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那头飘来一阵诱人的香味。黑椒的微辛混着热油煎肉的浓郁弥散开来，姗姗没忍住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苏浅正弯着腰翻炒锅里的最后几块牛肉，锅底滋滋作响，烟雾蒸腾中，热气模糊了她的半边脸。
她回过头，看到姗姗靠近，也没多说什么，只顺手夹起一块牛肉，用手托着底，递到她嘴边。 “尝尝咸淡。”
咬下的瞬间，酱汁的浓郁在嘴里缓缓化开，肉质鲜嫩，汁水丰盈，热气沿着喉咙一路滑下，像一股暖流，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
她没说话，只笑了，笑着笑着就凑过去把脑袋搁在了苏浅的肩膀上。
“……真好吃。”她声音含着点甜意。
苏浅一手还拿着锅铲，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静：“那你帮我把这盘菜拿过去，”她温和地说，“我再炒个蔬菜，就可以吃饭了。”
“遵命。”姗姗连忙应声，眼睛亮亮的，像是接了个无比重要的任务。
她把牛肉放在餐桌上，一回头，就看到苏浅已经把蔬菜倒进锅里翻炒，动作娴熟优雅。
没过多久，饭菜便齐齐整整地摆上了桌。苏浅刚一落座，姗姗就十分有眼色地夹了一筷子蔬菜放进她碗里。接着又起身去盛了一碗热汤，双手捧到苏浅面前，认真地放下，嘴角扬起：“给今晚的大厨，辛苦了。”
苏浅偏头看她，唇边泛起一丝笑意：“你也快吃吧。”
两人坐在餐桌前，饭菜间腾起淡淡热气，姗姗低着头认真吃饭，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苏浅。她嘴里含着饭，含糊又好奇地问：“你平时也经常自己做饭啊？”
苏浅夹了一筷子蔬菜，微微点头：“偶尔，有时间的话。”
姗姗眼睛亮了亮，接着问：“那你平时都是一个人住？”
“是啊。”苏浅语气从容，却接着补了一句，“你可是第一个来我家的。”
姗姗一愣，耳根微热：“不是胡说的吧，祁总都没来过？”
苏浅看她一眼，笑意含在眼尾，夹了一片菜心放进她碗里：“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姗姗低头咬着筷子笑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继续吃着饭，不多话。姗姗夹菜时，余光不经意落向客厅一角。那面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隐在稍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只隐约透着一种私密感。
她没多想，收回视线继续吃饭。饭桌上安静得很，偶尔一声轻响，从碗沿传出来。汤的热气慢慢浮上来，隔在两人之间。
饭后姗姗抢着收拾碗筷，站在水槽边卷起袖子：“你都做饭了，洗碗这种事就交给我吧。”她说完便转身打开水龙头，低头开始冲洗餐具。
苏浅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走过去，用手里的围裙从背后将她罩住。
细绳绕过身前，苏浅揽过她的腰侧收紧绑带。两人贴得很近，那一抹温和的触感贴上后背，让姗姗连手里洗碗的动作都忘了。水槽里的水哗啦啦地冲着一只空碗，她却只听得见自己极快的心跳声。
“紧吗？”苏浅开口问，声音就在她耳后。
姗姗呼吸微滞，耳垂不自觉泛起热意：“不紧。”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越过她关掉了水龙头。随着水声停息，身后的温度也悄然撤走——苏浅收回手，稍稍退开了一点距离。
姗姗这才转过身，仰头望着她。厨房的灯光柔和，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两人近在咫尺的对视，和那一点暧昧不明的沉默。
没有犹豫太久，姗姗脱口而出：“我可以亲你吗？”
苏浅没有说话，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微微低头，缓缓闭上了眼。
那一刻，所有的犹疑都得到了特许。姗姗往前迈了半步，衣料无声摩擦间，距离被彻底抹平。她微微踮起脚贴了上去。
起初只是极轻的触碰。姗姗的唇试探着蹭过那片温热，随即便凭着心底那一点迫不及待，微启双唇探了进去。
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苏浅的上颚。几乎是同一瞬间，苏浅给予了回应。她顺势迎上来，两人的气息紧紧交织在一起。
两人像是有默契似的，缠绵地交换着触感与温度。嘴唇贴紧，舌尖绕着、卷着、挑动。苏浅偶尔会含住她的下唇，细细吮吸，再松开，然后再更深地吻回来。
唇齿相依的力道悄然加深，苏浅的舌顺势探入，温柔而耐心地勾缠着那一抹柔软，将她凌乱的呼吸一点点包裹。
姗姗整个人几乎软倒在她身上，手臂下意识环上苏浅的后腰，越收越紧。苏浅的手也越过她的背脊，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苏浅的温热扫过脸颊。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喘息，是从苏浅喉咙里溢出来的，温柔又撩人，惹得姗姗心底猛地一颤。
她一边吻着，一边下意识往苏浅怀里靠得更紧。心跳越来越乱，唇舌贴着不愿松开，像是想把这一刻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良久，两人才缓缓松开。
她们额头贴着额头，胸口微微起伏，交错的呼吸在温热的空气里渐渐平复。苏浅闭着眼，唇边还留着刚才的温存。
片刻后，苏浅没有退开，而是微微侧过脸，在姗姗发烫的脸颊上又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姗姗顺势收拢双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她靠在苏浅肩头，脸颊温软地蹭过对方的鬓发。缓和着乱掉的呼吸，她有些慵懒地半睁开眼。视线越过苏浅的肩膀，不经意间，再次落向了客厅那面墙。
刚刚那种松软的心绪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目光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寸寸仔细辨认着那些黑白画面。
手腕、脚踝、发梢、唇线、锁骨。
无一例外，都属于同一个女孩。镜头贴得极近。脑海里响起苏浅刚刚那句话——“你可是第一个来我家的。”
姗姗下意识屏住气，心里有个声音在拼命说“别多想”，可视线却怎么也移不开，嗓子干涩得发紧。
“这些，是你拍的？”她压着情绪问，声音隐隐发颤。
苏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背脊明显僵了一下。
目光落在那片黑白光影上，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身侧的衣料，眉头微蹙，沉默了半晌，才略显干涩地“嗯”了一声。
“她是谁？”
苏浅垂下眼，彻底避开了她的视线，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这短短的几秒钟安静，落在姗姗眼里，比任何回答都刺人。她移开视线，呼了口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看她的时候，跟看我一样吗？”
苏浅眉头蹙起，开口想要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可话到了嘴边，对上姗姗那双通红的眼睛，她停住了。
“行吧。”姗姗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玄关，走动间一把将身上的围裙扯下来，扔在柜子上，“谢谢苏老师的饭，我先走了。”
苏浅追了两步：“姗姗，我送你——”
“不用了。”姗姗头也没回，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你留着送别人吧。”
门“咔哒”一声关上。
风卷过院子，夜间的湿气直直钻进袖口。姗姗脚步快得有些乱，眼眶里的热意几乎要兜不住，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姗姗——”
是苏浅追了出来。
她刚踏出两步，手腕就被从后面一把拉住。
“别走……我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姗姗猛地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看着照片走神了？”姗姗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酸涩。她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如果你心里还装着别人……”
苏浅愣住了，目光闪了闪，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一分。
察觉到这一分松动，姗姗用力甩开对方。“那我算什么？消遣吗？”
说完她没再等回答，转身走进了深沉的夜幕里。苏浅怔在原地，手还维持着被甩开的姿势。她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走远，融入黑暗，许久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