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结束后,江裕安兴致颇好,去院子里侍弄新开的晚花。郁司珩陪着她在庭院散步片刻,语气温柔地叮嘱她夜里风凉,早些回房歇息。
待妻子回房,他独自站在廊下,晚风拂动衬衫衣角,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疲惫与凝滞。
他没有片刻拖延。
夜色渐深时,他抬手拨通了郁司澈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喧闹嘈杂的酒吧背景音,混着少年散漫嬉笑的声音,慵懒又随意:“哥?怎么突然打电话,查岗啊?”
郁司珩站在空旷的庭院中央,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在哪,早点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有事?”郁司澈的声音漫不经心,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我跟朋友还没玩够呢,今晚晚点回。”
“立刻回来。”
郁司珩没有多余的废话,语气沉了几分,是兄长多年来积威已久的严肃。
那头沉默两秒,喧闹的背景音骤然安静下来。郁司澈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但凡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意味着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半晌,少年带着不耐与憋屈,草草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回。”
电话挂断,周遭重归寂静。
郁司珩握着微凉的手机,望着二楼那扇紧闭的卧室窗户,眼底情绪晦涩难辨。
他知道,这一场争执无可避免。
夜里十点,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郁司澈一身夜归的慵懒戾气,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与烟火气。他刚踏进客厅,就看见独自端坐沙发的郁司珩。
全屋灯光明亮刺眼,却静得落针可闻,压抑的氛围瞬间裹挟而来。
郁司澈心里莫名一紧,敛去一身玩闹的散漫,缓步走过去,随口问道:“哥哥,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什么事非要我回来说?”
郁司珩抬眸看他,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快要毕业了,原本我打算安排你们进郁氏实习。但慕笙想去季氏,我已经答应他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颗骤然引爆的惊雷,瞬间劈碎了屋内所有的平静。
郁司澈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慵懒褪去殆尽,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他像是没听清一般,嗓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他要去季氏?”
郁司珩颔首,语气依旧沉稳:“嗯。只是正常实习工作,早晚回家,不会影响什么。你别闹他,也别为难他。”
“我别为难他?”
郁司澈骤然低笑出声,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只剩刺骨的阴冷与疯魔。下一秒,他眼底彻底覆上猩红的戾气,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少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恐慌与暴怒,积压已久的不安彻底爆发。
“你明明知道他想走!他就是想趁机逃离我!逃离这个家!你居然还答应他?!”
郁司珩看着弟弟失控的模样,眉心微蹙,语气带着规劝:“阿澈,你冷静一点。他已经成年,有自己的想法,不可能一辈子困在郁宅。一份实习而已,没必要看得这么重。”
“没必要?”郁司澈死死攥紧手掌,指节泛白,力道几乎要掐进骨肉,“对我来说,最有必要的就是看着他!”
“哥,你结婚了,你有江裕安了,你不再只是我的哥哥了,从小到大,虽然你都在尽量的满足我纵容我,可是真正陪在我身边的只有慕笙,只有他是我的,我的。!”
“你现在也要把他放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配不上他?是不是也想让他离开我?”
他情绪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字字句句都是深埋的偏执与不安。
婚后这一个月,他看似随性玩乐、潇洒自在,实则无时无刻不在紧绷着神经。哥哥成家立业,拥有了新的生活,他心底的安全感彻底崩塌,唯一的寄托就只剩慕笙。
慕笙是他仅剩的全世界。
他绝不允许,分毫分离。
郁司珩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疲惫,轻声道:“我不是要分开你们。只是阿澈,禁锢换不来真心。”
“真心?”
他红着眼眶,笑得狼狈又疯癫,字字泣血,“我要他的真心做什么,他是我的所有物,是哥哥你自己把他送给我的,我只需要他在我身边就够了。”
郁司珩喉结滚动,心底藏着无法言说的亏欠与酸涩,最终只化作一句冰冷的定论:“我已经答应慕笙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是兄长,一言九鼎。
也是这一刻,亲手打碎了郁司澈最后的侥幸。
郁司澈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底的信赖一点点碎裂、崩塌,彻底沦为灰烬。
从小到大,他最听哥哥的话,哥哥虽对他万般纵容,可是一但做决定的事,他没法改变。
良久,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破碎,带着彻骨的寒凉。
“好。”
“很好。”
“既然你非要答应他,那我自己拦。”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郁司珩一眼,转身抬步上楼。
脚步很重,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冷的刀刃上。
二楼长廊寂静无声,暖灯高悬,却照不进少年眼底的漆黑深渊。
郁司澈停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前,抬手,指骨重重叩在门板上。
一下,又一下。
力道沉戾,带着滔天的怒意与偏执,震得门板微微发颤。
屋内,慕笙正坐在窗边发呆。
夜色浓稠,晚风微凉,他望着窗外零星灯火,心底藏着一丝微弱的期许。哪怕明知前路艰难,明知郁司澈不会妥协,可只要有一丝离开牢笼的机会,他就忍不住奢望。
敲门声骤然响起,急促又沉重。
慕笙心头微沉,起身开门。
门一开,郁司澈戾气翻涌的脸庞骤然撞入眼底。
少年眼底猩红密布,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暴戾,浑身裹挟着近乎毁灭的疯执,死死盯着他,一瞬不瞬。
屋内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衬得他偏执又破碎。
慕笙指尖微僵,心底瞬间了然——
郁司珩和他谈过了。
下一秒,郁司澈伸手,猛地撑在门框上,将他彻底困在门内与自己之间,无路可退。
他俯身逼近,呼吸滚烫又暴戾,字字咬牙,带着毁灭性的偏执:
“慕笙。”
“你是不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