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另寻蹊径

穹裂劫生,万灵皆倾。五灵天极,方定玄清。

问天石上浑然出现一行字。

方涣喃喃重复:“穹裂劫生......万灵皆倾?”

可如今天下太平,虽不济百年前那般处处灵气充沛、万物喧腾,却从未听说有哪里出现了灾祸,这问天石是否说得太夸张了些?

况且就因为这该死的寥寥几句,无峦峰平白生出这些祸端!

师弟被久困于洞府数十年,师尊师姐不得善终,而师兄也不得不成为所谓‘天命’的傀儡。

就因为......这个?

方涣紧紧攥着剑,脸色发白,往事重重不断闪回,手掌传来钻心的疼,又碍着周让在身后,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将凌乱思绪强压下来。

修道之人,为道生为道死,上可持剑安天下,下可归隐守山河。

可师尊他们这又算什么......

长久以来的憋屈烦闷压得她喘不过气,却又无人可说,到头来被这荒诞的一幕刺得眼角生疼。

什么问天石问地石,通通都该被她一剑砍了去!

方涣双目凌厉,周身气流狂乱如麻,密不透风的禁林之内骤地卷起一阵邪风,凝聚成形的剑气附着剑尖,势要一击捅穿这破石头,将此处闹个天翻地覆!

“你又干什么?”

“你毁了它也无济于事。”

“让开。”方涣少见地脸上浮现出怒色,眼神更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要拦她?

剑尖一闪,纵身一跃,提剑直对上周让,用剑气硬生生将掌光剑逼了出来!

两道剑光倏然交击,在‘蛋壳’中激起震荡。

作为剑修人,有了分歧,当然是拿剑说话。

没了灵力,招招剑法倒显得纯粹起来。

剑影婆娑,锋芒相对。

一人剑走轻盈,五感通天,招招凭空卷风;一人持剑稳练,似苍松迎客,有劈山断岳之势。

方涣以为,单凭剑招,周让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可偏偏眼前之人就是世上极其罕见的天赋怪。

明明是剑宗最基础的剑法,被他使得像是上古秘术,恰恰是因为缺了那份剑宗弟子的死板匠气。假以时日,他在剑道上的造诣将会很快超过她。

更生气了!

愈加凌厉的剑招袭来,周让一愣。

自己惹到她了?

一开始,周让只是想让方涣拿他来出出气,谁知与方涣快到极致的交锋,却是从未有的过瘾,甚至隐隐都能感觉到灵脉在体内激扬,不由得认真起来。

“小师姐,事到如今毁了问天石也无补于事,我倒觉得这些字有几分真。”

方涣冷哼一声,无心再与周让缠斗,剑刃贴身,忽地超周让所在的方向刺去,等其闪躲之时,一剑砍了那破石头。

却不想周让面对一剑穿喉的架式,竟是躲也不躲!

“你疯了?”方涣腕骨猛地一转,赶忙卸去剑势,剑气却还是将周让的脖颈上划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掌光剑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周让在方涣错愕的目光下,抬手压下对方持剑的手腕,反手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扯,不由分说地把方涣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小师姐。”配合着一只手在方涣背上轻轻地拍动,周让凑到方涣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很难受,这里没有别人,我也不会看你,你想哭就哭想闹就闹,都没有关系。”

方涣被周让这猝不及防地举动整得有些不知所措,可下巴抵在对方肩膀上的一刻,被压制许久的情绪突然出现一处崩坏的裂口,冲破堤坝宣泄而出。

她一直认为自己掩盖得很好。

处变不惊,才是师姐该有的样子。

湿润浸透衣领,是血是泪都无关紧要。

其实她们两个人谈不上谁比谁更幸运,真要比起来,还是周让更惨一些。

结果先崩溃的却是自己。

想到此处,她持剑的手愈发无力。

“周让......”

方涣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闷闷的声音撞在他的肩头。

“嗯?”

寂静片刻——

方涣把头甩成了拨浪鼓,左右一顿乱擦。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周让:......

他确实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像三岁小孩的举动。

该发泄的情绪都发泄完了,方涣推开周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凑到问天石跟前仔细端详。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五灵天极所指的不一定是你的灵根呢?”

炉火纯青的话题转移**。

看着故作镇定的背影,周让挑了挑眉,指尖微顿,思忖着其中深意,缓慢踱步到方涣身边,同样把视线凝聚到这块发着幽光的问天石上。

“我想,单之桓不是没有尝试过,不然你以为江为谦次次消失都是为了什么?”

