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啊。
对话框那头,那个叫唐黎的女人终于回复了。
淮仲沫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片刻,才缓缓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你是唐黎小姐吗?
[Sweet pear]:是我。
[。]:你之前说,你认识莫钟军?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对面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再发来的消息里,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
[Sweet pear]:小朋友好奇心还挺重。我要是说了,不会给你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吧
[。]:不会。
[Sweet pear]:那我就直说了。我是莫钟军的情人。当年是看他长得帅,又有钱,跟着他也不算亏。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有儿有女。我一时好奇,想知道他儿子长什么样子,就托了中国的朋友帮忙查了查。我真不是故意要打探你们的事,就是想问问。就很好奇,莫钟军在外面这样,他老婆就不管吗?还是说你们一家人其实都无所谓?
看完这一长段文字,淮仲沫缓缓垂下眼帘,手紧紧捏住手机。
原来莫钟军在国外过得那样潇洒,这么多年他躲在异国他乡放纵享乐,将当年留下的烂摊子全都抛在了脑后。
他甚至还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坦然得近乎无耻。
淮仲沫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冷意。他将手机放在一旁,没有再回复露黎卡。
没过多久,房间门被推开,莫千怀拿着一张去年的高考真题卷走了进来,少年眉眼带着几分困惑,走到淮仲沫身边,把卷子递了过去。
“哥,这道题我解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你帮我看看?”
淮仲沫立刻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沉郁,换上平日温和的神色,接过卷子认真地看了起来。
“你看这里,”他侧过头,铅笔尖在其中一个解题步骤上轻轻一点,“你只要把这一步去掉,把这一步的推导提前,挪到这里来,逻辑就顺了。”
莫千怀凑近了些,顺着他笔尖的方向看去,原本困惑的眼神一点点清明起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就是步骤写得太靠后了,其他的思路和答案都没错,对吗?”
“嗯。”淮仲沫应了一声,伸手把自己写好的同类型卷子拿过来,递到莫千怀面前,“你看看我的步骤,对照一下就清楚了。”
莫千怀连忙接过卷子,低头仔细翻看。卷子上写满了工整清晰的解题步骤,每一步推导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旁边还有简短的思路分析,一目了然。
抬头看向身边的人,眼底满是崇拜,“哥,你太厉害了!”
淮仲沫被他这直白的夸赞逗得一笑,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别贫嘴,赶紧把错题改了,继续做题。”
“好!”
高三的复习提前半个月就开始了,闷热的空气笼罩着整个校园,教室里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始终吹不散燥热。
还有桌上那堆叠如山的试卷和复习资料,空气里都弥漫着纸张与汗水混合的味道,每一个人都在埋头苦学,连课间都很少有人打闹。
闷热的午后最是难熬,困意和烦躁一同涌上心头,让人提不起精神。就在这时,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动静,程小梁拖着一个大大的纸箱走进来,箱子里塞满了雪糕和奶茶,瞬间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
“来来来!老谭请客,雪糕奶茶管够,大家人手一份!”
程小梁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本昏昏欲睡的同学们瞬间来了精神,纷纷放下手中的笔,一窝蜂地围了过去,叽叽喳喳地挑选着自己喜欢的口味。
“我要那杯乌龙茶!”
“我要小布丁!给我留一根!”
喧闹声驱散了闷热的困乏,整个教室都热闹了起来。
莫千怀也跟着兴奋起来,转头看向身边安静刷题的淮仲沫,“哥,你想喝什么?我去给你拿。”
淮仲沫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试卷上滑动,“都行,你看着拿。”
“好,那我帮你挑!”
莫千怀立刻起身,挤进人群里。男生们抢得热火朝天,他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费了好大力气才从里面钻出来。
他手里拿着两杯草莓奶昔,还有一根好不容易抢到的老冰棍,回到位置上。
“唉,冰棍就抢到最后一根,他们也太能抢了吧!”莫千怀走到淮仲沫桌边,把其中一杯草莓奶昔放在他面前,
淮仲沫抬眸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老冰棍,“没关系,你吃就好,我不怎么爱吃这些。”
他向来不喜欢太甜腻的东西,平时莫千怀买多了吃不完他才会偶尔尝一口,尝尝味道而已。
莫千怀拿起吸管对准奶昔的封口用力一戳,只听“砰”的一声,封口被戳破的瞬间,奶昔立刻从缺口处洒了出来。
“哎哎哎!我去!”莫千怀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拿起一旁的卫生纸擦拭。
衣韩羽正慢悠悠地喝着自己的奶茶,转头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我可真是谢谢你了,你拿的我的纸。”
“哎呀,抱歉抱歉,用一下嘛。”
衣韩羽扯了扯嘴角,目光忽然在莫千怀和淮仲沫之间来回打转,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等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重新坐回座位上,一边吃着雪糕喝着奶茶,一边放松地闲聊时,衣韩羽凑到莫千怀身边,撞了撞他的胳膊。
“哎,小莫,我发现一件事。”
莫千怀正喝着奶昔,闻言疑惑地抬头:“啊?什么事?”
“你和淮仲沫的名字,”衣韩羽故意顿了顿,看着莫千怀的眼睛,压低声音,“特别般配。”
莫千怀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我知道啊,又不是你一个人这么说。”
“哎呀,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般配吗?”衣韩羽挑眉,故作神秘地摊开手掌,装模作样地在掌心比划了几下。
“什么啊?”莫千怀好奇地凑过去。
“你看啊,”衣韩羽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你从小身体就不好,体寒那么严重,冬天手脚总是冰凉的。淮仲沫呢,我虽然了解不多,但听你说过,他小时候过得也不好,心里一直有阴影。”
他顿了顿,指尖在掌心轻轻一点,语气带着点感慨:“你叫莫千怀,他叫淮仲沫。连起来就是,莫牵着淮,怀中有莫。”
莫千怀微微一怔,握着奶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再往深了说,”衣韩羽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语速都变快了许多,“你带着他走出过去的阴影,给他引路。他在怀里温暖你,融化你身上的寒意。莫牵淮引路,怀中莫消融。你们两个在一起,根本就是小说里的主角彼此救赎啊!”
说完,衣韩羽忍不住自我陶醉了一下,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能想出这么有氛围感的解读。
而莫千怀坐在位置上怔怔地听着,眼神忍不住飘向淮仲沫。
他从小就因为莫钟军的所作所为,患上了难以根治的病,常年被体寒所困扰,冬天冷得睡不着,夏天也不敢贪凉。
而淮仲沫,也因为父母的事从小就活在阴影里。没有温暖没有依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委屈和难过,沉默地长大。
他们都是在黑暗里独行太久的人。
直到后来,他来到了他的身边,像一道光,一点点照亮他封闭已久的世界,带着他慢慢走向光明。
而淮仲沫也来到了他的生命里,用沉默的温柔,给了他足够的陪伴与温暖,一点点融化他身体和心底积攒了多年的寒意。
淮仲沫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对上莫千怀的视线,“怎么了?”
莫千怀回神连忙别过头,脸颊微微一热,但声音却是满满的安心:“没什么……就是觉得,有哥在,真好。”
莫牵淮引路,怀中莫消融。
莫千怀为他引路,走出阴霾。淮仲沫为他融冰,带来温暖。
最好的救赎,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单方面付出,而是两个同样受过伤的人,相遇、相伴,彼此照亮,彼此温暖。
他是他的引路光,他是他的融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