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落地,弹起,最终滚向场边。
男人盯着那颗静止的球看了几秒,胸口起伏得厉害。汗水顺着额角滴在地板上,他双手撑着膝盖,以此稳住剧烈起伏的身体。
下一刻,他猛地直起身,眼底攒动着一股因受挫而生出的不甘。
“再来!”
话音刚落,一只手横向伸出,按在了他的拍框上。
“江彦。”
纪文西淡淡地扫了江彦一眼:“输了就是输了。”
江彦一愣,下意识抬头:“纪总——”
纪总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越过网带,将目光落在了叶晚晚身上。那眼神里褪去了先前的随意,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球路老道。”她评价道,“这不是能现学出来的招式。”
叶晚晚走上前,呼吸已经平稳。她伸出手,礼貌却并不热络:“之前练过一段时间。”
“可惜,手感还在。”纪总与她回握,手掌接触的时间极短。
“纪文西。”“叶晚晚。”
听到名字的瞬间,江彦明显一滞。
他盯着叶晚晚看了两秒,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叶晚晚……你是兰岛的?”江彦语气里多了点难以置信的迟疑。
叶晚晚没有否认,却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身半步,让出了原本被遮挡的位置。
祁逾已经解下了护腕。她抬眼看向江彦,神色平静。
“看来江助理对方案的印象很深。”她语气平和,并没有乘胜追击的攻击性,却直接断了对方的退路,“那就没必要再做自我介绍了。”
江彦下意识看向纪文西,喉咙紧了紧,声音刻意收拢了一些:“纪总,这位就是兰岛的负责人--祁逾。这次品牌快闪的整体方案,就是她们团队负责的。”
纪文西眉梢微动,目光重新锁定了叶晚晚:“看来,你们今天过来,并不只是为了赢这场球。”
休息区内暖气很足,干燥的空气里浮动着咖啡的香气。
纪文西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敲,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对局。桌上的深色文件袋已经拆开,几页核心方案散在红木台面上,配色大胆,透着股不驯的劲头。
“最后那个球,”纪文西看向叶晚晚,“位置落得很巧妙,正好在我和江彦中间。你是算准了我们谁都不会去接?”
叶晚晚坐在她对面,背脊挺直。
“那个位置是死角。”叶晚晚平静陈述,“与其打大斜线,不如直接压中间,赌这唯一的缺口。”
纪文西没再追问,目光转而落回那几页方案上,手掌平贴着资料边缘。
“球场上的胜负往往就在一瞬,你抓住了空档,赢得很漂亮。”纪文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凌厉,“但生意不是单点对抗。奥圣是老牌子,最怕失手。兰岛的这套方案,方向太激进,配色也冒险。”
坐在一旁的江彦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向。他微微前倾,语气谨慎地试图转圜:“纪总的顾虑完全在理。快闪活动的互动性太强,一旦反馈不达预期,很容易形成品牌反噬。我原本的构想是——”
“如果只是为了规避风险,”叶晚晚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
江彦的话僵在了半空,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
叶晚晚转向纪文西,直接切入核心:“那奥圣在这个时间点,根本没必要做快闪。”
室内静了一瞬。
“快闪的目的不是安全,是集中曝光,是让受众在三秒内记住。预算摆在那,如果在执行层面上过于保守,转化率反而会下降。”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由专业积累出的自信:“稳妥的方案,适合长期投放,不适合这种只有三天的快闪。”
纪文西没有接话,只是交叠起双腿,以此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就像刚才那一球。”叶晚晚补上最后一句,“如果我不往前补位,只等对方失误,那我们只是在拖时间,那这场球我们要打到天黑,最后大概率会输。”
这段话落下,室内的气压降到了最低。
江彦下意识看向祁逾,试图指望这位主事人能开口反驳,或者至少把场面圆回来。
然而祁逾始终表现得很淡。她慢条斯理地折叠着手里的护腕,放进球包。直到叶晚晚的话说完,她才抬头,视线在那份方案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判断,就是兰岛的判断。”祁逾开口,语气平静,“既然做快闪,我们只接受一个结果。做不出爆点,这个项目就没有意义。”
纪文西笑了一声,很短促,却透着股认可。
她站起身,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动线图要重新做。城市换到沪城,细节再磨一磨。”
叶晚晚没有立刻应声,只在心里迅速评估了执行量,随后点头:“时间上来得及。”
祁逾跟着站起身:“沪城那边的场地我们会去考察,三天内给您一版调整稿。”
纪文西合上资料,目光掠过两人:“我不想看到保守方案。要么就出位,要么别做。”
她转过头,视线在江彦身上扫过,语气回到了公事公办:“后续的对接,还是你继续跟。”
江彦立刻站直应道:“明白。”
就在祁逾准备合上球包时,纪文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那是长达数秒的注视,随后忽然笑了笑,语气随意:
“姓祁啊……”
她像是被勾起了某些陈年往事,“让我想起一个老朋友,也是这个姓。”
纪文西的视线在祁逾的眉眼间缓慢扫过,“你们的五官,长得很像。”
那一刻,休息区里没有人接话。
祁逾拿球包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一瞬的僵硬极短,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她抬眼迎上那道目光,神色如常:
“大千世界,总有相似的。”
纪文西看着她,唇角的笑意停留了一秒,没有继续追问。
“也是。”
她随口应了一声,将风衣搭在臂弯。
祁逾此时才将准备好的深蓝色礼袋递了过去。
“项目推进期间,给季总添了不少麻烦。”她话语平和,甚至带了点客气,“也多亏江助理在中间费心协调。”
江彦一愣,下意识接过礼袋,连声道谢。
纪文西扫了那个礼袋一眼,没说什么,只淡淡道:“能让祁总说一句‘协调’,你这段时间确实没闲着。”
江彦背部紧绷,应得很快:“我会继续跟紧进度。”
“嗯。”季闻西应了一声,没有再看他,“流程照旧,别耽误进度。”
纪文西没再看他,步履轻快地走向出口。
休息区的暖气依旧在运转,那份文件袋依然散在桌面上,似乎昭示着一切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