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一定是金泽在测试我够不够成为宋雨熙复活的觉悟。
这样不该值得高兴的想法,却为我带来一丝欣喜。
早已数不清又走又跑了多少圈学校操场的距离,即便身后出现的是蛇身人头的余美欣,我都会感到高兴。
不为是谁,而是这里还有别的生物。
刚这么想,身后赫然响起余美欣的声音:“雨熙……”
我听不出是想杀死宋雨熙的余美欣,还是与我同窗四年的余美欣。但我猜这个异时空能读取我的想法。
我想:也不知道王松怎么样了?还在想着和宋雨熙成亲吗?
身后,王松在叫我:“雨熙……”
我勾勾唇角,继续想:刘霖还住他家吗?
刘霖的声音,也出现在身后。
我还想了小吴管家,记得面相的佣人,甚至余天城。无一例外,身后都出现唤我的声音。
当我想金泽,身后却不出现。想菲尼克斯,也不出现。还有青鸾、宋启、小火儿,都不出现。
我琢磨着大概和神明有关系的,这个时空也要敬几分。至于小黄鸟的鸣叫,大概随意用鸟叫糊弄。毕竟我听不出来真假。
推测百分之九十九,是真相。但不达到百分百,仍能被推翻。就像许多已经认罪供述,在庭审中翻供。不到判决书下达,都不能掉以轻心。
我想:韩毅还在追毒贩吗?会不会因为我的事情,阻碍了进展。
“宋雨熙……”一声正气凛然的严肃之声,响在身后。
我抑制不住扬起嘴角。是韩毅的声音。已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我想:夜阴还是放不下血缘关系,仍要帮夜曦胡作非为吗?
身后没有声响。
我满意点头,无声笑笑。刚舒口气,一声“嘶嘶”几乎贴着后颈吐蛇信。
我一阵鸡皮疙瘩地抖。而冰冷的蛇鳞好似正轻轻划过脖子,爬上耳根。“雨熙……”森寒之意,萦绕耳畔。脖子上的颤栗,顿时蹿至全身。
我握紧拳头,朝前狂奔。
是夜曦。只有他喊雨熙的时候毫不掩饰吞噬之意。唯有他,迫不及待诱哄还没长大的雨熙和自己拜天地。
或许是初次见面就产生的情愫,抑或雨熙闭关多年日日等待中生了情。不管是怎样,夜曦没能坚守护法的职责,滋生了罪恶的**。
“雨熙……”似悲似叹,贴着耳朵。我捂住左耳,声音便到右耳。我一同捂住右耳,声音从指缝里钻入脑海。
“雨熙,为什么只推开我?”
我捂住耳朵,朝着光源跑去。
“雨熙,为什么?是不是说明我对你也是最特别的,所以要推开。因为你怕自己动情,是不是?”
我不回应。
儿时过年过节,和小伙伴们一起窜门玩,时常听到深更半夜灌溉田地碰见有人哭千万不要靠近也不要问。一问,那鬼魂就会跟着你回家了。
此时此刻,我大概碰着鬼打墙了。这鬼,能猜测我的想法,还能变出神明神兽之外的声音。
估计知道雨熙忌惮夜曦,它变出夜曦的声音恐吓。
“雨熙,你当真如此狠心?”夜曦开始哽咽,“你当真能不顾我们百年的情分,把我压地底,永不见天日?雨熙,我只是爱你,这错了吗?”
我可以不搭理。但心底不知是谁在悲伤。
不可能是宋雨熙。宋雨熙应该没见过夜曦。莫非雨熙的魂魄也栖息到我身体里来了?
“雨熙,你看看我……是我一直陪着你,青鸾什么也没有做。”
【他是我哥哥……】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你只在乎青鸾,从不在意我和夜阴吗?”
果然是夜曦。
【你们也是我的家人。夜曦,你为什么不明白这一点?】
堵不住声音钻入耳朵,也无法阻止心底的雨熙声音说话,我索性打开耳朵,加快步子奔向始终毫无变化的针孔光源。
“不是我不明白,是你做不到一视同仁。你更在乎青鸾,而我们可有可无。雨熙,如果是青鸾要杀我,你也会把他打入深渊吗?”
