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神色一变,忙看向周氏。周氏也站起身来,但神色冷静许多。
只迅速问道:“怎么回事?”
巧云:“奴婢奉夫人的命送何夫人和何二小姐出府,经过静思湖的时候,何二小姐离湖边近了些,不知怎么突然没站稳,就掉下去了!”
周氏:“现在人呢?”
巧云:“护卫巡守经过,可何二小姐毕竟是官家小姐,他们都不敢随便下去救人。幸亏表小姐也在,表小姐说她会水……就、就也跟着跳进湖里去了……”
周氏:“……”
巧云话音越来越低。她说着说着自己也想到,刚才急匆匆回来禀报,只知道表小姐也跟着跳下去了,至于表小姐是不是真的会水,又能不能把何二小姐救上来,她根本就不知道。
“蠢东西。”周氏烦躁斥了一句。连送个客都送不安稳。
周氏随巧云快步往静思湖去。刚出静和院没走多远,正遇上崔昀下值回府。
他脚步沉稳,却也带了几分利落。瞧方向,也正是朝静思湖去的。
“昀儿?”
“母亲。”
“你这是……”崔昀官袍尚未换下。
崔昀没答:“母亲可是去静思湖。”
“正是。”周氏快步走,“御史中丞何家的二小姐刚才在静思湖落了水,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崔昀跟上:“我与母亲同去。”
他这般反应,似乎是早已经知道了。周氏步子慢了慢,心中惶兀地想:他是为什么过去的?只是去查看府中突发的情况,还是为了发生情况的人?
*
静思湖旁。何思思和虞筝两人都已经救了上来。
丫鬟拿来了披风将两人裹上。在场的人都看到,要不是表小姐将何家小姐拖到岸边,丫鬟再齐心协力将两人拉上来,只怕今日府中要出大事。
周氏和崔昀赶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暂且安置到厢房,换了干净衣裳。
周氏进来的时候,何思思正在哭。她一边抽泣着发抖,一边时不时怨恨地看一眼虞筝。
周氏将她的目光尽收眼底,上前询问:“到底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掉进湖里去了?”
何夫人叹气道:“是思思自己不当心,不小心掉进去的。好在思思和表小姐都无事。”
“不是的!”何思思大声反驳,“根本不是的!分明是有什么东西打在了我的腿上,我一下子腿就没了力气,才歪倒掉进湖里去的!”
“是虞筝!”何思思猛地指向她,“是她!是她害我的!她想淹死我!”
虞筝猝然抬起脸来,苍白的脸半张裹在披风里,瑟瑟抖着,闻言满脸不可置信,仿佛不明白她救了人,何故何思思要反咬她一口。
“何、何小姐……”虞筝瞪大眸子看着她。湿漉漉的发丝垂在脸上,连眼眸也是湿漉漉的,满是茫然和隐忍的委屈。
周氏和崔昀同时皱起眉。母子二人却是对着不同的人。
周氏盯住虞筝:“何小姐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作何解释?”
“舅母……”虞筝愣愣地看她,乌黑的眸瞪得更大了。她不抖了,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击,将她钉在了原地。
何思思:“世、世子……我说的是真的!在湖里她还把我往水里按,还说让我猜一猜,今天我会不会被淹死!”
何思思着急的辩解是因为崔昀皱眉正盯着她。他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
周氏看过来:“昀儿,何家小姐不会无故指认筝儿。你总要仔细听一听她怎么说。何小姐来府上做客,断不能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何思思连连点头,将在湖里虞筝企图淹死她的事又说了一遍,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周氏越听越心惊,不由望向虞筝:“今日在花厅,何二小姐言语上对你有些冒犯,你是否因此记恨,这才伺机报复。”
周氏说得笃然,全然没发觉周围的人神情都有些不对。
“够了。”崔昀眉头紧锁,兀然开口打断了周氏。
“昀儿……”周氏诧异。难道他要偏袒维护虞筝吗?不惜顶撞她这个母亲?
崔昀迎上母亲诧异的神情,方才毫无起伏的嗓音在略微沉了一口气后,放得缓和了些:“何小姐一人的说辞,母亲不可轻信。”
周氏嘴唇阖动,才察觉气氛有些不对。
崔昀望向虞筝,沉眸里十分平静,仿佛耐心地在等着她说些什么。
可虞筝没有说话。她好像有些失魂落魄,对上他的眼神只一瞬,便黯然地垂落下去,不言不语。
“……”崔昀无解。
他又看了她两息,确认她真的不肯开口之后,只好收回目光。
“何小姐。”崔昀转向何思思,眼底沉冷一片,“何小姐指认府上表小姐,可有证据。”
“当然有!她们都是证人!”何思思立马一指屋里的丫鬟。
丫鬟们却面面相觑,个个低头,不说话了。
崔昀扫一圈,看向虞筝身旁的桃蕊——桃蕊是静和院夫人的人,所有人都知道。
“你来说。”崔昀点了她命道。
桃蕊和周氏对上目光,赶紧垂下眼睛,只得上前道:“回禀世子、夫人,何二小姐落水的时候,表小姐在后头,离何二小姐足足有七、八丈远,何二小姐万万不可能是表小姐害下去的。”
周氏:“……”
何思思:“……可是在水里,她真的想淹死我!你们都看见了啊!”
桃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何二小姐定是吓糊涂了!适才在水里,分明是……是您把表小姐往水里按的……”
何思思愣住,旋即瞪大眼睛:“你胡说!”
周氏更是呆住。怎么会这样子?这完全反过来了!可桃蕊是她的人,不会撒谎的。
何思思指着桃蕊大喊,桃蕊也不敢过分争辩,只说:“世子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别人,在场好多丫鬟护卫都看见了。”
不用问,其余众丫鬟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周氏又问了两个,果然和桃蕊说法一样,都是看见何家二小姐在水里按了表小姐。表小姐一直是奋力救人的。
“……”周氏无话可说。再看虞筝,神色顿时有些复杂,更有些微妙的难堪。她刚才可是站在外人一边,险些冤枉了自家晚辈。
“何小姐,现在可记起来了。”崔昀冷道。
“不是的……不是的……”何思思还想说什么,被何夫人按了回去。
何夫人连连道歉,只说是误会一场。见崔昀冷着脸,只好上前同周氏好说歹说了一番。
周氏当然没有追究。溺水之人的确有时会下意识拉拽前来施救的人。何况刚才她险些冤枉了虞筝,再追究下去,周氏自己脸上也不好看。
此事就算作罢,到此告一段落。
何家母女离府回家,虞筝回翠筠轩。
等人都走了,周氏道:“今日的事……”
她多少有些心虚。今日她差点让外人和下人看了主子们的笑话。
崔昀没有理会周氏接下来的话。他重规矩也重体面,今日母亲所作所为,不仅失了体面,更是难以理解。
崔昀道:“母亲可是对虞家表妹有什么不满。”
周氏:“……怎么会……”
显然底气不足。
崔昀也不多说,行礼告退:“今日折腾许久,母亲早些回去歇息。”
“昀儿……”
“表妹那边……我去安抚。”
崔昀行礼退下。
徒留周氏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