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四。
闻宁没去上课,睡到天明,陪阿嬷在家里打扫新家。
“囡囡,给你小姨打过电话了吗?”
中午吃饭时,阿嬷问她。
闻宁嗯了声。
阿嬷不知道这个字的含义是“打了,但对面没接”,放下心来。
周五,换上提前送过来的校服制服,闻宁去新学校报道。
校门口砌着高高的红砖,暗红镶金的雄狮校徽,上面用黑体大字写着“临明私立中学”。
满目红楼,整个校园是偏后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风格,展现着古老的威严。
走进校园,树木苍天,有几株榕树的树干足足有几人手臂那样粗,被栅栏围着,旁边的提示牌写着“古树”的字样。
教师办公室外,闻宁规规矩矩地敲了门:“报告。”
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闻声看过来。几秒后,一位带着细方框眼镜的女老师站起来:“是闻宁吗?”
闻宁点头。
班主任不动声色地打量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女生,想到教务处的人偷偷和她泄露的,这是影后林亦姿的外甥女,心中感慨这家人真是好基因。
她带闻宁去教务处领书,在路上三言两语地和她交代了一些校规校纪。
闻宁都安静地听着。
闻宁本就是小鼻小脸的白净长相,一汪眼睛水灵而生动,又这样乖巧模样,和班上那些不听管教的纨绔子弟天壤之别,班主任不由地生了更多好感。
快要走到班门口时,特意提醒了句:“我听你小姨说,你是打算通过高考升学的吧?”
“我们学校比较特殊,你应该也清楚,毕竟你家里也是托了关系把你送进来的。所以……”
她顿了顿,最后只说:“你不要被他们影响了。你转学过来,林港城和崇京市的教材不一样,已经比其他人少了一年。接下来两年,你只管好好读书。”
闻宁温声应道:“我知道的,谢谢老师。”
说话时,二人已经走到了高二(2)班的门口。
班主任站上讲台:“大家安静一下。”
正值课间,班内闹腾不已,只有几个人窸窸窣窣抬头。其余的人将老师的话作耳边风,玩的玩,睡的睡,照镜子的照镜子。
老师拔高音量:“我们班今天转来一位新同学。”
这句话落下,落到讲台上的视线陡然增多,同时,台下响起三两的交谈声,丝毫不避讳音量。
“新同学啊?很正啊。”
“怎么,你又想把?”
接着,是男生心照不宣的黠笑。一旁有女生皱着眉骂了句“别在这里发骚”。被男生笑嘻嘻应回去:“姜大小姐,我开玩笑,开玩笑。”
而闻宁却对这一切恍若未闻。她站在讲台旁,目光静静垂地,直到班主任让她做个自我介绍,才走上台。
开口的同时,嘴角配合地扬起,恰到好处的社交弧度,挑不出错误的开场白:“大家好,我叫闻宁,很高兴能和大家分到一个班级,希望接下来的两年友好相处。”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在闻宁做完自我介绍后,短暂安静下来的教室又立即闹腾起来。
对于这群人来说,校园里的热闹很多,整座城市的八卦轶事更是漫天飘舞,不会有过多的目光聚焦在一位转学生身上。
单人单桌,闻宁按身高应该靠后坐。班主任照顾她,给她安排了个中间的座位,就要离开教室。却在离开前目光巡视了一眼教室,看到最后排空着的座位,就近问了位同学:“谈宥时今天没来吗?”
“啊。”被猝不及防一提问,同学停顿了一下,然后撒谎:“我不知道。”
见状,班主任已然知道答案。但却也无其他反应,拍了拍闻宁的肩:“有什么不适应的都来找我。”
“好的,谢谢老师。”
从早到晚,闻宁全无转学第一天的不适应感,每一堂课都认真听了。
崇京市和林港城的教材设置很不相同,但高中的知识点实际大同小异。因此,闻宁大致都能听懂,有些没学过的内容,在课本上重点标注,准备自己回去补。
傍晚放学,闻宁接到阿嬷的电话。她在买菜,问闻宁今天想吃什么。
闻宁随口说了几道菜。而后,电话那边响起阿嬷和老板谈话的声音,又对闻宁说了句:“阿嬷看这边还有家冰室,给你带份鸡蛋仔回来。”
其实这么多并吃不完,但阿嬷想,闻宁都应下。
面对阿嬷和徐路安,她的声音总是不自觉柔和:“我刚好饿了,想阿嬷的饭想了一天。”
“阿嬷知道你。”那头,阿嬷笑,“等阿嬷给你烧好吃的。”
临明私立旁就有巴士站,只是回半水湾的巴士很难等,而走路也不过二十分钟。
于是,挂了电话,闻宁路过校门口密密麻麻的私家车,准备走回去。
林港城面积不大,但人口多,寸土寸金的地方,建筑物几乎是挤在一起的,对于不熟悉路况的人而言是一个挑战。
明明是一步步对着电子地图走的,闻宁却还是无意绕进了一条巷子。
在看到巷尽头那堵墙时,她立即反应过来,就要往回走,可感官却在这时敏锐地捕捉到一些讯息,只得被迫停下脚步。
从外观看,这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野巷子,但深入其中,才发现藏在暗处的建筑换了装修风格,霓虹灯牌闪烁暧昧,挂着一块“致橡树”的招牌,隐隐有鼓点和打碟声透过墙壁传出。
还有,两批人对峙打斗的声音。
闻宁靠墙贴了些,把自己藏在那群人的视野暗处。
泾渭分明两批人。
其中一批,身上穿着的是和她如出一辙的灰色系制服。
另外一批,身着墨蓝色的学生校服。
一位穿着临明私立校服的寸头,把对面的人摁倒在地,手上的棍子抵着地面:“让陆禾一有本事就自己出面,喊你们出来算什么?”
