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好一个风平浪静、轻松愉快的早春,十几辆马车从一大清早开始便候在了将军府门口。赵氏再三叮嘱特来送行的思道,要他在自己离营这段时日里,务必协同诸副将、参军料理好军中的事务,严履戍边之责,边境如有任何风吹草动,均需火速报备。不难看出赵氏的精神比这个早春要紧绷多了,他有太多的不放心。

“穿云呢?将军不带上它么?”赵氏遣走思道后,顺着车队巡视了一圈儿回来的管家小郎官开口问道。

“山长水远的,左右我也是坐车,就别折腾它了!”

“你怎知穿云不喜欢跟着你折腾?!”丹枫骑在踏雾的背上,从正准备上车的赵李二人身边路过,顺嘴就反问了一句。

“它喜不喜欢的,吾便不能心疼心疼它么?!”

“马儿在原野上奔腾、沙场上驰骋、抑或驾辕拉车、翻山过水,若非心之所向,便是命该如此!况且你那穿云那么倔,它若是不想谁勉强得了它?你说心疼它,却偏把个野物关在圈里。不妥!你瞧瞧我的踏雾,知道要出远门多欢实!这样的灵物又深心爱之,自然要带在身边,免得分开了相互思念!”

丹枫说完便一夹马肚子,直接到队伍最前面去了。连个反驳的机会都没给赵氏留下。

“是啊~ ”从认识丹枫起,不染就没见这人如此滔滔不绝过。他很有些吃惊,丹枫说得有理有据,引得他不自觉的附和起来。

“是什么?!快上车!”赵氏不服气,杵了一把那应声虫,怼道。

车马徐徐而行,北地延绵耸峻的诸峰与西岳一脉相承,自然与晔城清冷的峻岭没什么不同。直到抵达小镇海怡,天地的形貌、气息才开始有了变化。北地的凛风已无力波及此处,这里的春日遂显得温暖而富有生机。

西岳诸峰的冰川融水与海水在此地交汇,这里既通往外海,可远渡重洋,又是纵贯了除北地之外整片国土的玉津江的起点。往来商贾,络绎不绝。一行人在此换乘事先包下的私船沿江南下,途经繁华之处,赵氏总要下船去转转。不染怕耽搁了时辰,常规劝他加紧行路,赵氏只玩笑说:

“吾是回乡祭祖,又不是去奔丧!哪里需要赶路?算着日子到地方就是了!”

赵氏回乡之心不切不染是知道的,只是没承想,人家真就是卡着日子到了就行,多待一日都亏本儿的样子。不染从此就不再催他了,只忙着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洪水猛兽,让赵大将军避之唯恐不及。

翌年二月十七,辛丑

这一路可谓是顺风顺水。赵某人再怎么磨洋工,还是在清明前到了地方。看着城门上的“华陵”两个大字,他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他思念这个地方吗?当然!这里有他宛如夕阳橙红的光晕一般,温柔安稳的童年;有他慈悲睿智的外祖以及他最亲爱的母亲生命的余韵。他如何不思念?

赵氏只是不喜欢与另一个人同时踏足这片土地。那个人的存在,是对他热爱的城与人,乃至是对他往昔的美好时光最大的亵渎。但无可更改的是,华陵一样是被赵伯渊视为污染源的文德公赵元枢的故乡。这里有赵家可称宏伟的祖宅,更有赵元枢那已如梦般遥远的青葱岁月……

“道旁栽的那些大树就是将军从前跟我说过的蓝雾树吗?”不染的小脑袋瓜儿已经迫不及待了,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外,欢快的提问打断了赵氏的沉重。

“正是!这些高大的乔木现下看起来还平平无奇,待到花季定会惊艳你!我有多少年没见那满树满地的蓝紫了…… ”赵氏重又陷进了回忆。

“华陵可真是气派!给人的感觉也总温温软软的,不像晔城那么冰冷刚强。”那小兽收回身子坐好,方下了评断,却看见正打愣的赵氏。

“将军说过,蓝雾花落的时候宛如仙境。这季,咱们可以一起成仙了!”不染故意在赵氏耳边小声打趣道。

“呵呵~顽皮!”赵氏笑了,但那笑容很快就又消散。

“待会儿见到我父亲,你只消随我拜见就好,切记谨慎言行!知道吗?”

