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要放虎归山啊!”方氏走后,丹枫皱着眉头进了屋,冷着脸质问道。
他将邹氏押下后一直站在门外听着,他可不在乎谁、 什么时候,因着多么不堪的事由破了家亡了人。他要的至少也是十拿九稳,护着他的弟弟安稳一生。
“放虎归山也要有放虎归山的资本,哥哥瞧着图焱是虎,可咱们不过是白兔。放他与否,迟早也是落入旁人口腹的运命!”
赵氏显得有些消极,他认清了现实。没有帝国支持的他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只是个凡人,没有通天的本领,更没有护体的金光。
“落入旁人口腹是这天下的运命,不是咱们的!你可莫要把自己也算进去!”丹枫又开始说这些将军不爱听的话了,没办法,他那家长风范又岂是好打发的?
“哥哥,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也好!你自己仔细想清楚!”
丹枫心想,这家伙算是又跟自己杠上了。他知道他此刻说出大天来这人也是听不进去。索性教他自己反省更好。
这想法多少有些一厢情愿,难道还指望这么个倔种能自己想明白不成?可是此刻丹枫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他左思右想,觉得必需得早做绸缪。于是,果断的找去了不染院子。
丹枫到和雅小筑的时候,不染还在外头没回来呢。将军故意挑了他去铺子看账这日子“提审”方氏,明摆着是不想让他搅合进来。
他对那熊瞎子那么上心,将军怕他感情用事。到时候为难的还是自己,索性先斩后奏省得麻烦。其实他有些多虑了,毕竟在不染心中除了他赵伯渊,旁的一切皆是附属,本就可有可无。
近黄昏,那小兽终于回来了。他急着换了衣裳,赶去温雅轩给赵氏做晚饭。时辰不早了,他有些心急,刚迈进院门槛便开始宽衣解带,那速度快得,没走几步人家悄没声儿得外氅都脱下来了。
等青莲瞧见他,他已经要进屋了。搞得那丫头根本来不及告诉他屋里现下正有人等呢。
“天爷呀!”不染推开房门,迎面便撞见了丹枫冷冰冰的脸。
“哥哥你干嘛?!怎么跑我屋里来了?”那小兽乍一看还以为自己见鬼了呢,手里的外氅险些抽到丹枫脸上。
“傻小子火力壮啊!这天气,穿外氅都嫌热了?”丹枫冷着脸上下打量了一圈儿那小兽,讥讽道。
“青莲!你也不说给哥哥奉盏茶呢?”
尔时青莲已赶了过来,这小兽这是怨怪人家没给自己报信儿呢。
“爷说了,什么都不喝,只等着哥儿呢!”
青莲心想:哥儿回来也不言语一声,我哪里来得及嘛。
“你去吧,吾同你家哥儿有事说,莫教人来扰!”丹枫道。
“是~ ”青莲带上门,走了。
“哥哥何事啊?该去给将军做晚饭了!”不染有些不乐意。
“没你伯渊难道吃不上饭了?府里那么些厨子呢,饿不着他!倒是我要与你说的,关系到他日后几十年的福禄呢,你若不急先听我说说?”丹枫说罢坐了下来。
“哦!”
日后数十年的福禄确实比眼前的一餐饭要紧得多了,可不得优先听听么。
丹枫是话比金子还贵的人物,竟耐着性子长篇大论与不染讲清楚了图三火是如何成了图焱的、也讲清楚了固元堂医德高尚的圣手方氏是如何跌落神坛、披上画皮甘为坐探的。
不染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全程拼命想让自己的小脑仁儿跟上故事的节奏。等从头到尾讲完了这段,丹枫还体贴的留了些时间给不染去消化,免得影响他理解后面自己要说的真正要紧的内容。
“这些都是军机要务,吾本不该同你讲的。只是吾需要你看清形势,你生在北地,或许对皇家缺乏了解,但以你这些年的经历应不难判断,当政的有无作为。
不止北地、不独近年,诸般惨事早已遍地开花。吾可担保,若起战事,那皇帝、这王朝绝支楞不起来!
可伯渊…… 那倔的!十有**要在此地死守,如此的话 他安危堪忧!你也不希望看到那样的局面吧!”
“自然!”这小野物一下就清醒了。
“伯渊在意你,有些话你说最管用。你要找机会教他识时务!他这个人从小便倔,多少有些死板不知变通。而今的形势已一触即发,咱们没工夫等他慢慢想通,你要落些猛药才行…… ”
丹枫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看着不染点拨道。他说完长舒了口气,自己搞不定的事能托付给这么个靠得住的同盟还是可堪庆幸的。
只是他这个同盟却没他那么乐观,或说并不想自欺欺人。
两年并不算漫长的岁月,不染的眼睛和心始终停留在赵氏身上。所以他自觉自己对赵氏的了解并不亚于丹枫。可他越是了解便越没有把握,他并不像丹枫那样信任自己。
赵氏对苍生始终怀着一份责任,莫说一个自己,怕是一百个自己也压不下那人心中的天平。因此丹枫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外海上,那人不是已经做了遭遇围城困守,这样最坏的打算了么。
都说危机即是转机,或许赵氏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退出现有的生活,过一种全新的人生。但一切的前提就像丹枫提点的那样,建立在那人是否能够做到识时务,是否愿意牺牲一些所谓的荣光,及时抽身止步。
“止杀断舍、远离纷扰,或可保得…… ”不染忽然想起了在东尽时偶遇的那位道人的预言,烧饭的心情都没了。
赵氏的整个下午都在向造物抱怨,自己的人生里怎么总是有那么多解不开的难题?是人就难免会习惯性的怨天尤人,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若想从自己身上下手找答案又是谈何容易的事情!
他卡在此处懒得想了。未来爱怎样便怎样,事情爱朝什么方向发展便朝什么方向发展好了。他生出了一种破罐儿破摔的心态,总要有这么个缓儿,这是必经的过程。
直到荼蘼进来掌了灯,告诉他厨司已将晚膳送过来了,他才发现那小兽一直没见人影。以他现下这郁闷劲儿没那小兽哄着陪着,他哪还吃的下饭?遂遣慕松跑腿儿去了。
“哥儿!主君着人来叫了!”直到青莲来叩门,不染才缓过神儿来。丹枫走后他一个人愣愣的坐着,天黑了都没发现。
说起来青莲倒是个极有眼力劲儿的丫头,丹枫那样的人物,打立了府也就往这院子里来过这么一回。自家哥儿与他一番密谈过后便没了动静,想必这个时候是不宜打扰的。
这个聪敏的丫头一直把“顺势而为”奉为圭臬。认为无论是做人还是当差都适用。
就好比最初那小兽同将军斗法,淋雨生病还药食不进。她稍劝个一两句,见不顶用扭头便找去了温雅轩。
这回也是一样,她满可以提醒不染过了时辰,可她就是偏等着来人叫了再去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