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千怀酒醒得很快,后半夜就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时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光。
衣韩羽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打起了呼噜。莫千怀摸了摸鼻子,心里忍不住吐槽他喝醉了一点形象都没有。
掀开被子坐起身,脚底刚碰到地板就打了个寒颤,地板在夜里总是带着点潮冷。莫千怀尽量放轻脚步,生怕惊动了其他人。
“啪”一声轻响,卫生间的灯亮了起来。
镜子里映出莫千怀泛红的脸颊,连耳根都还带着酒后的余热。他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了不少,只是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
看着里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发了会儿呆,直到听见窗外传来一声闷雷,才回过神来。
要下雨了。
莫千怀的心情因为一声雷变得开朗起来,他一直喜欢雨天,喜欢雨点敲打着玻璃窗的声响,喜欢雨后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味道。
更重要的是,他和淮仲沫就是在一个雨天确定关系的。
从卫生间出来坐回床边,他摸索着枕头底下的一颗千纸鹤糖,熟练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清甜的水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含着糖,他重新躺回床上,听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声。
他很期待明天的雨。
第二天清晨,雨果然没有停。
细密的雨把整个校园都笼罩在水汽里。莫千怀叼着一根棒棒糖,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看着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滑,嘴角忍不住上扬。
衣韩羽被杨辞一把掀开被子时,头还埋在枕头里。杨辞又朝他后背拍了一下,告诉他今天下雨没太阳,已经天亮别睡了。
听到今天下雨,衣韩羽翻了个身,整个人瞬间蔫蔫的,“啊啊啊!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今天有体育课啊!”
莫千怀转过头,冲他挑了挑眉,“体育课没了就没了吧,正好不用跑圈。”
“莫千怀你也真是的!”衣韩羽坐起来瞪着他,声音控诉:“你到底为什么喜欢雨啊?喜欢到连体育课都可以不要?”
“是啊,我就是喜欢,怎么了吗?”莫千怀叼着糖话说的有些含糊不清,说完后把嘴里的糖棍取出来,精准地丢进垃圾桶。
他起身走过去拍了拍衣韩羽的肩膀,“行了,快起床吧,迟到了老谭可不管你是不是大少爷。”说完拿起靠在门边的伞走出了宿舍。
雨势比刚才大了些,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鼓点,又像他此刻不规律的心跳。莫千怀放慢脚步,任由雨水打湿裤脚,感受着这份独属于雨天的宁静。
“莫千怀?”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莫千怀回头,撞进了淮仲沫的视线里。对方穿着干净的校服,手里也撑着一把伞,伞沿的水珠顺着边缘往下掉,在他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
“淮仲沫,怎么了?”莫千怀压下心头的悸动,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没事。”淮仲沫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只是说出的话些别扭,“下雨天你不快点躲雨,而是在这里散步?”
“哦~担心我。”莫千怀尾音上扬,故意逗他,“你不是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下雨吗?”
