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的清晨，古堡被一种诡异的“喜庆”气氛所笼罩。
走廊里挂满了深红色的绸缎，它们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拉扯它们。
花瓶里插满了鲜艳的玫瑰——是伊索尔夫人生前的最爱，平常不许有人触碰，现在却成为了一个为庆祝仪式成功的装饰。
仆人们在大厅里来回穿梭，布置着婚礼的场地。而其他玩家也没有放松警惕，一边布置着会场，一边暗中筹谋。
聂妤站在房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穿着公爵为她准备的并不合身的洁白婚纱，庄重又华丽。婚纱裙摆很长，层层叠叠的绸缎和蕾丝堆砌成繁复的纹样，重得像铅。
婚纱领口高而紧，束住了她的喉咙。头纱边缘绣着暗银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覆在她的头发上。
聂妤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宝石内的红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活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兴奋地跳动。
匕首被她藏在裙摆内侧特制的暗袋里，贴着大腿，冰凉而沉重。
敲门声响起，是兔子小姐。她站在门口，脸色凝重。
“我们都准备好了。”她压低声音，“大家都等着听你指挥呢。你只要动手，我们就跟着你一起。”
聂妤点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应该快了吧。公爵一直在楼下等着，好像在等一个吉时。”
“还挺有仪式感。”聂妤说。
兔子小姐还是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你确定你可以吗？这个戒指......真的没问题吗？”
“伊索尔夫人已经将力量传给我，她会帮我的。”聂妤说。“放心吧，有你们一起，任务一定能顺利完成。”
兔子小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忽然，她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对聂妤说道：“狐狸小姐，很高兴和你一起完成这个副本。”
她言语中似有不舍。
聂妤也回应她：“我也很高兴，能遇见你们。”
此时，钟声响起，聂妤知道吉时已至，楼下公爵的催促声果然传来。
兔子小姐搀扶着聂妤，从里面走出。走廊里的红色绸缎在她经过时无风自动，像是在向她致意，又像是在为她送行。那些玫瑰花瓣从花瓶中飘落，铺在她的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在众多NPC的注视中，在芬莱克充满喜悦的神色中，她牵上了芬莱克的手。
他穿着黑色的礼服，胸前仍然别着属于他的血色蔷薇胸针。他的面容依旧俊美，苍白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向他走来的聂妤，里面涌动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亲爱的，今日我们就要一起步入永生的殿堂。”
他挽着聂妤的手臂，在喜庆的音乐声中，朝着钟楼一步步走去。
天鹅小姐她们早已来到钟楼附近，等待时机伺机而动。
长长的红毯蜿蜒至钟楼入口前，铺洒的白色玫瑰花瓣洁白又纯净。作为祭坛的钟楼，被布置成一个神圣的婚礼殿堂。在即将发生的故事背景下，简直荒唐可笑。
离钟楼越近，聂妤便越能感受到那戒指的躁动。
终于，他们在钟楼前停下。
和煦的日光从头顶照射而下，像是在为这场血色婚礼赠送一抹曙光。
没有神父、没有花童、没有宾客。
聂妤将戴着戒指的手放在他的手心。
芬莱克的手指合拢，冰冷而有力。戒指在两人接触的瞬间剧烈地烫了一下，宝石内的红雾几乎要燃烧起来。芬莱克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它认得你。”他轻声说，“就像认得她一样。”
聂妤自然知道芬莱克指的是谁。并未多说，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仪式的开始。
“伊索尔......”芬莱克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伊索尔，她曾经是那么的爱我，她的性格是如此倔强。可我还爱她。”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聂妤的无名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病态，“但她最终......还是离开了我。用那种方式。”
他抬起眼，看着聂妤。“你不会的，对不对？”
聂妤没有回答。她感觉到戒指在震动，是伊索尔夫人的力量在催促她。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因为还不是时候，婚礼的誓词还没有完成。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钟楼旁边，是那个管家。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封面已经发黑的书。他翻开到某一页，用空洞的声音念诵着某种古老的语言。
因为兔子小姐在商城买了道具，所以现在所有的文字在她们的耳中，都有了意义。
“以神之名，以深渊为证、以血肉为契、以灵魂为盟。今日，芬莱克公爵与他的新娘在此缔结契约。永生为聘，永恒为誓。不可反悔，不可背弃。”
芬莱克开始念诵他的誓词。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
“以我之血，以我之魂，以我永生之誓，迎娶你为我的公爵夫人。”
他的目光落在聂妤的脸上，专注而温柔，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无论生死，无论贫富，无论......永恒。”
就在他说出最后那个词的瞬间，婚礼周围布置的烛火同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聂妤感觉到戒指猛地一松，那一直束缚着她的力量出现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缝隙。伊索尔夫人说过，在誓词完成之前，他的永生会出现空隙。
就是现在！
她猛地抽出手，利落地从裙摆内侧抽出那把匕首。
芬莱克的眼神在顷刻间发生变化：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
“你......”
