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小至女子手腕粗细的蟒蛇,红艳艳的瞳孔,盯着挪到床边的我。
“雨熙,你看见了吗?你属于我,你是我的雨熙宝宝。”
我看向被白袍人抱着的熟睡的婴儿:“你……其实是我父亲?”
许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蛇嘴张开,吐出一半的蛇信僵在空气中。从破墙里爬起来的夜阴正拍衣服灰的手顿住。金泽也愣愣看我。
菲尼克斯不哈气了,他哈哈笑着说:“对,雨熙一猜就猜对了。本不想告诉你,任谁有这样恶事做尽的父亲,都会痛苦不堪。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你还有好父亲和好母亲。”
我琢磨着菲尼克斯的话,盯着夜曦的红眼睛问:“其实,你和我的人类父亲,都喜欢上了我的母亲,对吗?”
僵直的蛇信动了动,而后脑袋啪一下砸地上。估计是心脏被挖出来,昂不住头了。
“区区凡人,我岂会喜欢?”蛇头有气无力地吐着蛇信,“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我夜曦的伴侣。”
“伴侣?”我看向金泽。
金泽看看我,又看看手中心脏上的白魂。“雨熙,你看得见婴儿吗?”
我点点头,他便把心脏捧到我面前:“可以把她抱回去吗?她属于你。”
“我的……孩子?那夜曦真的是以前的我的伴侣?”
金泽抿紧嘴角没有回答,银瞳暗淡了眸光。裹着我的喜被松了些,我把手拿出来后又裹紧。
我看看菲尼克斯,想听到不同的默认。他凑近虚白的婴儿,轻轻“啾”,似乎怕吵醒她。
他飞开了些,金泽健硕的身体一览无余,我扯过两枕头的大红色枕巾,两角打个结,围上金泽的腰。
“你现在已经是有妇之夫了,不能随便暴露**部位。”
阴沉沉的银瞳亮起微光,金泽“嗯”一声亲上我因疼痛汗湿的额头。“你只是我的伴侣。有天地作证,有祖辈的应允,其他人都不过是肖想。”
“我们也有天地作证!”奄奄一息的蛇头立起来大喊。
金泽手里的心脏,一瞬剧烈跳动。虚白婴儿不安扭动,小手揉上眼睛。眼看下一秒就要睁开眼,夜曦立马倒地上一动不动。心脏的搏动缓下去,小女婴窝进白袍人怀里,继续睡。
白袍人抬起盯着女婴的眼眸,深蓝瞳孔转向我:“雨熙,不要听信他人之言。我们拜天地时,他们都没有出生。夜阴是我们的证婚人。”
夜阴走上前:“雨熙,我是你和我哥的证婚人。”
“是吗?”哥哥再作恶多端,仍是哥哥。“那鸾叔是什么人?”
“他抢走了你!”夜曦又立起了脑袋。心脏立马激烈鼓动,白袍人怀抱里的女婴“嘤唔”挪动。他赶紧又趴下,蛇信都不吐了。
白袍人轻轻拍动女婴的背。心脏的跳动缓下去,女婴又睡安稳了。
我看向金泽求证。他沉着银瞳,几度收紧的手指隐隐要捏爆夜曦心脏。
“夜阴你说。”
夜阴望一眼月光笼罩的窗外:“青鸾是我的好朋友。”
“你的好朋友抢了你哥的伴侣?”
不说宋鸾看宋雨熙的眼神从来只有父辈甚至太祖爷爷辈的疼爱,对宋家忠心耿耿的他也不可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看重衷心的人,怎可能背叛自己的好朋友?
“跟青鸾无关,”夜阴看了眼趴地上无精打采的夜曦,“但你确实先是我哥的伴侣。”
“既然是的话,宋启将我许配给王家时你为什么不阻止?”
“不能阻止。”
“为什么?”
“不能说。”
“那你刚才在说什么?不能说,以后就一个字都不要说。”
“雨熙……”夜阴和白袍人一同唤我。
我瞪向白袍人:“还有你。一句不要轻信他人之言就可以让我信服吗?如果你不想我听别人的话,你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如果你们都做不到,我只相信自己的感受。
我们21世纪有句流行语叫做跟着心走。我的心让我相信金泽。不管之前我是什么人,现在的我只爱金泽。今晚本是良辰吉日,却都被你们毁了!你们赶紧走,我们还要洞房!”
