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沉寂。
郁宅的晨光总是温柔得过分,落地窗帘滤去刺眼的骄阳,只余下一层浅浅柔光,轻轻铺洒在被褥上,暖而不烈,虚假安宁。
慕笙醒得很早。
身侧的位置已经微凉,郁司澈浅眠,心绪躁动不安,昨夜缠绵褪去后睡得并不安稳,想来又是早早起身,去楼下处理工作,或是默默守在门外窥探他的动静。
这几年向来如此。
郁司澈的爱意从来都鲜活直白、汹涌偏执,爱得热烈,也爱得窒息。他把所有的不安、占有、偏爱尽数砸在慕笙身上,用最滚烫的温柔,筑建最密不透风的囚笼。
慕笙静静躺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昨夜王星那条短信还停留在消息列表顶端,字句乖巧温顺,可字里行间藏着的偏执与阴翳,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亲手推开那个和自己一样从泥泞里爬出来的少年,看似绝情冷漠,实则是唯一的保全。
与其让王星成为旁人拿捏他的软肋,沦为郁家博弈的牺牲品,不如彻底斩断血缘牵绊,让少年干干净净、无牵无挂地活着。
只是他心底清楚,有些种子一旦落地,便会野蛮疯长,再也无法拔除。
王星的执念,早已悄然生根。
洗漱整理完毕下楼,客厅已经传来轻柔温和的说话声。
清脆柔软的女声浅浅漫开,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软糯,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是江裕安。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针织长裙,披着薄款披肩,脸色带着先天性心脏病带来的轻微苍白,眉眼温顺无害,像一朵被精心呵护在温室里的小白花,干净、纯粹、无忧无虑。
“笙笙!睡醒啦。”
江裕安看见他,立刻扬起清甜的笑意,眼底亮晶晶的,毫无半分隔阂疏离,主动起身快步迎上来,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腕。
她的掌心温热柔软,力道轻轻的,纯粹的善意扑面而来,干净得让慕笙心底微微发涩。
“我特意跟甜品师学做了牛乳小蛋糕,特意给你留了一份,甜度很低,不会腻。”江裕安拉着他走到沙发边,眉眼弯弯,语气亲昵又真诚 “尝尝看”
慕笙任由她牵着,温顺地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和得体:“多谢夫人。”
沙发另一侧,坐着一身简约正装的江裕川。
他身姿挺拔,坐姿松弛慵懒,气质清冷通透。
从慕笙踏出楼梯口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轻轻落在少年身上。
他看着慕笙被江裕安亲昵牵着手,看着少年温顺浅笑、安然恬淡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与遗憾。
“ 这是我哥哥,你见过的,今天周末,特意来看看我。”
“江少爷好”慕笙点头。
江裕川终于抬眼,淡淡开口,语调平和舒缓,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字字精准,直抵本心:“昨晚没休息好?看着气色很淡。”
旁人听来只是寻常寒暄,唯有慕笙知晓,江裕川看得懂所有疲惫。
慕笙心底微顿,面上依旧温顺柔和,淡淡应声:“还好,只是睡得浅。”
江裕川眸光微深,轻轻颔首,没有继续追问。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江裕安贴心地松开手,温柔叮嘱,“要是不舒服就多休息。”
慕笙心头轻轻发涩,浅浅应声:“知道的。”
就在这时,郁司珩从楼上走下来,目光沉沉落在慕笙身上,嗓音低沉克制,:“王星那边已经安顿妥当。”
“多谢郁先生。”
慕笙语气清淡,疏离得体。
郁司珩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落寞,转瞬即逝。
一旁的郁司澈闻言,微微挑眉,慵懒抬眼,笑意张扬又带着几分偏执锋芒:“哥哥倒是热心。”
他语气随意,却暗藏试探与敌意。
他不在乎王星是谁,不在乎慕笙的家事,却极度介意郁司珩为慕笙费心,介意两人之间任何隐秘的牵连。
郁司珩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举手之劳。”
轻描淡写四个字,掩去所有暗藏的深情与执念。
江裕川静静看着这场兄弟对峙,看着三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拉扯,眼底一片清明。
江裕安全然听不懂几人言语间的暗流涌动,只笑着打圆场,软糯出声:“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呀。以后有什么事大家互相帮忙,多热闹多好。”
一家人。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落在几人心底,各有滋味,各添枷锁。
慕笙垂眸,掩去眼底所有复杂心绪。
是啊,外人看来,他们和睦亲近,确实像一家人。
江裕川目光再次落回慕笙身上,轻轻开口,语调很轻,只有两人能听懂的告诫与期许:“看来裕安嫁过来很是适应,我还怕你不习惯。”
“我怎么不觉得,你跟司珩哥哥可是亲如兄弟,你还说呢,我除了他,嫁给谁你都不会放心。”江裕安俏皮道。
“是是是,什么时候你们俩生个孩子才算圆满,这样爸妈也不会一直催我结婚了。”江裕川说得江裕安脸上一红,但也有隐隐期待。
“裕安还年轻,我们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郁司珩说着,不自觉的看向坐在一旁安静吃着蛋糕的慕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