“是!”

“或者教哥哥同你一起候在外面也可以!”赵氏有意劝退。

“那不好吧,毕竟是你的父亲,我想拜见!”不染坚持道。他很想看看是何方神圣创造了自己的爱人。他很快就会后悔。

“随你!”

华陵真是好大一座城,马车行了很久,终于到了城中心。赵氏祖宅巍峨宽阔的门第,令人惊叹不已。正中的牌匾上,硕大严整的赵国公府四个字描摹着金边,尽显一股凌人的盛气。高砌的围墙,东西竟望不到边际,这宅邸之大无可想见。府门口一众家丁侍从早早站作几排列队迎接,见了将军整齐划一的行跪拜礼。

赵氏知道这是他父亲有意为之。身份尊贵的他,总不吝提醒自己的儿子分清高低贵贱。赵氏岂会乖乖受教,他命胜柏等人候在府外,自己牵着马与丹枫阔步而入,把府门内停着的那顶华丽的软轿让给了不染。

那小兽愣了一霎,连忙推辞。他早已随赵氏投入红尘,他可以蔑视万物但绝不能是个不知分寸白痴。这里是赵国公的祖宅,是世间真正的荣贵威权之地。以自己的身份,噢不!他哪来的什么身份?他不过是一个微贱的随从,与身前的赵伯渊,岂止云泥之别!

赵氏吃准他不可能当众呵斥自己这个主君,有恃无恐的说一句“路长走着太累!”便卡着不染的后脖颈子,硬把人塞进了轿子里。

不染不是乘轿而是坐在了钉板上,但这也不妨碍那宅子透过轿窗的薄纱继续震撼他。府中的堂宇楼阁错落有序的点缀在片片绿意盎然之中,连块砖片瓦都透着精雕细琢的威严。不难想见,这幢幢建筑的内里必也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将军府的花园已大到一眼望不尽的程度,可跟国公府的相比则只能称作是微缩景观。园中造景优美非常,水榭亭台交相呼应。不染不经意间瞥见廊道上摆着很多价值不菲的广口青瓷,可到底也不过是盛土作盆,成了各色名贵的花木的陪衬。目光所及之处,写的全是气派与富贵,不染不由得震惊于这宅邸的豪奢。

走了好久终于到了前厅,国公府的女使个个仪态端肃,站得挺拔规整,衣着打扮也不亚于外头富户家的小姐。至于精神面貌,随便拉出来一个也是可媲美荼蘼般的存在。

纹饰精美的金丝楠木桌椅有序的摆在大厅的两侧,这皇家御用的珍稀木材国公府竟也用得,足见这个家族的荣贵鼎盛。桌上的玉盏里新做好的茶,隔着老远也能嗅到香气。倚靠着山墙的多宝格上陈列着各色古董摆件儿、金玉瓷器,映得这厅堂也是一派富丽堂皇。

“拜见父亲”赵氏说着,向在厅上端身正坐的文德公跪拜行礼,不染随即也跟着拜倒在将军身后。

“我儿快起来!这一路可辛苦了吧!先坐下饮盏茶润润再说话!”赵元枢虽慈眉善目的笑着,但总显得有些生分客套。不染一眼就看出了那人中天之星的属性,威武耀眼不可说。

“多谢父亲!”赵氏起身后,随即又向在侧旁正坐的一位男子行了个礼说道:“兄长安好”

“浊儿不必多礼,这些年你还好吗?你从军在外免不了征战,咱们常常担忧你的安危,好生挂念!今日就在府中别走了!晚间咱们同父亲宴饮,好好叙叙话可好?”

