寒气。手脚立马被冰冻住,眼球也无法转动。
“住,住手……不要一,错,再错……”喉咙像含着冰块,冻得牙齿直打颤。
“雨熙,我有反省。我听你的话,想了一年又一年。我一遍一遍喊你,告诉你我已经知道错了。可是你从来不理我。
一百年又一百年,你从来不曾来看过我。我以为你闭关了,等我终于找到办法出来,你却成了凡人……你就这么不愿见到我吗?”
“不是……你,你先别激动,先听我说……雨熙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吗?”他笑,“我就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的。没关系,我们先合为一体。宋启那个老不死的,我会去找他算账。”
“不,不……”头发已然结冰,呼出的体温冻结在嘴唇上,“夜曦,曦曦……”
“叫夫君。”他望一眼挂半空的尸体,“这些你在意的男人,我暂且还没要他们的命。但如果你还是不乖,他们很快会这样挂在这里。”
到这一刻快被冻死,我终是相信这不是梦。
“我,我父母……”紧贴心口的心脏,像冰箱的冷冻层,源源不断向我漏风的身体输送北极的寒气。我哆嗦着字不成句。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我当然像你一样爱戴嘛。是感觉你很想他们,才变出他们的样子给你看看。放心,我们合体后,你想去地里看他们,我陪你一起去。”
说话间,有什么划开了我的心口。僵冷的身体,像打了高倍麻药,即刻失去知觉。疯狂蹦跶的心脏,从划开的裂缝中挤进。
它一点点没入,我的脑海里涌入“雨熙雨熙雨熙……”的呼唤。是夜曦的声音。
我想大喊“金泽”,脑袋里刚想出他的模样,忽然间变成夜曦。紧接着,我想喊“菲尼克斯,”菲尼克斯的模样也被夜曦取代。
“雨熙,我们马上一体了。”他心跳得很快,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往后,你的记忆里只有我。”
话未落,我便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一幕幕宋雨熙和金泽的记忆画面中的金泽,慢慢都变成了夜曦。
【不要!】心底的宋雨熙歇斯底里,【快救救金泽!】
【夜曦,住手!】还有雨熙稚嫩的声音。
“雨熙,别怕,我马上来陪你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天魂,我们再也不分开。”
“什么……天魂?”问出这一句,我冻成冰柱的腿脚再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莫非是雨熙的三魂七魄?
夜曦搂住我:“再忍忍,马上就好了。”边说边亲吻我额头。
我顿感冰锥入脑,神经都被冻住了,意识即刻罢工。脑海里白茫茫一片,什么思绪都没有了。
我呆呆盯着正没入最后一点肉块的心口,喃喃:“阿泽……”
脑海里传来宋雨熙的哭喊:“救命啊,阿泽哥哥……”
雨熙还在和夜曦讲道理:“夜曦,你真的要不听话吗?快点出去!”
“不是我不听话,是你不理我。我等了你五百年,你一次都没来看我。”
“我们还没到见面的时间。”
“什么时候才能到?等你再四分五裂吗?”
“我什么时候四分五裂了?”雨熙似乎迷茫,“我为什么会在自己的身体里?”
“因为宋启把你抢去了!还有青鸾,他是帮凶,还拐走了夜阴。”
“不是哥哥……是我答应为宋家延续血脉,”雨熙说着沉默了好一会,又道,“我已经成为宋家子孙了?宋家子孙的我,为什么也在我的身体里?”
“因为你不该和宋家有关系,青鸾更是助纣为虐!他们觊觎你的灵魂!你为了天下苍生,自毁魂魄!”
原来是自毁。怪不得无所不能的金泽也无法轻易复活宋雨熙。
“我好不容易集齐了你的命魂和地魂,你还记得自己把天魂藏哪了吗?”
“天魂……”雨熙越发迷茫,喃喃之音似要睡着。
果真三魂七魄?
“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我可以做你的天魂。”
“天魂……天魂在……我为什么要把天魂藏起来呢?”
“因为青鸾叛变了,他想吞噬你的灵气。你看错他了。”
所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古是真理。直到现在,夜曦都没有一点自省。雨熙指望夜曦悔改,真是大错特错,最终让自己魂飞魄散。
即便这样,夜曦也毫不悔改。他只满足自己的**,丝毫不在意雨熙的感受。
“夜曦,我想不起来……”
“没关系,累了先睡。慢慢想,我陪着你。”
“哥哥不会那样,”雨熙喃喃,“一定有什么误会……你先出去。”
“我不想走,我想陪着你。”
“出去,夜曦。”
夜曦沉默。
“快出去,夜曦。”
“我如果不呢?”
“你不再是我弟弟……从此生死无关。”
雨熙以为这样可以让夜曦听话。如果可以的话,又怎么会把他关入深渊?
夜曦不会改,他只会变本加厉。
我刚这么想,心口一阵绞痛。
宋雨熙的哭声不绝于耳:“阿泽哥哥,救我……呜呜,救救我……”
雨熙不知受到了什么重创,声音虚弱无力:“夜曦,你要吞噬我吗?”
“不。我爱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雨熙,我们可以共用一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