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的研学旅行终究还是画上了句号。
返程的大巴缓缓驶离研学基地,车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
莫千怀靠窗坐着,指尖划过微凉的窗面,看着雨丝斜斜落下,感觉浑身舒坦。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这几天就这么过去了……”
回到宿舍,衣韩羽整个人瘫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语气怅然若失。他还沉浸在研学的氛围里。
莫千怀靠在门框上,瞥了他一眼,“也就你一个人这么怀念。”
“那当然,我肯定怀念啊。”衣韩羽猛地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惋惜,“这次结束之后,高三就没这机会了。唉,马上就升高三了,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
莫千怀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顿住。
马上就高三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他们穿回来已经快一年了。
莫千怀清晰地记得,穿越前高三的他成绩一塌糊涂,是淮仲沫耐着性子,一点点帮他补课。
整整一年的坚持,他的成绩总算不再是吊车尾,高考也考了个不错的分数。
思绪飘了片刻,莫千怀回过神,对着还在唉声叹气的衣韩羽撇了撇嘴,怼道:“啧,知道快高三了还不赶紧学习?你也就高一刚开学那阵子认真学过几天,其他时间什么时候认真学过?”
衣韩羽立刻不服气地反驳:“不用你管!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你不也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两个半斤八两的学渣,凑在一起互相嫌弃又彼此彼此,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
“别吵了。”一旁的杨辞放下书本打断他们的争吵,“真有功夫在这争谁更不学习,不如拿这个时间多看两道题。”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蔫了下来,异口同声地“哦”了一声。
没了斗嘴的兴致,莫千怀觉得屋里有些闷,便推开门走到阳台。
雨后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湿润的凉意,空气干净得不像话,深吸一口,连胸腔都觉得清爽通透。
他微微仰头,任由晚风拂过脸颊,烦躁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
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伴随着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传入他耳中,“冷不冷?”
淮仲沫一步步走近,站在他身后。
莫千怀摇了摇头,“不冷。”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行。”
话音刚落,一件带有对方体温的外套,便披在了他的肩上。淮仲沫伸手,细心地帮他把衣领理好。
“披上。”淮仲沫的声音低沉温和,“你自己觉得不冷,身体不一定受得了。”
莫千怀偏过头,裹紧外套,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故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轻佻:“那你想知道其他地方冷不冷吗?”
淮仲沫耳尖微微泛红,轻咳两声,低声提醒:“小点声。”
莫千怀笑得更得意了,伸手揽住他的腰,凑近他耳边,撒娇的耍赖皮:“不要,我就不要~亲一口。”
第二天一早,教室里喧闹依旧。
莫千怀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睡得迷迷糊糊。
“哎!莫千怀,你作业呢?又没写?”于楠萍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路过他的座位,见他趴着不动,下意识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打算不交作业。
莫千怀缓缓直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楠姐,今天我可写了,早就交了。”
“你交了???”
于楠萍瞬间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连忙低头,在怀里的作业本里飞快翻找起来。
在她印象里,莫千怀向来是作业能不写就不写,能不交就不交的主,今天居然主动交了?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真、真的?”她翻了半天,还是不敢相信,抬头再次确认。
“真的。”莫千怀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她手里的一叠作业,“你找淮仲沫的本子,他帮我一起交的,我俩放在一块儿。”
“哦。”
于楠萍半信半疑地继续翻找,没过多久,果然找到了莫千怀的作业本。本子上字迹不算工整,却写得满满当当,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绝非敷衍了事。
真的交了。
于楠萍心里又惊又喜,嘴角忍不住上扬:“行,我去送作业了。”
她抱着作业本转身走向办公室,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她几乎能想象到,谭琼思知道莫千怀交作业时,那种惊讶的表情。
以往每次收作业,谭老师提到莫千怀,都是又气又无奈,今天总算能让老师高兴一回了。
可让于楠萍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她把莫千怀交了作业的事告诉谭琼思后,谭琼思脸上非但没有半分表扬的神色,反而脸色沉重,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严肃地让她立刻把莫千怀叫到办公室来。
“谁?老谭找我?”莫千怀正趴在桌上发呆,听到于楠萍的话,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于楠萍也摸不着头脑,只能如实转达:“嗯,谭老师脸色不太好,听起来事情还挺严重的,你快点过去吧。”
“行。”
莫千怀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
莫千怀推开门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办公室空无一人,一眼就看到了谭琼思。
“老师,你找我?”
谭琼思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向他,伸手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
莫千怀隔着镜片,清晰地感受到她目光里的严肃,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直接看穿人心,下一秒就能将他秒杀。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谭琼思开口,语气平静,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莫千怀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啊?我做啥了吗?我最近可听话了,不仅教作业了,上课还认真听讲了。您可找不出我一点毛病啊。”
谭琼思被他这副样子气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她拿起手机,快速解锁,点开一张照片,然后直接将手机推到莫千怀面前。“你自己看看。”
莫千怀低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一刻,他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照片上是他站在宿舍阳台的栏杆边,淮仲沫站在他面前,而他亲上了淮仲沫的唇角。
“这,不可能啊……”莫千怀盯着照片,皱着眉小声呢喃。
怎么会被拍下来?
“不可能?”谭琼思冷笑一声,语气冰冷,“这是一位同学发给我的。据他所说,当时你去阳台吹风,没过多久淮仲沫就出去给你披衣服,你们说了几句话,然后你就亲了他,之后一起回了宿舍。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谭琼思一字一句,将经过完整复述出来,牙齿紧紧咬着,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
莫千怀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让他勉强保持冷静。他抬起头,迎上谭琼思的目光,声音干涩:“所以老师,您想说什么?”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不敢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
谭琼思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镜都因为动作太大歪到了一边,她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们以前在学校里闹归闹,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们却光明正大在阳台接吻,还被拍到了!”