“那就是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去找天极五灵根的替代物,到时候不论修仙界是否有灾祸发生,至少可以让师兄他们不再打你的主意。”

然而周让听过之后只是反应平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江为谦只要透出一点消息出去,你猜会发生什么?”周让眼尾压着寒光微眯,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冷漠,“况且,我为什么要救那些觊觎我灵根的人。”

方涣没有立刻接话。

确实,换作她也做不到将仇恨轻而易举地放下,转身去扮演救世主的角色。

她不能强制周让要宽容大度,更没有资格代替他原谅任何人,但还是不死心地试探道:“那......那如果是我要去,让你陪我呢?”

周让不做声。

方涣眼尾耷耷,垂眸瞥向一旁,“当然,我也不是不能自己去。但要是半路上我遭遇不测———”

“那我就危险了。”

周让学着方涣的模样,轻声叹了一口气,装模作样道:“命都在你手上,看来是不得不和你走一趟了。”

刚才那般黯然神伤的表情说没就没,方涣敛了敛神色,转身把手搭在周让肩上,“放心,师姐会保护好你的。”

周让恍惚一瞬,又恢复了先前似笑非笑的模样,勾着手指让方涣凑近,神神秘秘地说道:“其实我年龄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师兄。”

说罢,头也不回地朝来时的阶梯向下走去。

“走了,师妹。”

方涣僵在原地,眉峰狠狠跳了两下。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哪有这么论的?”方涣追上去,“而且你怎么知道我的生辰?”

“我就是知道。”

方涣跟在身后,有一句没一句地打趣道:“你不会暗恋我吧,小师弟。”

话音刚落,一阵寒光乍现,周让宽肩窄腰的背影溢出冰冷的杀气,掌光剑周身凛冽,戾气横生。

像只炸毛的动物。

“开玩笑而已,你不会生气......大师兄?”

禁林顶上,沉落的余晖将枝影拉得很长,残阳半下不下,在天际留下诡异的猩红。

玄色轮椅停在洞口不远处,椅上之人墨发垂落如瀑,裸露在外的手腕上道道瘢痕若隐若现。江为谦静坐着,脸色苍白却没有半分杀气,眼眸深处的暗影仿佛一盘黑子将胜的棋局。明明是被困于轮椅上的躯壳,却让掠过的山风都凝滞了片刻。

承天剑宗的弟子们执剑而立,如同撒开的一张大网,剑拔弩张的气息愈发强烈,只待江为谦一声令下,势要将周让活活捉拿。

“凭你,和这些人就想困住我,异想天开。”

掌光剑感受到周让的杀意,发出铮铮低鸣,像极了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掌光剑在你手上很合适。”江为谦斜睨片刻,说不清眼中是什么情绪,血色寡淡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师尊若是能看到你有今日,想必也会很欣慰。”

“别说这种恶心人的话。”周让毫不遮掩心中的鄙夷,泛白的指尖骤然收紧,细微的动作里满是不耐与厌烦。

“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我建议你们多找一些人来,不然,我可能杀得不过瘾。”

此言何其嚣张,剑宗之子哪能听得了这种话?

江为谦抬起右手,指尖微张。

原本被一个个被激怒的剑宗弟子们脚步一顿,停在原地,不再妄动。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江为谦将头微微一侧,对周让身后之人语调平柔地问道:“师妹这一趟玩得还开心吗?”

众人只知方涣是为了救剑宗长老被周让掳了去,是生是死犹未可知。

而消失许久的无峦峰小师姐再次出现,虽然还是和‘剑宗之耻’的杀人凶手一起,却没有一丝被挟持的样子。

道道视线聚焦在她身上,方涣坦然走了出来,犹如一道屏障,挡在江为谦和周让之间。

“大师兄,身体可还安好。”

如此疏离的问候,江为谦不由失神一瞬,这一瞬短暂到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站起来怕是难了。”

方涣脑子里“嗡”的一声,十指连心的疼痛,让她指甲都掐进掌心。

“我会想办法的,东门药宗治不好,还有西临宫,哪怕他们都不行,走遍四海五境总能找到机缘。”

“无妨。”他慢悠悠抬眼,眸光清浅,好像将此事看得很淡。

“大师兄。”方涣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艰难开口:“你们一直瞒着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明明当时你也不忍心,可现在为了师尊的计划,有多少无辜的性命在你手上,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打天极五灵根的主意,除非你连我一起杀了。”

江为谦歪靠在轮椅上,看着飒然挺立在众人之间的师妹,与小时候被他追着满山打的身影渐渐重合。

数月不见,似乎眉眼又长开了些,不由感叹:“你真是长大了。”

他向身边人递出个眼神,剑宗弟子便垂首敛目,齐齐收剑让出一条路来。

江为谦自顾自地操纵轮椅转了个方向,背对二人,朝禁林外驶去。

方涣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怪异。

这是......不打算动手了?

“你不想回无峦峰看看吗?”

方涣眉头一松,与周让对视一眼,显然二人都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师弟也一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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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
连载中七千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