这位说起话来甚温和、三五句不离关怀的,便是将军一奶同胞的嫡亲兄长赵无沄。他的客套与国公爷如出一辙,但语气里却有着隐约的殷勤。说起赵无沄其人,他的性情虽不能说与将军天差地别,但也是无甚相干的。

他比将军年长九岁,自小就长在赵元枢身边,很是听话孝顺。不像将军那样,三不五时就要顶撞忤逆一下,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跟赵元枢对着干。

这个人身上一样有着苏挽的影子,柔软却刚强。只是人家把这份刚强用得很是地方,与其说他固执的随顺自己的父亲,不如说他固执的随顺礼法与权威。所以在这个世上,心甘情愿遵守规则的赵无沄活得远比赵无浊要游刃有余、自在轻松。

他二人背道而驰的诸般观念,注定了他们的兄弟之名也只能挂在血缘上,永远落实不到心里。

“父兄身体可还康健?兄长成婚我也没赶上,还没恭喜兄长呢!我那小侄儿可好?怎没见他到堂上来?”赵氏落座品了口茶,并未答允兄长的邀约,反倒开始了一连串的发问。

“咱们都好,就是来的路上,衡儿着了风寒,为兄便教他在房里好生将养着。等他好全了,再教他来拜见你!”

赵无沄明显在敷衍,说到自己儿子时还略带尴尬。他的这个儿子并非正妻所出,处境就如同赵无沄当下的语气一样,也是尴尬的。

这兄弟俩“闲谈”间,国公爷的目光便落在了不染身上。不染知道他在看自己,紧张得不得了。眼睛盯着地面,头都不敢抬。平日那些淡定呀、冷漠呀、无所畏惧呀,全落家里了。

“浊儿,你边儿上这位是?”赵国公开口问道。

“这是我的长随小厮,李氏茂谦,表字不染!”

姓甚名谁字何许,将军答了个全称给自己的父亲。故意要突显不染的特殊似的。

“噢?为父从前给你的随侍呢,怎不见你带在身边?”

“父亲说的是秦满?他话太多,聒噪得很!我早将他打发了。怎么,他没回父亲身边么?”将军明知故问道。

“呵呵…… ”国公爷只呵呵,不说话。

“父亲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儿子,连咱身边站了谁都上着心,儿子有福!”

赵将军这话听着怎么也不像在夸人,气氛瞬间冷却。不染不知赵氏这忽而抽的什么风?只觉得这孩子肯定有毛病。

“我儿这侍从生得如此俊俏,很难不引人注意…… ”国公爷开始了自己的阴阳怪气,他上下打量着不染,神色莫测。

“父亲有所不知,这家伙可不是空有张美丽的皮子,他灵秀聪慧,服侍的很是妥帖。儿子在北地的产业,乃至府中的大小事宜而今也都交给他在管着。儿子可真有些离不开他了呢!”

赵国公对不染的关注当然在将军的意料之中,不止不染,他赵伯渊自己的一举一动,肯定也尽在赵元枢的掌握。如同忠武伯监控李思道一样,所作所为这种东西太过具体。就算你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依旧有得上报。

赵氏既然不可能将自己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当贼防着,就阻止不了这种监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低调,死守自己的心思以免重蹈李思道的覆辙。

直到周内侍深夜叩开温雅轩的大门之前,赵氏都是这么要求自己的。那夜之后,他一眼望尽了自己的余生,心生厌倦的同时,手里却也意外的添了硬气的筹码。

他们要他。帝王、父兄、家族,他们都需要他。赵伯渊据此重新评估了自己的价值,那些势力想得到他就要付出代价。赵氏庆幸自己自幼精进,掌握了种种稀缺的能力,当然这些能力里也包含了出身本身。

他更庆幸自己事先充分的向外界展示了自己的不驯,使得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敢对自己随意拿捏。以致帝君选中他做女婿之前,都要派心腹千里迢迢的跑来询问本尊的意愿。如此,他当下对赵元枢可还有什么好遮掩的么?