“雨熙……”金泽伸手抱住我的脑袋,“我也爱你。”
话落,一声婴儿的啼哭震颤空气。我们都惊了一跳。看去,发现白袍人的蓝眼里簌簌落泪。那泪滴在女婴紧闭的眼皮上,女婴便张开嘴大声啼哭。
再看趴地上的夜曦,红瞳也泪流不止。“明明是我先,为什么你却什么都不记得?”
许是女婴哭得太可怜,我的心口闷闷得似也想哭。
我不由伸出手,想把女婴抱过来哄哄。手触上的瞬间,女婴睁开眼。
我吃惊她实体的冰凉,她转过头看我,忽而笑开还没长牙的嘴巴。
她张开小小的手臂,要我抱。我抱起她的时候,她转头看向白袍人,抓住他的手指要拉他一起。
我摇头:“我只抱你。”
她似听得懂,咧笑的嘴巴瘪了起来,一声比先前还震耳的哭声响起。
我的心跟着揪紧:“他是大人,不需要抱。”
她停止哭泣,拍拍白袍人的手。白袍人似会意,缩小身形。
两人立在心脏上,不过二十厘米。此刻女婴保持原有大小,白袍人身形大小也未变,但白袍变成了一件白色连体服,穿在一个六七岁的孩童身上。
一双蓝眸的孩童,脸颊和额间闪烁着七彩的鳞片。他仍抱着小女婴。
女婴似很满意他现在的样子,咯咯笑着把他的手放到我手心。
不知是不是夜曦用了法术,相触的那一刻,我感到心间震颤。不是心脏的加速,是来自心底深处的波动。
一种遥远的熟悉,让大脑努力回忆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位奇异的男孩。感觉很快就能想出来,但却什么也想不出。
我对女婴摇头。她立马明白了我的拒绝,蹬蹬脚。小男孩会意,白色连体衣化成一朵男士西服的领花,套在一条昂着脑袋的七彩蛇的七寸处。
小蛇同趴地上盯着我一眨不眨的夜曦,细一圈。细长蛇颈绕到漂浮的女婴脑袋上方。艳红的蛇信舔舔脸颊,她就咯咯笑。小手小脚挥舞着,看着小蛇以她为中心绕来绕去,拍手笑。
一婴一蛇,跳起舞来。女婴摇摇晃晃踩在心脏上,小蛇一会绕着她的胳膊,一会圈住她要前扑的腰给拉住,一会缠上她脚腕抖着鳞片响起铃铛的叮铃。
金泽用来照明洞房的小火苗,随着女婴不稳的步伐忽大忽小。
七彩鳞片,时而张开时而合上,时而头,时而尾,抑或一排排轮流或穿插开合。道道流光,在火光下,像舞台灯般旋转。
同样是竖起的蛇鳞,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男孩的不会让我身体发麻刺挠。
彩光闪动的时候,我似听到一阵山谷里飘出的歌声。似笛似箫,婉转悠扬。我不禁伸手想摸摸这条漂亮的蛇。
他的蛇鳞一定很柔软,像仙女披肩上的彩带。随手一滑,便是一道彩虹。
这男孩定是彩虹仙子,所以才能跳出彩带般绚丽柔和的舞蹈。
他伸长蛇颈,蛇信想触碰我的手指却又回缩。
女婴抓住我的手拍拍,蛇信凑过来舔。一股冰寒罩来,金泽的火苗忽然熄灭。
四周一瞬陷入漆黑,只男孩的一双眼睛幽幽蓝光,照耀着身旁女婴摇摇晃晃地走路。
她颤巍巍走向我,脚下踩出一道星光闪闪的流光之路。
她触上我僵麻的胸口,咿咿呀呀着什么。伴随一阵水波晃动的异样,我的心脏好似变成了一汪湖水。有什么东西,从里边冒出来了,荡开一圈圈涟漪。
我低头瞧,是一只手从胸口探了出来,同女婴一样虚白没有实质感。从手的大小来看,大概同小男孩一般大。
小手抓住女婴的手,猛地一拉。女婴一惊,睁大眼,哇一声哭出来。但她的身子已经进去一半,只能另一只手挥舞要抓住什么东西。
我心下吃惊原来住我心底的宋雨熙魂魄如此强悍,有丝犹疑该不该抓住女婴无助的手。
正犹豫,女婴脚下的星光忽然化为一条彩带缠住她的脚腕。另一端,抓在从蛇变回人形的小男孩手里。
他猛地一拉,我顿感心口发空。下一秒,就见女婴拉出了一六七岁大的小女孩——正是我在脑海里见过的宋雨熙——金泽刚破壳而出,蹲在蛋壳旁边笑嘻嘻的扎两小麻花辫的宋雨熙。
眼见她大半个身子要出来,我赶紧把她往回捂住。
小男孩收着彩带,个子一点点变高。眨眼间变回了白袍人。
“雨熙,这里才是你的家。”他看着我,目光悲悯,好似我要不听就罪大恶极。
我双手用力捂住心口,小宋雨熙还是被女婴拉着挤开我的手。
“金泽!”