谭琼思说完,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莫千怀的心脏猛的一颤,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委屈,还有压在心底的不甘。
但他没有急着回怼谭琼思,而是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那老师,您打算怎么做?”
“分手。你们马上期末考试,开学就高三了,你们确定要为了这份没有结果的感情,浪费大好的青春吗?”谭琼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重心长的劝告。
“不,我不分。老师您怎么知道这段感情一定坚持不到最后的,这不是否决我们两个吗?”
谭琼思闻言重新戴上眼镜,脸上的愤怒被错愕取而代之,她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本以为教他两年已经够了解他,但好像是她错了。
莫千怀桀骜不驯,但对待感情简单单一却异常认真。
她心里有了结果,眉眼间的锋芒也渐渐淡去。
“行了,我不愿意跟你吵。”谭琼思说,“这件事影响不是很大,目前只有我,拍照的人,你知道。”
“所以老师你的意思是……”
“我刚刚确实很生气,冲动了,本意不是为了拆散,只要别影响学习。”谭琼思拿出今早刚交上来的作业本,翻开,“这是淮仲沫教你的吧?进步了,继续保持。”
谭琼思拿出手机,把那张照片删除。“看在你努力的份上,我不追究,且会联系那个同学,让他少传播。回去上课吧。”
莫千怀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只觉得大脑空白,但刚刚的一幕又清晰刻印在脑子里。
那一天,剩下的课堂时间,莫千怀都闷闷不乐。他始终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淮仲沫见他这幅样子,轻轻碰了碰莫千怀的胳膊,低声问他怎么了。
淮仲沫放下笔,侧过头,看着依旧趴在桌上的莫千怀,眉头轻轻皱起。他一整天都是这副样子,实在太反常了。
“千怀,你到底怎么了?”淮仲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从早上到现在,你一直都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莫千怀缓缓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哥。你安心学习吧,有什么事,等回宿舍再说。”
淮仲沫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却也知道他现在不想多说,只能答应,“好。别自己一个人扛着,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嗯。”
莫千怀重新低下头,心底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淮仲沫开口,说他们被老师发现了,但老师却没有阻止?
终于,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
几乎是铃声刚落,莫千怀就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淮仲沫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跑。
“等等,我的包还没收拾……”淮仲沫猝不及防,只能匆匆抓起书包,被莫千怀拽着,快步往宿舍的方向跑去。
“别管了,快点!”莫千怀的语气异常急促,脚步飞快。
淮仲沫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冰凉,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却没有再追问,只是跟着他跑。
宿舍楼一片寂静。乌漆漆的走廊里,没有半个人影。
莫千怀抬手,把走廊的声控灯拍亮。
两人放慢脚步,一步步走向宿舍。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莫千怀反手把淮仲沫推了进去,随后迅速关上门,反锁。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照在两人身上。
两人靠在门边,距离近得离谱。
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脸颊,清晰可闻。
淮仲沫微微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年,轻声问:“怎么了?”
莫千怀抬起头,眼含泪水地看着淮仲沫。忽然间,猛的紧紧抱住他。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下来,砸在了淮仲沫后背,浸湿了校服。
他把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都跟淮仲沫一一叙述,声音开始变得哽咽。
“没事了,没事了。”淮仲沫轻轻拍打莫千怀的后背,安抚道,“老谭她不是封建不讲理的人,说那些话可能就是为了测试你对这段感情认不认真呢?”
莫千怀抱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不会对我们有意见,可心里还是不安。所以,我早早把你叫回宿舍,是想抱抱你。”
淮仲沫点点头,抱住眼前的少年。
莫千怀渐渐放松下来。
他忽然觉得,所谓的“心安”,不过是有这样一个人,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给你一个毫不保留的拥抱,告诉你,他一直都在。
我又来大刀子了,相信我,这一定是“最后”“一个”刀子!
这一章写的我都有点难受。(╥_╥)
2026年2月25日留言:我进行了大改,把原版放下面了,不是很全,我只剪切下了这一块,其他都改完没了。
我觉得谭琼思人设崩了,再加上后期确实没有因为两人谈恋爱引起什么轩然大波,所以这里就改了。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谭琼思,没有丝毫退缩:“因为变态?因为恶心?可是老师,这个世界上,比同性恋恶心一万倍的事情多了去了,您知道吗?”
积压多年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不管不顾,将那些从未对人言说的经历,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是一个父亲,就因为妻子怀的是女孩,就对妻子拳打脚踢,实施家暴!是一个年幼的孩子,亲眼目睹家暴现场,害怕的哭泣,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把丢到零下几度的门外,冻得浑身僵硬,最后落下终身都治不好的病根!”
这些,都是他的经历。
是他藏在心底最黑暗、最痛苦的记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对谭琼思说出这些。或许是一时冲动,或许是被那句“恶心”逼到了绝境,又或许,是他太久太久没有倾诉过。可话说出口,那些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竟莫名轻了几分。
“您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吗?”莫千怀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眼底泛红,声音沙哑,“是我。”
谭琼思愣住了,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无措。
莫千怀深吸一口气,又继续开口,想问淮仲沫的童年,可话到嘴边,他突然僵住了。
他不能说。
淮仲沫的过去,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他不该在冲动之下,随意暴露出来。
他猛地闭上嘴,用力呼出一口气,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意,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浓浓的歉意:“没事了老师,剩下的事,是我太冲动了,不该跟您说这些,也不该在学校里做出违反校规的事。我向您道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