被他摁着的那人嘴硬:“成煊,你他妈得瑟什么?你不过就是谈宥时他们养的一条狗……我操/你妈!”最后一声惨叫是和棍棒声一起落下的。
那个被叫做成煊的寸头笑了声,狂狷语气:“傻/叉玩意儿,出来给陆禾一卖命还这么忠心耿耿。”
而这样的对抗显然激化了两拨人之间的冲突。
打斗声加剧,从最开始的肉搏和棍棒,到后来,临明私立占了上风。但和闻宁想得不一样,并没有速战速决,而是像捉弄小鼠般,在掌握了绝对优势后,反而把时间磨长。
仿佛胜负并不是目的,主要是为了让对面面子受辱。
闻宁原先靠在墙边等,还有些怕被发现。但渐渐的,外面的声响不息,想到阿嬷还在家里等她,就有些不耐了。
她往外探了一步,目光可见的视域范围更大了些——
只半分钟,闻宁便判断出来,和她刚刚猜想的一样,她的校友并不是为了打赢这场架,此时,他们脸上的谑笑很轻松。
此外,这两批人里都没有一个想玩命。
看起来,临明的人把另外一批人完全压制了,拳拳棍棍落到肉上,青青紫紫一片。
但实际上,地上的血迹鲜少,每一拳、每一棍都很有分寸,全都避开了要害,打在了最敦实最挨揍的部位。
这群人,不服管教,但也聪明,打架打出了经验。
可惜不知道要耗到几时。
不过几秒,闻宁便做了决定,打开自己的书包,手摸进书包最深处,触碰到那具冰冷,很谨慎小心地抛了出去。
“咣当”一声。
这群人打得上头,没一个人听见这细微声音,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这刀片是从何处抛掷过来的。
直到成煊第一个瞄见落到脚边的刀刃,瞬间,眼神一紧,眼疾手快地拾起刀柄,嘴里低骂了句什么,下脚干脆利落地把一个人踢到一旁,给了旁边的人眼神,大家都慢慢停了动作。
和闻宁想的一样。
在临明读书的人都不会怕惹事,但也没傻到真要闹出事。
她听着外面慢慢消停的声音,心里盘算着他们还要几分钟才能走。
忽地。
寸头蓦地转过身,视线差点擦过这个角落。闻宁及时往后退了步,可马上,她便知道,他并不是看见了她。
成煊抬起头,目光停在了她头顶上的一处悬梯,说:“宥时。”
一声落下。
原先还在对峙的那群人竟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尤其是那群墨蓝色制服的人,先是不可置信的神情,而后,顺着成煊的目光,看到那人时,神情皆染上了藏不住的恐惧。
而这道声音落到闻宁的耳边,更是湖面投入石块。
闻宁的心脏骤然发紧。
她朝寸头看着的方向抬起头,这才发现,悬梯的那处通向铁门栏杆。
一道颀长身影松懒懒站立着,视线淡漠落下,平地的场景被他一览无余。
包括那群打架的人看不见的,她藏身的角落。
和其他人不一样,男生没穿校服。和那天便利店见到时也不一样,今天穿了件墨蓝短袖。双手插兜,站在光影交界处,侧脸被明暗光线描摹,看不清神色,整个人融在暗处。
巷子路口的道路通往坠落的金乌,昏黄的光线折射成无限阴影,他的眼眸漆黑,眼底的情绪被光影覆盖。
闻宁的手掌不自觉攀上墙壁。
有风从巷口呼啸而过,远处有车辆鸣笛,她的耳边却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她肯定。
他看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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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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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阿斯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