【哥哥不会那样。他爱护生灵。】
“你还说你没有偏心?一口一个哥哥,却从来喊我和夜阴名字。”
【弟弟……】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小曦……曦曦……】
身后沉默了,后颈的冰凉远离了些。不过只几秒,蛇信又贴了上来。
这一次的感觉,比之前未答话时更清晰。像是真的蛇信在舔脖子,凉凉腻腻的开叉舌,舔得皮肤阵阵发痒刺挠。
果然不能搭理。可是,我无法控制心底的声音。
“雨熙,我喜欢你喊我夫君。”
我忍不住了。“你要不要脸?”但我仍然没有回头,边气喘吁吁跑边骂,“夜曦,你要还是个雄性动物,现在立刻停止你无耻的意淫。”
雨熙才多大?她是可以变身成年的模样,可心理年龄才七八岁。这要放21世纪,就是最无耻的犯罪。
“我在和雨熙说话,你插什么嘴?”蛇信舔上我耳朵,忽而耳垂一阵刺痛。我伸手一摸,手指沾上了黏糊。
光源太暗,我看不清是不是鲜红色。
“明人不说暗话,夜曦,你有种到我面前来。”
“你让我去我就去,你算什么?”
“呵,我算什么?我不算什么,你挨着我做什么?”边跑边动怒,大幅度消耗体能。腿脚很快迈不动,我改为慢跑后又改快走。
“我在和雨熙说话。”
“我就是。但我一点也不想和你说话。不敢面对面说,你可以闭嘴了。孬种。”
“你说谁孬?”
黏黏腻腻感,舔着后颈,又绕到前颈,而后我的下巴一阵刺痛。伸手一摸,又是黏糊糊。
我睁大眼,试图借遥远的针孔光,看清有没有红色。昏黑一片。我把手伸到鼻子前闻闻。
似乎有丝血腥味。若有若无。可能空气稀薄的原因。
不对。刚才能听见正常的声音。
“夜曦,你除了会在人背后阴来阴去,能光明正大一次吗?我看雨熙完全取错了名字。你和夜阴的名字,换换正好。”
“那你呢?”他似乎变成了人,冰凉的呼吸喷在耳际。
我捂捂发麻的耳朵,道:“我行得正坐得端,万不会乘人之危下毒手,亦不会诱骗孩子的纯真之心。”
“你把我同你们凡人比较?一开始就错了,还想得出正确的结论?宋雨熙,你不过雨熙的一缕幽魂转世。现在,你的使命已经完成。看见前面的光了吗?等你走到那里,你这个魂体就会回到雨熙身上。”
我顿住脚步。所以让我一直往前?
“怎么?想反悔?”他冷笑一声,“想都别想。我会盯着你完成使命。”
“夜曦,你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大聪明吗?”
他沉默了会,似在琢磨话中意。“你在骂我?”
“怎么会呢?聪明自古以来都形容人机灵。你,夜曦最甚。如果真如你所说,以你自私自利的本性,岂会愿意陪我唠嗑打发时间?你怎么不直接把我抓过去,不是更快吗?”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似乎在咬牙,声音咯吱咯吱的,“我只是不想再让雨熙伤心。终有一天,她会明白谁最爱她。而你们,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不用等到那一天,现在就能得出结论。雨熙喜欢的男人是金泽。”
“他?”夜曦不屑地哼了声鼻子,“一个破蛋毛都没长齐的鸟?”
“金泽的毛很顺很密,像丝绸一样,抱怀里暖呼呼得特别舒服。不像刮人生疼的冷冰冰的蛇鳞,还带腥味,真是让人没一点要抱的**。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雨熙最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吧?”
“长毛有什么好?”耳垂又生疼,我嘶一声,他冷笑,“长了虱子,还要雨熙帮忙抓吗?只有你这样的凡人,才喜欢那种商店里能买到的便宜货。”
“呵,塑料的蛇玩偶可比毛茸茸玩偶便宜得多。不管你承不承认,任何时代,你都不如金泽。”
“那不过是你的想法。我是雨熙遇到的第一个男人,也是能托付一身的伴侣。”
“真是错得离谱,亏你说得出来。”我继续往前走,“不说你对雨熙做了多少蠢事,到现在,你还没有自知之明?
雨熙遇见的第一个生灵,是青鸾。生命中最后相伴到最后的,是青鸾之子金泽。从她的生命诞生的那一刻,她就注定了会成为金泽的妻子。你还不明白吗?”
“她是我的妻子!我们拜过天地!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她就属于我1她才会给我取名字!”
我能感觉到忽然缠绕我脖子的蛇鳞竖起来了,刺得皮肤麻痛。
“雨熙也给夜阴取了名字。”
“那是因为他是我弟弟!”夜曦嘶吼着,力道在收紧,我顿感到了真空,张口吸取忽然消失无踪的空气。
“你就算掐死我……也改变不了事实。”还能说话,大概只是窒息的幻觉,“我和宋雨熙都喜欢上了金泽……雨熙的两魂都爱上了金泽,没有一魂把你当伴侣……但她总也不会怨恨,仍然疼爱你这个弟——”
脖子猛地被箍紧,咔一声喉骨似断裂了。我的大脑顿时空白,身体向后倒去。
我忙闭上眼,绝不向后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