其实淮仲沫不知道原因,自己之前只提过喜欢下雨,恋爱后才把原因告诉了他。
他在赌,赌他“现在”知不知道。
莫千怀在等他的回答,而淮仲沫却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
莫千怀的大脑瞬间宕机,靠近能闻到淮仲沫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等他反应过来,挣扎着从淮仲沫怀里退开时,脸颊已经烧得滚烫。
“我去,你干什么?”莫千怀捂着胸口,心脏跳得飞快。
“有人差点撞到你,就刚刚跑过去的那个人。”淮仲沫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没带伞的男生正头顶着书包在雨里狂奔,“为了拉你,我的衬衫都湿了,还被他撞了一下后背,撞完还瞪了我一眼。”他的语气里竟然有些委屈。
莫千怀的耳朵瞬间红透了,连带着脖子都泛起了粉色。他别过脸不敢看淮仲沫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我先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旁向教学楼,把淮仲沫甩在了身后。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教室里很多人都趴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唉声叹气。
程小梁坐在靠窗的空位置上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雨忍不住感叹:“有点好笑,我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见雨连续下一天中间还不带停的。”
“是没有过。”季莼头也没抬地翻着卷子。
“但也不排除老天爷出现意外啊。”景枫溪坐在他旁边补充。
“那老天爷估计很伤心了。”季莼把卷子收起来揽住景枫溪的脖子,“你说是吧,枫溪。”
景枫溪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关系变得更好了哈。”程小梁察觉到,从昨天聚餐喝醉之后,季莼和景枫溪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是吗?我们关系一直这么好啊。”季莼回道,说这话时还勾了勾景枫溪的下巴。
“行了,相处的和情侣一样。”程小梁被他这句话和动作弄出一身鸡皮疙瘩,“快上课了,我回去了。”
谭琼思抱着一摞教案走进了教室,直接宣布:“学校通知,接下来一个小时会有大暴雨,我们提前放学。走读同学现在可以走了,住宿同学等一会跟我去个地方。”
走读生们瞬间欢呼起来,抓起书包就往外冲,留下住宿生们在原地羡慕得捶桌。
“老师,叫我们有什么事啊?”程小梁第一个举手提问。
“开学都快三个月了,我看你们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没有伞?”谭琼思无奈地笑了笑,“没有伞的跟我去领,其他有伞的可以先回宿舍了。”
衣韩羽作为“开学三个月还没伞”的典型代表,立刻拉着有伞的杨辞就走。杨辞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吐槽他,只是默默拿着伞跟了上去。
“杨辞今天居然没骂他。”莫千怀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伞,一边小声嘀咕。他转过头对淮仲沫说:“淮仲沫,我们先回去吧?”
“嗯。”淮仲沫应了一声。
两人刚走出教学楼,雨势就突然变大了。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莫千怀手里的伞几乎要被风掀翻。
“啊呀我去!”他惊呼一声,整个人都被伞带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小心!”淮仲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今天穿了一件透明的雨衣,此刻雨衣的下摆已经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淮仲沫把莫千怀拉到自己身边,牢牢握住他的手,走在前面挡风,“没事吧?”
“没事。”莫千怀稳住身形,把伞头朝着风的方向倾斜,尽量挡住更多的雨水。
接下来的一路,淮仲沫都没有松开他的手。莫千怀感受着淮仲沫的体温,心脏不断跳动着。
等他们冲进宿舍时,两个人都已经成了落汤鸡。莫千怀的校服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抖了抖鞋子,里面的水顺着鞋尖流出来,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我天啊,这雨下的,别等给我整出阴影了。”莫千怀哀嚎着,把湿哒哒的外套脱下来甩在椅子上。
淮仲沫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把雨衣脱下来挂在阳台上,里面的校服还是湿了大半,头发也滴着水。他看了一眼莫千怀,突然问:“那你还喜欢下雨吗?”
这个问题把莫千怀问住了。
喜欢吗?这场暴雨把他淋得如此狼狈,连鞋子里都灌满了水。
不喜欢吗?可是雨对他来说,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殊意义。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淮仲沫却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趣,丢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转身走进了浴室。
莫千怀:“……”
他对着淮仲沫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委屈。
淮仲沫没有在浴室里待太久,大概十分钟就出来了。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莫千怀看到他出来,立刻抓起自己的干衣服,像箭一样冲进了浴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他拧开水龙头,调到自己习惯的温度。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他从小身体里就带着寒气,总是怕冷。这个温度对不同人来说很高,对他却刚刚好。
这个病背后的秘密他从来没告诉过别人,包括淮仲沫,只说过自己体寒,受不了冷气。有些阴影,只能自己藏在心底。
莫千怀捧起一捧热水泼在脸上,让自己清醒过来。刚才在雨里被淮仲沫握住手的余温还留在掌心,温热的感觉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他洗完澡出来时外面的雨还在下,衣韩羽和杨辞也还没回来。淮仲沫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格外柔和。
莫千怀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他的床边。看着淮仲沫安静的睡颜,他心里那些因为对方忽冷忽热而产生的不适,都悄悄消退了。
他很想低下头,亲吻他的额头,却又怕把他弄醒。最后他只是俯下身,在淮仲沫的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晚安。”
小莫的病后期会解释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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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