这一喊,我才发现四周什么都没有。连床都不见了。我坐在昏暗的虚空中,身上裹着一床松散的被子。被子几乎要滑落胸口。
我已顾不上走不走光,双手抱住宋雨熙的小小身子。
“夜曦,你也出自聚灵神山,怎么连残魂都不放过?”
“我在帮你变完整。”
“你要真帮,就该让这个婴儿回到我体内。她是宋雨熙的魂吧?”我已用尽全力,非但抱不回宋雨熙,连带着自己都被拽向白袍人。
“□□只是躯壳,回到我的怀抱,你才能永生。”
“宋雨熙不想永生,她只想和金泽在一起。不管她之前是不是和你有瓜葛,现在她爱的人是金泽。你如果真心爱她,就应该放手。霸占只能是私欲!”
我被拽到他跟前,他摸摸女婴的乌发道:“雨熙宝宝,很棒。”
女婴咯咯笑着,抱住他胳膊爬上他怀里。他单手抱着女婴,俯视紧紧抱住宋雨熙魂的我。
“雨熙要喜欢这具□□,之后我们还用这具□□。现在,把她交给我。”他对宋雨熙伸出手。
宋雨熙睁着眼,眼神却涣散,像被抽了魂的躯壳。她的脑袋耷拉着,两根小辫子跟着无力下垂。我双手环抱住她的胸口,却感受不到一丝心跳的搏动。
如果不是像二楼宋启一样泛白光,我更倾向于她是具尸体。
“没问过她愿不愿意,你们都要代她做决定,打着爱她的幌子?说白了就是想独占。”
“雨熙宝宝,你愿意跟着我吗?”白袍人伸手点点看着宋雨熙一眨不眨的女婴小脑袋。
女婴点头,抓住他的食指,指向宋雨熙。
“要她也一起吗?”
女婴用力点头,又把他的食指指向我。
“她也要一起吗?”
女婴咧嘴笑。但我再不觉得可爱,只觉像恶魔故意变成天使的坏笑。
我沉下脸,瞪女婴。女婴瘪下嘴,隐隐要哭。
我到底不忍心,瞪向白袍人。“利用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你还真是妖魔。”
“妖魔?”白袍人盯向我胸前松垮被子遮不严实的丰满,“是具不错的□□。也罢,不用非等到魂满之日再洞房。既然今日是你喜欢的良辰吉日,便今日。”
话落,一阵脚步声自左侧而来。
感受到阴冷中一丝春暖,我喜道:“夜阴。”却见他搀扶着心口渗血的夜曦。
我抱紧毫无知觉的宋雨熙,往后缩。
一个白袍人都应对不了,再来一对兄弟,更毫无取胜机会。看来血缘关系是割舍不掉的。
“夜阴,你确定要助纣为虐吗?”
“你和我哥本是夫妻。”
“我没有那样的记忆!”我一手抱宋雨熙,一手拉紧喜被。
“你们拜天地的时候,我在场。那日繁星满天,到处都很美,你是最美。”
“我现在是金泽的新娘。”我环顾四周的昏黑,朝各个方向喊,“金泽!菲尼克斯!”
“你还是这么会取名字,”夜曦蹲到我身前,“我的名字,也是你取的。我是你的第一个。”说着染血的手指轻点我眉心。
冰寒涌入,脑神经顿时战栗。一道虹光闪过,我朝后倒去。我用力抱住宋雨熙,但仍感受到她从我怀里消失。
漆黑一片中,隐隐的啜泣忽远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