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附近没有别的饭店了,就在食堂吃吧。”叶晚晚边从桌子上拿了餐盘,边侧头和祁逾说。
祁逾学着她的样子也拿了一个餐盘,两人往窗口走去。已经早过了饭点,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厨师模样的人坐在座位上吃着饭。
大妈在窗口前无精打采地滑着手机,看到人走近,才慢吞吞把手机收起来。她舀了一勺小炒肉,又抖落了一大半,倒到叶晚晚餐盘里时只有几片。
叶晚晚没多说什么,道了句谢就要端着盘子往前走。
“等一下。”祁逾出声拦住了她。
叶晚晚脚步一顿,回过头。
祁逾的视线扫过盘子里那少得可怜的几片肉,随后抬起眼,看向窗口里的大妈。她语气客气:
“师傅,这点不够,麻烦再给她添一勺。”
那大妈握着勺子,也不管祁逾说话多有气势、衣着多精致,只抱着胸道:“就剩这点菜了,没法子,谁来都是这个量。”
祁逾皱了皱眉,还要说什么,被叶晚晚拦住了。
叶晚晚往前迈了半步。她其实还没完全缓过劲,身子稍稍靠着不锈钢台面借了点力。她对窗口里的大妈扬起一个略显虚弱的笑:
“姐,对不住。今天在车间盯样,一不留神就熬到现在,这会儿胃里实在难受。您看能不能稍微给点带荤的垫一垫?”
那大妈眉头一竖,本想按规矩训两句。可目光扫过去,一眼瞧见叶晚晚惨白的脸色,还有袖口上蹭着的几抹油墨印。那模样,的确像是刚从车间里出来的。
大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骂出来,只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哪个车间的?吃饭都不积极,干活能有精神吗!”
说着,她手里的铁勺在盆底用力刮了刮,盛起满满一勺肉。这回手腕稳稳当当,一点没抖,全扣在了叶晚晚的餐盘里。
叶晚晚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妈又把铁勺往盆里一扔,转身去了后厨。没过半分钟,她端着个小碗出来,“咣当”一声搁在台面上,里面卧着一个卤得油亮的鸡腿。
“看你虚成这样,别回头栽在厂里,人家还以为我们不管饭。”大妈板着脸,移开视线,“拿去吧。”
“谢谢姐!”叶晚晚眉眼弯起了笑意。她顺势拉开包的拉链,摸出一罐没开封的果汁饮料,轻轻推到窗口,“姐在这儿打饭也辛苦了,这个给你。”
说完,叶晚晚端起餐盘就往座位走去。
大妈看着台面上的饮料,嘴角没忍住往上扯了扯,动作麻利地收到了台子底下。
祁逾站在后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轮到她时,她也端着餐盘往前递了递。
大妈转过头,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收敛,重新换上那副雷打不动的公事公办。铁勺在盆里一舀,手腕猛地一抖,肉片哗啦啦掉回去大半,最后“啪”地扣在祁逾盘子里。
依旧是少得可怜的几片肉。
祁逾看着盘子里那点寒碜的菜叶子,没说什么,端起餐盘转身朝叶晚晚走去。
两人在靠窗的桌前面对面落座。
两个餐盘摆在一起,反差显而易见。祁逾拿起筷子,将盘子里那几片散乱的肉不紧不慢地拨弄规整。
叶晚晚没说话,拆开一次性筷子,自然地将自己盘子里的小炒肉拨了一半,放进祁逾那点配菜旁边。
她咽下一口米饭,神色如常地补了一句:“快吃吧。”
祁逾没说那些多余的客套话。只是静静看了叶晚晚一秒,便拆开手里的筷子,夹起盘子里的肉,自然地送进嘴里。
食堂里很空旷,偶尔传来瓷碗与塑料托盘磕碰的细碎声响。
“主视觉今晚能出完,延展部分排到明天下午。”
吃到一半,叶晚晚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一下嘴角,对上祁逾的视线,“我跟主任核对过排期了。出齐之后立刻装车,不会耽误后天进场。”
祁逾听完,没再追问细节。她夹起盘子里的一片菜叶送进嘴里,咽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合同复印件我拿到了。下午托客户那边要的。”
叶晚晚扒饭的动作顿住了:“这么快?”
“嗯。”祁逾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有了白纸黑字,王经理就没法反咬。明天下午开个会,把事情摆到台面上说。”
听到“开会”两个字,叶晚晚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看着自己盘子里剩下一半的饭,语气带了几分凝重:“好是好。但他肯定会拿我擅自重印这件事做文章。”
毕竟这是职场大忌。
空气安静了两秒。只有不远处的后厨传来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所以,这个会不能只有我们在。”
祁逾放下水杯,视线隔着餐桌望向她,“Lisa明天出差回来。”
叶晚晚抬起头。
“牵扯到垫资和流程违规,这就不是部门内部的摩擦了。”祁逾语气平稳,“只要把利弊摆在桌面上,她不会只听单边的说辞,也不可能一味偏袒。”
叶晚晚看着祁逾,紧绷了一天的肩膀终于松下了几分。
她停了一秒,才应声道:“好。”
盘里的饭菜已经凉了。两人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收拾了餐盘往外走。
推开大门,夜风迎面扑了过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两人沿着厂区往车间方向走。叶晚晚手里拿着一罐刚买的可乐,祁逾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半边侧脸隐在昏黄的光晕里,只余下半边沉静的轮廓。
空旷的水泥路上,鞋底擦过粗糙的路面,错落的脚步声一步步往前延伸。
祁逾视线落在前方,忽然出声问道:“如果明天会议没按我们想的走呢?你想过退路吗?”
叶晚晚低头沉默了两秒,坦然道:“大不了走人。”
祁逾偏头看向她:“然后呢?”
叶晚晚没有立刻接话。她垂着眼,视线停在不断后退的路面上。换个地方,意味着一切重新开始,也意味着……她和身边这个人,将再也没有名正言顺并肩的理由。
喉间莫名泛起一丝干涩。
“然后就再找份工作。”说完,叶晚晚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可乐,借着吞咽的动作把那点不舍强压下去,语气尽量放得很随意,“总不至于饿死。”
她极力装得云淡风轻。
祁逾的脚步却缓了半拍。是啊,对叶晚晚来说,大概真不算难事。
可在这个人的“下一份工作”里,未必还有她。
她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空荡荡的前路。风吹过风衣的下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将手收拢在口袋里。
远处车间灯还亮着,夜班的机器未曾停下。
应了那句话,中国人人均傲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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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