赵元枢的脸色有些难看,看着不染的眼神也露出了一丝凶狠。此刻脸色难看的可不只国公爷一个,对于将军说出“离不开他”,这种暧昧不清且极不妥的话,不染简直大为不解。

他不得不怀疑赵氏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影响到了脑子,又或者哪个鬼神偷偷勾走了那个恪守底线、把握分寸的赵伯渊的魂。不染瞄了眼赵国公,顿时被那阴森的长者盯得浑身不自在。他把头低得更深,在这温暖的南境春日里,觉出了阵阵胆寒。

“我同父亲还有些事要商量,你先去吧!就到那凉亭处候着,让我能瞧见你,别走远了!”

将军不用瞧也知道不染的局促不安,他转头指了指厅堂外小桥对面的亭子,柔声吩咐道。

“是!”不染瞬间如释重负,冲着座上的几位行礼后,恭敬的倒退几步,转身往门外走去。

他已经顾不上为自己的犯怂汗颜了,只觉得哪怕再多听一句赵小儿的厥词,自己指定晕死在厅上。赵氏可不放心不染自己走,国公府那么大,丢个人可不好找!他对丹枫使了个眼色,丹枫会意后即刻便跟了出去。

赵元枢见势也打发了一众婢仆,偌大个厅堂里,片刻后就只剩下了这父子三人。除了赵无沄还保持着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外,赵元枢与赵伯渊的脸色已尽皆暗了下来。

“戏做得差不多了,父亲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听说你身边伴了个小童,怕不是方才那位吧?真是好雅兴啊!”赵元枢语气中带着嘲讽,斜眼盯着将军质问道。

“小童?什么小童?父亲怕不是老眼昏花了吧!不染都十七了,那么大的个子,怎就成了小童?”将军说话时的那语气、那表情和他话里的内涵,样样都是冲着赵元枢肺管子去的。

“你知道吾什么意思,装的什么蒜!”赵元枢尚保持着忍耐。

“父亲向来言不由衷,孩儿又不是父亲腹中的蛔虫,怎会晓得父亲什么意思?”将军满不在乎的继续奚落。

“浊儿少说两句吧!咱们难得相聚,你是不知道这些年父亲有多挂念你!”

赵无沄很熟悉这种你抬一杠、我回一杠的节奏走向,自己的父亲和弟弟每每对谈,十次里有十次都是这么吵闹着收场。从前他都是能回避就回避,因为他无法忤逆父亲,也不愿见亲弟弟受罚。但如今可不同了,若自己身负要职、奉恩旨回乡祭祖的弟弟,因为口舌之争又被父亲动了家法,那这板子也好、藤条也罢,岂不是都打在了帝君的脸上?所以,他才必须出言缓和气氛。

“父亲可问完了?”赵氏斜了自己的兄长一眼。

“儿子事忙!既要探访故人,还得带不染游览家乡的景致。得闲了再回来陪父亲打哑谜!”将军说完起身就要走。

“站住!”赵元枢呵住了将军。

“逆子”他用极小的声量咕哝出这俩字。随即硬压了压心中翻滚的怒火。他要说的话还没开始说呢,怎能教那逆子遛了?

“官家私下同吾说,看中你的才干与能力,赞你堪当大任。见你尚未婚娶,便有意将榕乐公主许配给你。这事你当已知道了,你怎么看?”

“圣恩浩荡!天大的好事啊!”赵氏假笑着坐了回去。

“儿子早先自己做主,已请托周内侍谢主隆恩了!怎么?父亲不乐意?”

“我不乐意?我是怕你不乐意!没得再生出事来!”

“我有甚不乐意的?父亲娶了官家庶姐,儿子要娶官家嫡女,与父亲比起来,儿子岂不是更上一层楼了?做了官家的乘龙快婿,儿子这是要平步青云了呀!为何不乐意?”

