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房间里没有开灯,浓稠的黑暗将两人彻底包裹,掩去所有拉扯与破绽。
郁司澈的拥抱滚烫又用力,像是要将慕笙揉碎进自己骨血里,以此填补心底源源不断的不安。方才的慌乱无措褪去,余下的是更深、更偏执的贪恋。
细密的吻从唇角绵延至下颌,带着近乎虔诚的讨好,又藏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指尖轻轻拢着慕笙的后颈,动作温柔得过分,可这份温柔,是枷锁裹成的糖。
慕笙浑身松弛下来,眼底却一片麻木。
他没有推拒,也没有回应,任由郁司澈缠绵温存。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细密的亲吻缠缠绕绕,可他心底没有半点起伏。
他太熟悉郁司澈这套模式了。
偏执、试探、压迫、逼仄,把他逼到落泪心慌,再瞬间软化、低头道歉、极尽温柔。
先亲手制造恐惧,再假装成为救赎他的人。
反反复复,循环往复,用温柔的牢笼,一点一点磨掉他所有想要逃离的念头。
“笙笙,别生我的气。”
郁司澈埋在他颈间,嗓音沙哑黏软,带着浓浓的后怕与依赖,温热的呼吸扫过细腻的肌肤,“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
他句句皆是害怕失去,却从不问慕笙为何一次次避开他。
慕笙睫羽轻颤,方才被逼出来的那点泪意早已干透,只余下眼底一片平静。
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湖面,听不出情绪:“我知道的。”
一句敷衍的安抚,知道并不能表示赞同。
在郁司澈的世界里,他必须永远乖巧、永远温顺、永远依附。一旦露出半分疏离与挣脱的心思,迎来的便是变本加厉的禁锢与试探。
郁司澈闻言,心口的慌乱稍稍平复,可心底的占有欲依旧疯狂翻涌。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在暗夜里亮得惊人,偏执、热烈、纯粹又疯狂,牢牢锁死慕笙的眉眼。
“那笙笙告诉我,今天去找哥哥,到底是为什么?”
他语气柔软,看似随口询问,眼底却藏着审视的锋芒,不容半点隐瞒。
慕笙垂着眼,长睫掩去所有心绪,语气平淡无波,真假难辨:“梁女士遗留的家事,王星无人安置,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找他帮忙。”
他刻意抹去自己被王建勒索、被血缘拿捏的难堪,只淡淡一句家事带过。
一旦让郁司澈摸清王星的存在、摸清他的牵绊,少年只会沦为下一个被郁家棋局裹挟、被郁司澈拿捏制衡的棋子。
郁司澈盯着他的眉眼,静静看了许久。
昏暗的光线里,他看不出慕笙丝毫撒谎的痕迹,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始终无法平息。
他太了解慕笙了。
这个少年温顺安静的皮囊之下,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清醒与城府,永远淡淡疏离、永远分寸得体。
可他暂时舍不得逼他。
方才那一滴落在他手腕上的热泪,早已把他所有的尖锐与暴戾尽数软化。
郁司澈低头,再度吻上他的唇角,温柔缱绻,带着妥协与纵容:“好,我信你。”
“但是笙笙。”
他抵着他的额头,嗓音低沉认真,字字都是独属于他的偏执准则:“以后不管出什么事,先找我,好不好?”
“哥哥能帮你的,我都能帮。你只能属于郁司澈,不属于郁家。”
每一句恳求,都是禁锢。
每一句温柔,都是占有。
慕笙轻轻点头,温顺应声:“好。”
一个轻飘飘的字,换此刻的安稳,换暂时的风平浪静。
郁司澈安心,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贪恋地蹭着他的颈窝,慵懒又安心。
房间彻底陷入安静,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
慕笙靠在他怀里,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天花板,心底一片冰凉澄澈。
忽然,手机屏幕在黑暗里轻轻亮起,光线微弱,跳出一条陌生短信。
【哥,我会好好读书,我不会让人再丢掉我。】
是王星。
慕笙眸光微沉。
他隔着屏幕,仿佛能看见少年那双看似温顺、眼底却覆满阴翳的眼睛。
他今日亲手斩断羁绊,逼着王星独立成长,逼他不认自己,本意是护他远离郁家泥潭、远离自己这潭死水,不让他沦为旁人制衡自己的工具。
可他隐约明白。
有些根里的偏执,一旦发芽,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王星不会感恩,只会记牢——
是无人可依,是被人抛弃,是全世界都不要他。
慕笙指尖微凉,默默熄掉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枕边,眼底无波无澜。
也罢。
前路本就荆棘丛生,泥潭万丈,多一场羁绊,多一局博弈,早已无关紧要。
他早已满身伤痕,无所畏惧。
郁司澈察觉到他细微的失神,下意识收紧怀抱,闷闷出声,带着少年式的占有与撒娇:“在看什么?”
“没什么。”慕笙轻声回,“垃圾短信。”
他随口掩去所有伏笔,再度敛入温顺无害的皮囊。
郁司澈没有多疑,只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嗓音慵懒缱绻:“笙笙,早点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