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秋日的天幕，落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暖意明亮，带着淡淡的浮尘气息。
一道低沉的引擎声在空气中停驻，墨蓝色的奔驰缓缓停在门口，车身流线雅致，在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主驾的车门打开，一个身影走下车来。
秦筝穿着一条浅米色的针织长裙，裙摆柔顺地贴在腿侧，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衬得她身形纤细又温婉。她的鞋是低跟的裸色单鞋，款式简单，却透着细致和讲究。
她捧着一束朴素干净的百合，站在日光中拢了拢鬓边发丝，抬眼，正好看见叶晚晚推门而出。
秦筝的眉眼顿时柔下来，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仿佛眼前这一刻，她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
“晚晚。”
这一声不重，却稳稳地唤住了叶晚晚的步子。
这个声音确实没变，即便隔了这么多年，依然带着那种让人无法设防的柔和。她唇角忍不住向上扬起，步履轻快地走下台阶。
秦筝大方地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
那是叶晚晚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柚子香，混着阳光晒过纤维后的暖意，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让我看看，”秦筝松开手，端详着她的脸，语气里带了点心疼，“怎么瘦了这么多，眼圈也比以前黑了。”
“哪有那么夸张……”叶晚晚有些无奈，但语气不自觉就软了：“你还是这么爱念人。”
秦筝笑着把那束百合塞进她怀里，顺势勾上她的手臂往里走：“走吧，我订了位子。记得你不吃辣，这家做的都是淮扬菜。”
叶晚晚低头闻了闻百合的香气，笑了：“你还记得这个？”
“高一那次你硬撑着陪我吃火锅，半夜哭着给我打电话说肚子疼的事，我估计能记一辈子。”秦筝看她一眼笑道，眉眼温温的，带着丝怀念。
她们就这样并肩走着，手臂自然地搭在一起，仿佛还像两个高中的密友，透出的熟悉与默契。
不远处——
一道身影站在街边，风衣下摆在秋风里微微起伏。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视线在那紧挨着的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直到两人上了车，那道身影才不疾不徐地迈开步子。
餐厅里点着幽微的香，由于正值午后，食客并不多，显得安静且私密。
秦筝将一盘糖醋排骨往叶晚晚面前推了推：“我妈前两天还念叨你，说你以前挑食得厉害，茄子不吃，苦瓜不碰，香菜一上桌你就要换脸色。”
叶晚晚想起那段时光也带着丝怀念，读书时候家里经常只有她一个人，秦筝每次都会喊她去家里吃饭。
她拿起筷子，笑了笑：“阿姨记性真好。”
“那现在呢？”秦筝微微倾身，距离拉近了一些，“现在还挑食吗？”
“……改了不少了。”叶晚晚应道，声音平顺。她没注意到，两人的肩膀几乎在那片柔和的灯光下贴在了一起。
餐厅门口的自动门无声滑开。
祁逾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古色古香的屏风，精准地落在了叶晚晚的背影上。
她看到秦筝正低头对叶晚晚说着什么，笑意温软；看到叶晚晚半低着头，神色里是她很久没见过的放松。而那束被随手放置在桌沿的百合，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祁逾没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只是站在原地平复了一瞬呼吸，迈开步子走上前。在经过服务员时，她随手指了指叶晚晚隔壁的那张桌子，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起伏：
“就坐那儿，靠窗。”
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那种经年重逢的热切在隔壁桌无声地漫开。祁逾没有看菜单，只点了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她听见秦筝不知说了句什么，随后，叶晚晚笑了。从祁逾的角度，只能看到叶晚晚侧脸微微扬起的弧度，眉眼弯着。
到底在笑什么……祁逾盯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这一声质问在胸腔里沉闷地撞了一下。
“你最近……还好吗？”秦筝的声音温柔，略带一丝试探。
叶晚晚低轻轻搅着杯中的茶，“在沪城一家设计公司，做视觉方向的工作，项目杂些……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她说这话时，并没有意识到隔壁那道视线正落在她因低头而露出的后颈上。
秦筝没接话，目光在叶晚晚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片刻后，她才轻声开口：“我现在还在画漫画，也开了家出版社，虽然不大，但还算自由。”
叶晚晚一愣，抬起眼，眼底露出亮色：“你真的做到了啊。”
“运气好，遇上几个合得来的作者。”秦筝点头，唇边的笑浅浅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柔和极了，“你呢？还在画画吗？”
叶晚晚沉默了。过了半晌，她才避重就轻地答道：“也算在画吧，公司需要的时候会动笔。”
秦筝微皱了下眉，目光落在她眼睫之下那道淡淡的阴影上。
“听起来，”秦筝语气认真了几分，“没那么开心……”
叶晚晚怔住。
“你以前，是最喜欢画画的。”秦筝这话音刚落，似乎意识到自己逾矩了，很快又补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是说现在不好。”
她的视线避开了叶晚晚，只落在桌面那束百合的花瓣上，指尖轻轻碰了下杯沿。
叶晚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温和：“我知道，没事。”
“晚晚，如果你哪天不想做这些了。我那边也在做视觉项目，人手一直不够。要是你有兴趣……”
秦筝的手覆在叶晚晚的手背上，带着一种久违的、确定的体温。这种温度让叶晚晚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真的可以顺着这个台阶，从现有的枯燥生活里逃离。
还没等她开口，一道声线冷不丁从后方刺了进来：
“叶组长。”
叶晚晚一惊，转头，正撞进祁逾那双幽深的眼里。
她没有走过来，仅仅是站在那一臂之遥的地方，视线沉得透不进光，正不偏不倚地落在秦筝覆盖着叶晚晚手背的那只手上。
叶晚晚心口一紧，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人覆着。她没有看祁逾，只是指尖动了动，慢半拍地，将手抽了回来。
秦筝的手落了空。她微怔，随即很自然地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客气却不带温度的笑：“真是巧，没想到在这儿遇见这么多老同学。”
祁逾没接她的话，甚至没分出半点余光给秦筝，只是看着叶晚晚，像在等她开口。
“祁逾是我现在的上司。”叶晚晚直起身来，语气里有一丝莫名的不安，“这次出差，我们一起来的。”
“上司啊……”秦筝唇角微挑，眼神却不再温柔，“不好意思了，祁逾，我和晚晚多年没见了，好不容易聚一聚，得好好叙叙旧。”
说着，她勾上叶晚晚得手臂，语气带着一丝挑衅：“祁总——是有什么急事么？”
祁逾看着她，没回答，只缓缓走近两步，靠得更近了些：“我只是路过。”
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叶晚晚脸上。
“顺便来提醒一下。”她语气平静，却莫名带出几分压迫，“该去机场了。”
她视线下移至叶晚晚手边那杯温茶，“回去还有工作等着你。”
叶晚晚怔住，刚想说什么，祁逾已转过身去。
临走前那一瞥，她眼底寒光暗藏，直直落在秦筝身上。她看见她眼中那点笑意，那点亲昵的姿态，还有那句“如果你不嫌弃”未尽的话。
那一瞬，她手掌暗暗收紧，却仍得体，没有说一句多余的反驳。
只是，语气低了半分，却冷得足够穿透人心：
“我在外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