聂妤没有给他机会。她直接将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脏。
其余玩家见状，立即从一旁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绸带，他们抓紧两端，死死地缠绕住公爵的身体。
匕首没入他的胸膛，却没有鲜血喷涌。戒指上的红光闪耀夺目，力量顺着聂妤的手传入匕首和绸带，深深地刺痛着他的伤口、勒住他的身体。
像是要将此人吞噬殆尽。
芬莱克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插入胸口的匕首。他身体像是破碎的瓷器，裂纹从胸口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忽然，聂妤的双眼蓦然变红，她咧嘴，露出诡异的笑容来。接着，诸多虚影从她身后浮现，无数个模糊的女性身影从四面涌出，她们无声地尖叫着，伸出苍白的手臂，死死地缠绕住芬莱克的身体。
“芬莱克，我亲爱的丈夫。”伊索尔夫人的魂灵附在聂妤的身上，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钟楼前回荡。“你说你爱我。那现在，换你来当祭品。”
“不，不！伊索尔——”芬莱克拼命地摇头，试图伸出手抓取着什么。可他根本没有机会。
他知道此刻的新娘，是伊索尔。
“伊索尔——亲爱的，饶恕我吧！”
聂妤伸出手，覆上了他的眼睛。“你的永生，即将结束。你若真的爱我，便在地狱与我相见。”
在芬莱克绝望的震惊中，他被冤魂拖拽进玩家早已打开的钟楼入口里。他越是拼命挣扎，那裂纹越是深刻。
他的身体在她们的撕扯下开始崩解。
随着芬莱克的瓦解，这片花园、这座钟楼、这栋古堡——即将崩塌。
聂妤在伊索尔的操控下，也准备步入钟楼，与芬莱克同归于尽。
兔子小姐们见状赶紧拦下她：“伊索尔夫人，她已经帮你完成心愿，快从她的身体里出来！”
“聂妤”看着兔子小姐，扬起手中的戒指，笑道：“她已经和我缔结了契约，与我同生共死。”
天鹅小姐拦住她：“你疯了吗？我们说过帮你，可没说过连同性命一起送给你！现在立刻马上，从她的身体里出来！”
伊索尔夫人不过轻轻一挥手，便将阻挡她路的几名玩家震开。
“契约一旦结下，无法更改。”伊索尔夫人看着聂妤的身体，“我很满意她，就让她和我一起，进入轮回吧。”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聂妤身后窜出，指尖利落地在她身上点了几处穴位，接着落在聂妤的额前。
“伊索尔，现在从她的身体里出去。”桑聿淮不知何时摘下了面具，声音浑浊雄厚，且不留余地。他口中轻轻呢喃，像在念什么咒语。
落在聂妤额前的指尖泛起微弱的红光，接着聂妤在桑聿淮的咒语下，逐渐皱紧眉头，她双手抱头，开始痛苦地嚎叫。
“伊索尔，带着你的怨念，从她身体里滚出去。”
桑聿淮神色端凝，带有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聂妤指尖的红光愈发妖艳，从她的身体里传出不属于她的声音。
下一秒，桑聿淮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唇齿翕动，像是在低语。
他死死地按住聂妤疯狂躁动的身体，指尖还在不断给聂妤输送着平心静气的力量。
刹那间，聂妤的身体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连桑聿淮都被震开。
接着，她指尖的戒指脱落，掉落在地。宝石碎裂，红雾消散。
伊索尔夫人的魂魄也从聂妤体中抽离，在钟楼前伴随着芬莱克一起毁灭。古堡也随之坍塌。
聂妤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起来，但身体似乎支撑不住刚刚的一切，无力地摔倒下去。
桑聿淮跑去抱住了昏倒的她。
“没事了，阿妤。没事了。”他的嘴角残留一丝血迹，脸色也变得苍白。
系统提示音在这片空地中响起：
【恭喜各位玩家完成SSSS级副本：迷雾古堡，并完成最终任务：破除诅咒】
【奖励结算中……奖励已发放至各位账户中，即将传送至现实世界】
没人知道桑聿淮和伊索尔说了些什么。
但天鹅小姐看着桑聿淮的唇形，好像在说——
“以我之名，换她永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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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血色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