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千怀要说的事,是他为什么会有这么严重的体寒。其实这也根本不算体寒,是创伤后遗症。平常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甚至很健康,但只要遇冷身体就会迅速失温,严重时意识会陷入混沌直至晕厥。
在此之前,淮仲沫一直以为这是遗传病,或是天生自带的体质,就像有些人天生怕热,有些人天生畏寒一样。
莫千怀听后只是叹了口气,开始讲述多年前的故事。
莫千怀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那时候他刚学会走路,而他的妹妹莫千奕还未出生。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狂风卷着雪花横冲直撞,声音之大盖过了屋内男女吵架和婴孩的哭闹声。
陈晓挺着八个月大的孕肚,和莫钟军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莫钟军常年酗酒,脑子本就不清醒,酒气冲昏了理智,根本吵不过条理清晰的陈晓。
被反驳得哑口无言时,他眼底翻涌着暴戾,随手抓起桌上喝剩的玻璃酒瓶,就朝着陈晓身上狠狠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酒瓶在陈晓身侧炸开,锋利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其中一块狠狠划在了她的脸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她的衣领。
那时的莫千怀看着母亲脸上的血,吓得忘了哭闹,只是张着小嘴,眼里满是惊恐。几秒钟后,他一边哭着喊“妈妈”,一边想从沙发上爬下来,却因为腿脚发软差点摔在地上。
莫钟军本就烦躁,被孩子的哭声一吵,更是怒火中烧。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拎住莫千怀后背的衣服,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乡下的木头门年久失修,被他猛地一拽,发出“吱呀”一声。外面的雪还在下,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气温低至零下。
莫钟军毫不留情地将莫千怀往雪地里一丢,重重摔在雪地上,脸直接磕进了雪堆里。
刚学会走路的他四肢还不算协调,在厚厚的积雪里根本爬不起来,只能手脚并用地扑腾着,脸朝地趴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寒风像刀子一样往衣服里钻,冻得他蜷缩成一团。哭了不知多久,喉咙已经嘶哑得发不出声音,身体里的温度一点点被抽走,意识也渐渐模糊,最后彻底没了知觉,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趴在雪地里。
屋里的陈晓看着莫钟军把孩子丢出去,急得疯了一样想去追,却被莫钟军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
紧接着,莫钟军像是还不解气,又上前拽住她的胳膊,把她也一并推出了门外,从里面反锁了木门。
陈晓扶着墙站稳,她顾不上自己脸上的伤,也顾不上孕肚的沉重,跌跌撞撞地寻找莫千怀,找到后将他抱在怀里。
入手一片冰凉,莫千怀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陈晓吓了一跳,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往下淌,她把莫千怀紧紧塞进自己只穿了一件的毛衣里,疯了似的朝着邻居家跑去,用尽全身力气拍打门窗。
好在邻居还没睡,听到敲门声开门出来,看到陈晓满脸是血也吓了一跳,连忙开车带着母子俩往镇上的医院赶。
莫千怀在医院里住了几个月。医生说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长时间的严寒侵袭,让寒气彻底侵入了他的骨髓落下了根。这种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靠后天慢慢调理,缓解症状。
出院后,陈晓带着他和刚出生的妹妹,从鲁地来到了京市姥姥家住了半年。
姥姥和姥爷心疼他们,两个老人省吃俭用,加上陈晓打零工攒下的钱,终于在城里买了一套小房子,算是有了个安稳的家。
陈晓回娘家京市后就和莫钟军离了婚,把莫千怀的户口迁到了京市。后来妹妹出生,户口自然也落在了京市。
莫千怀说完这些,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短短一个周末,他们互相知晓了对方不曾提及的过往。
“你……”过了许久淮仲沫才出声。他看着身边的莫千怀,平日里总是满满的鲜活气,此刻却显得有些死寂沉沉,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寒凉。
“没事。”莫千怀朝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淮仲沫抱住了莫千怀,“千怀,你很棒。”
他的怀抱很温暖,莫千怀下意识把头埋地更深,想获取更多温暖。他知道,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伤痛,不会因为一句“过去了”就真的消失。就像疤痕,时间抚平了伤口,却留下了长久的印记。
“哥,咱们两个太能藏了。”莫千怀的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闷闷的,“都是结过婚的人了,竟然还有这么多对方不知道的事。”
“对不起……”
“别道歉,”莫千怀打断他,“我们都有错。”
温存过后肚子也饿了,两人趁着天彻底黑之前去了一趟便利店买饭。
便利店的店员还是程小梁的表姐严亭九,她倚在收银台后的凳子上,面前摆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最近很火的一部电视剧。
看到莫千怀和淮仲沫推门进来,严亭九立刻抬眼打招呼:“嗨!两位小帅哥!”
“你好姐姐!”
“你好。”
打完招呼后,莫千怀拖着拖篮,拉着淮仲沫就朝着货架走去。
两人拉着小车在货架间游走,最后停在了糖类区。莫千怀弯腰在货架前认真地挑选起来。各种口味的硬糖软糖巧克力,他都挨个看了一遍。
淮仲沫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对着一堆糖果挑得津津有味,叹了口气,“千怀,每次你买糖的时候我都会念叨几句,可每次你都不听。”
莫千怀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糖果上,完全没听清淮仲沫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嗯”了一声。
淮仲沫看着他这敷衍的样子没再多说,直接伸手把莫千怀刚刚放进购物车里的几包糖,一个个拿了出来放回了货架上。
“哎!?”莫千怀察觉到糖被拿走,抓住了淮仲沫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哥,你干嘛?”
