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完全亮透，光线薄薄地隔着纱帘，在地毯上印出一道模糊的虚线。
祁逾醒得很早。她睁开眼时，房间里很安静。另一张床的位置空着，被子被随手掀开一角，床单上留着一点浅浅的凹陷。
人不在。
祁逾盯着那点折痕看了两秒，收回视线，起身洗漱。
对着镜子将头发束起，又换了件深色的外套。等她从浴室出来，房间仍旧没人，阳台门半掩着，晨风吹动纱帘，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
下楼时，酒店□□院有些凉，草坪边的灯光在空气里晕着。
“呼——”
“呼——”
球拍破开空气的声音并不重，却很规律。
祁逾在回廊的暗影里站定，手背抵住石柱粗糙的棱角。
那个蓝白色的身影就在不远处。叶晚晚穿着那套旧校服，布料紧紧地贴着背脊，随着摆臂的动作，拉出几道绷直的线条。她重心压得很低，挥拍时的眼神透着专注。
“很久不碰了。” 昨晚的话在脑海里一晃而过。
就在这时，院子中央的叶晚晚又挥空了。这一下发力太偏，重心根本压不住，那道蓝白色的身影猛地晃了晃。
祁逾甚至没来得及再想，步子已经先一步跨出了回廊。
叶晚晚恰好顺势收拍。她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动作停了一瞬。
“醒了？”叶晚晚没回头，嗓子因为晨间的寒气微哑，“是不是该走了？”
“不急。”祁逾在她身侧站定，“还有一会。”
叶晚晚应了一声，重新握紧拍柄。
下一秒，祁逾抬起手，却在贴近时收住了动作。最终，她没有去接管那只球拍，只是在叶晚晚手背处按了一下。
“这里，”她指的是虎口，“太紧了。”
叶晚晚没说话，视线落在两人的手重叠的那个点。她尝试着收回手，祁逾却仿佛算准了她的意图，手掌并未移开，反而加了一分力道。
“发力不在这里。”祁逾的语调平实，气息却顺着微风贴到了近前，“你以前不是这么打的。”
叶晚晚的心跳因为那个“以前”稍微乱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卸了力，却又为这种不自觉的顺从而感到一阵别扭。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应付等会儿的纪总，为了赢，这几分钟的越界是可以被忍受的。
那些纷杂的念头还没理顺，祁逾已经覆了上来。
“像这样。”
祁逾引着她的前臂，幅度不大，点到为止。两人都没动，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草叶上的露水滴落的声音。那种触感在叶晚晚后背停了停，才撤开。
那下停得久了些，已经超过了动作本身需要的时间。她不敢回头，只觉得拍柄沉得厉害。
祁逾退开半步，视线在叶晚晚肩头那几道马克笔痕迹上停留了片刻，才低声道：“再试试。”
叶晚晚应了一声，抬手挥拍。动作重新连起来，节奏明显顺了不少，拍面划开的风声也干脆了。她又试了几次，动作越来越稳。
“就是这样。”
祁逾站在一旁，看了一眼挥拍的轨迹，语气淡淡，却不再靠近。
叶晚晚收拍，低头看了眼表，呼出口气：“差不多该走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离开酒店。俱乐部离得不远，下车时，叶晚晚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招牌，没有多停留。
前台在大堂一侧，玻璃台面擦得很亮。
叶晚晚走过去，报了预约的手机号。前台低头核对了一会儿系统，又抬头看她：“今天的场地只对会员开放，需要刷卡进场。”
“临时的不行吗？”叶晚晚问。
前台露出一个训练有素的笑容，语气柔和却没有余地：“不好意思，我们这边都是联网系统，必须刷会员卡才能进场，没有卡是进不去的。”
叶晚晚“嗯”了一声，像是并不意外。
“会员怎么办理？”祁逾适时开口，语调平直。
“这边可以直接充值办理。”前台说着，把台面旁的一张传单抽出来，推到两人面前，“不同档位的规则都在上面，今天办好就可以用。”
叶晚晚的视线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连价格都没细看。她伸手按住传单的一角，往前台方向一推。
“不用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经拉住了祁逾的手腕，动作干脆，没有给前台再解释的空间。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身后的一切。
出了大堂，晨光已经亮了不少。
祁逾被她牵着走了几步才问：“你还有的办法？”
叶晚晚脚步没停：“嗯。”
祁逾被她牵着走了几步，才低声问：“你还有别的办法？”
叶晚晚脚步没停：“嗯。”
她顿了顿，避开了正门前那些穿着考究的安保，带着祁逾绕向侧道 。
俱乐部的后侧比前厅安静许多，一辆送货的卡车停在半开的铁门旁，司机正往里搬运沉甸甸的箱子。这种地方，门禁在特定的时间段里往往形同虚设 。
叶晚晚的脚步明显熟稔 。她放慢速度，等送货的人推着空车出来，才轻手轻脚地伸手扶住车把，顺势往里推了一下。动作不算隐蔽，却顺理成章。她刚迈进门口，忽然察觉到身后人没跟上，回头一看，祁逾还站在原地。
祁逾站在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眉心极轻地压了一下。通道里混着尘土和机油的味道，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叶晚晚愣了一下，随即折返回来，重新握住祁逾的手腕：“走啊。” 祁逾被拽了一下，脚步才跟上。两人混在送货的人群中，顺着窄小的防火通道进了更衣室 。
推开门，香氛扑面而来，散去了周身的潮闷。叶晚晚靠着柜门，小口喘着气，眼睛里却透出一丝少见的鲜活：“你看，这不是进来了。”
祁逾立在门口，视线还没完全从刚才那条通道里收回来，眨了眨眼，像是这才意识到事情已经结束。
“这么顺利？”语气里带着还点犹疑 。
“习惯了。”叶晚晚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目光刻意避开了祁逾，“以前送外卖的时候，经常这么溜进来。”
祁逾没有接话。
某种不合时宜的暖意在两人交握的地方缓慢发酵，叶晚晚像是被这种温度惊了一下，防御机制在这一秒重启。
她几乎是猛地抽回了手。
叶晚晚转身去看更衣室的柜子，语气也恢复了平常：“走，放一下外套。”
祁逾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被放开的手，片刻后才移开视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