“算你识趣!”赵元枢饮了口茶,脸色即刻舒展不少。

“你从前愿意在外头寻些情趣乐子倒也无妨!但未免日后龙心不悦,小童也好、小厮也罢,此番尽早打发干净!省得他日还要为父替你劳心!”

将军掸了掸袖口,把双手扣在膝上。昂着头眼睛看着正前方,略去了包括赵无沄在内的一切障碍物。略带傲慢得说:

“父亲可曾在乎过我的感受?我若不痛快,他日公主便不痛快!公主不痛快,官家如何痛快?官家不痛快,父亲自然也…… 我自幼便知父亲精于算计,这点因果关系实无须儿子点破!儿子时年已二十有五,身边留谁去谁自有主张!父亲年事渐高,这般劳心费神的替儿子操这份闲心,大可不必!”

赵氏知道他爹的“劳心”意指什么,自己既已今非昔比,当然不会再受人要挟。

“你这逆子!”赵元枢拍了桌子。终究没顶住赵氏的挑衅。

他怒冲冲的去到将军跟前,抬手对着将军便要掌掴。将军毫不示弱的把脸迎了上去,就像他小时候做的一样,眼中闪着寒光。

“父亲息怒,小心身子!”赵无沄赶忙上前拉住了自己暴怒的父亲。“浊儿不懂事,父亲慢慢与他说!他大了,如今可打不得了!”

难为赵元枢盛怒之下还能迅速会意,遂就坡下驴的放下了自己的巴掌。

“浊儿,你还不赶快向父亲认错!”赵无沄安抚住了一头,转而又连忙规劝起了另一头。

不染站在亭中远远看见国公爷要打人,吓得他倒吸了口凉气,顿时心惊肉跳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怕将军真的受到伤害。他无法容忍哪怕只是打在赵氏脸上的一个巴掌,他爱赵氏胜过爱自己,事关赵氏,即便面对的是天大的困难,他也不会怂。所以就算下一刻自己被拉出去大卸八块,他也不能眼看赵氏挨揍而不行动。他举步就要冲回厅堂,好在被丹枫一把拦下。

“认错?我有什么错?”将军冰冷的目光落在赵无沄身上。

“兄长要当孝子,为了权势富贵始乱终弃!这父传子承的好本事 为弟的可真是自叹不如啊!你们这样的薄情寡义之人,也好与我谈什么对错!”赵伯渊怼完其兄,起身又对其父输出道:

“事已至此,不妨实话说予你知。不染系吾心爱!谁要动他就是跟吾过不去!父亲若不想看那一拍两散、玉石俱焚的好戏码,最好别打不染的主意!”

赵氏从前认为有些话是致死不可说出口的,如今全吐露了,便也觉得不过如此。坦坦荡荡总能落个痛快的。

此刻的赵伯渊脸上挂着一种胜者的从容,他恶狠狠的威胁完自己尊贵的老爹便拂袖出了厅堂。他阔步走过小桥,拉起不染的胳膊,堂而皇之的走在国公府宽阔的大马路上。一刻不停的离开了这个叫做家,却也不像家的地方。沿路一众家丁婢仆见状纷纷极富职业操守的连忙回避,仿佛此刻见不得人的是他们自己。

“别…… 别拉我!”

不染听着身后的厅堂中,物件儿掷在地上 碎裂的刺耳声响,身子不断往后缩着。他很想甩开赵氏的手,奈何那人握得太紧,自己根本挣脱不了。

赵氏朝自己走过来那刻,时光在他们之间流速放缓。他清晰的看到赵氏眼中闪烁的快乐,肆意的、随顺本心后的那种快乐。那种高调张扬、不管不顾的快乐,那种原始的自己曾努力追求过的快乐。

李茂谦瞬间连贯了方才的事件,短暂的感到了些许刺激,可很快就再一次被自己的胆寒支配占领。他不怕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但他怕赵氏会没有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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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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