“你买的糖太多了。”淮仲沫不动声色地掰开他的手。
“多就多呗!”莫千怀撅了噘嘴,“一次性多买点,这样就不用一趟一趟地出来买了,多方便啊。”
莫千怀蹲下身护住小拖篮,再次握住淮仲沫的手腕,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哥~!”
“起来,不能再买了。”淮仲沫挣脱了莫千怀的手,还是把那包糖放回了货架上。
莫千怀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拖篮,又看了看货架上那些被放回去的糖果,脸上的委屈更甚。
“留几包,”莫千怀拉了拉淮仲沫的衣角,声音放软,恳求道,“留几包嘛~好不好?”
淮仲沫看着莫千怀的表情,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揉了揉他的头,“行吧,留几包。”
严亭九一边拿着扫描枪,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个个扫过,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偷偷观察着两人。眼神在商品和两人身上来回游移。
她把扫好的东西放进购物袋里,抬头问道:“一共一百五十九块,扫码还是现金。”
淮仲沫闻言,拿出手机打开支付码递了过去。
严亭九扫完码,看着两人转身要走,突然开口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放假?”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刚要推开便利店门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啊?”莫千怀回头,脸上满是疑惑,不明白严亭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严亭九随意地摆了摆手,但眼神却快速在两人脸上扫过。
莫千怀没有多想,只当严亭九是想问问放假时间,好带着程小梁出去玩,“26号,那天考完试就放假了。”
“谢谢啊。”严亭九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回到家,莫千怀第一件事就是把糖放进了一个专门的柜子里。
这个柜子是他以前在淮仲沫家经常用的,不大,此刻却被各种各样的糖果塞得满满当当。
“啊,满足!”莫千怀把最后一包糖摆好,站起身拍了拍手。
“这一柜子糖你能吃多久?”淮仲沫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路过时瞥了一眼那个被塞满的柜子。
莫千怀歪着头想了想,“少至两个周,多至一个月?”
他平时吃糖不算节制,心情好的时候吃,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想吃,这一柜子看着多,其实也坚持不了太久。
“哦,真快。”淮仲沫挑了挑眉,没再多说,把手里的盘子放到餐桌上,“过来吃饭了。”
“来了!”
两人买的都是现成的吃食,淮仲沫刚才在厨房用微波炉把卤面热了一下,还加热了莫千怀挑的鸡腿和几串关东煮。
“好香φ(* ̄0 ̄)。”莫千怀凑到餐桌前,吸了吸鼻子,香味涌入鼻腔,让人忍不住口水。
“香就多吃点。”淮仲沫看着他这副馋猫的样子,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腿放进莫千怀的碗里。
莫千怀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吃了一会儿,淮仲沫突然问:“千怀,你有没有觉得程小梁的表姐有点奇怪?”
莫千怀正吸溜着面条,听到这句话时面条还挂在嘴角,抬头时不小心弄了一脸的汤汁,鼻尖和下巴上都沾了油光。
淮仲沫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莫千怀擦完后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为什么这么觉得?”
“她为什么问我们寒假什么时候放,而不是去问程小梁?”淮仲沫思索着,“要问放假时间,直接问程小梁不是更方便?”
“可能……可能是因为见到我们,才突然想起来要问吧?”莫千怀有些不确定地说。
淮仲沫摇了摇头,他回忆着刚才结账时的场景,“她在用扫描枪扫条形码的时候,一直在斜着眼观察我们,你没看到吗?那种眼神不像是单纯的好奇,倒像是在刻意打量什么。”
他看着莫千怀一脸茫然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刚才满心满眼都是糖,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淮仲沫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和你说话,还是有点费力啊。”
晚饭过后,两人一起来到了阳台。阳台上摆着几盆花花草草,都是当年从奶奶家移栽过来的。
这些花都是些耐旱的品种,不需要经常浇水,就是考虑到淮仲沫的奶奶记性不好,偶尔会忘记。而淮仲沫上学不在家,这样就算长时间没人照料,花也不会轻易干枯。
只有一盆多肉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哎?哥,这一盆多肉你什么时候买的?”莫千怀蹲在那盆多肉面前,伸出手指碰了碰它肥厚的叶片。
“你生日那天买的。”淮仲沫也跟着蹲了下来。
莫千怀的生日是十二月二十三日,今天已经是一月二日了,算起来这盆多肉已经买了快十天了。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是背着你买的。”淮仲沫笑了笑,轻轻拨了拨多肉的叶片,“当时觉得它挺可爱的,和你有点像就买了。等回校的时候,放在宿舍里。”
莫千怀“嗯”了一声,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抱住了淮仲沫的脖子,力道有点大,让淮仲沫差点没蹲稳。
“怎、怎么了?”
“哥,你也快过生日了啊!淮仲沫的十七岁生日!”
两个人也算是返“老”还“童”,回忆高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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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