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喜厌来去何可讥

“得令!”

苏何正要将老妪从九鹤手中接过,那老妪却是用力一挣,猛然冲向汪凝!

灵力鼓荡,连苏何都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只是一刹,汪凝已被她锁在怀中,朝着暗巷深处飞奔!

这修为,怕是苍州难有敌手!

苏何暗叫不好,可还不待动身,那玄色身影已拦在她们的必经之路!

莹蓝的灵力点点渗出,轻而易举地瓦解了老妪的灵力。

老妪一咬牙,不知从何处唤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

灵力灌注,短刃开始嗡鸣。

威压之强,连地上碎石都化作了齑粉。

一瞬之下,那短刃便已狠狠朝九鹤扎去!

苏何的心漏了一拍——九鹤此刻可是手无寸铁啊!

可,只见九鹤举重若轻地一抬手,短刃便从老妪手中脱离,坠至空中。

下一刻,寒芒尽在掌握。

苏何松了口气,却没想到……

哐当!

短刃被扔到了地上。

衣袂翻飞,几招几式,便分高下!

一阵天旋地转后,汪凝甚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已卧在那俊秀公子的怀中。

而母亲,已瘫坐在地。

不知是不是过度惊吓,汪凝直觉得自己的心跳得猛烈,慢不下。

贴着公子的身躯,脸似火烧一般的烫。

抬头看了看,只觉得他面如冠玉、貌胜潘安。

“不能自己走吗?”

“嗯……啊?”

汪凝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九鹤撂到了地上,差点没站稳,和老妪摔作一团。

“我、我……”

汪凝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九鹤,一时语无伦次。

苏何似觉得气氛不对,立刻走向前去,将二人隔开。

他看了看汪凝,又看了看九鹤,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便转身将老妪扶起。

老妪站起身,却将手一抽,心中一阵后怕。

方才那场对决,若非面前少年留手,自己怕是早就死了十千百回了。

可她在苍州可是罕逢敌手啊!

否则在街上捉拿汪凝,大家怎么会都视若无睹呢?

“你们是谁?”老妪终于正眼看向九鹤苏何。

“赤州遣苍使节,现奉东王令,彻查失踪案。”

老妪的眸光变了变:“如果与那桩晦气案子没关系,你们可会多管闲事?”

不待苏何回应,九鹤便已率先答道:“绝不。”

……

“事出反常必有妖,查一查也没坏处。九鹤大人,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怨我害你加班呗。”

苏何跟在九鹤身侧,将他和汪凝隔开,见他面色不好,便决心要讨巧卖乖。

“聒噪。”

可惜,九鹤并不买帐。

“你看,那不是汪氏的人吗?平日里不是依着悲复那茬功儿,对街里街坊不总是不可一世的模样,横行霸道吗?今个儿怎么一副蔫蔫样?”

“还有那汪小姐,不是近日才得了失心疯吗?看着也不像啊”

“权贵大家嘛,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前些天,那苏南王还不是怒发冲冠为红颜吗?”

“哪有你说得那么好?不就是那小贱人仗着得宠,狐假虎威,欺负苏仙子吗?”

“什么苏仙子,也是个卖主求荣的贱货。是私生女便算了,现在勾搭上了庚州虞氏,便以为有所依附,谁不知她就是个笑话。”

“上行下效!苏南王身为女子抛头露面,本就伤风败俗啊……”

议论声渐渐开始蔓延。

起初苏何还不甚在意,结果,“苏南王”三个字出现后的话语,却是越来越离奇。

姐姐啊,这些日子你究竟背着我干了多少事?!

见苏何朝人群里望了过去,众人静若寒蝉了一瞬,便又继续开始窃窃私语。

算了、算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世人愈暗我愈明!

苏何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

汪氏,草根出身,靠军功一路攀升。

三年前,汪氏少主汪天忠,追随明帝明熙,参与擒拿悲复有功。

汪氏一跃而成显赫世家。

门楣高大,苍州之内,竟无甚可及。

在汪凝的带领下,苏、九二人度穿回廊,齐齐跨过高高的门槛。

顿时,白幡飘飘,青烟缭绕,尽入眉目。

堂屋大门大开,满身金银的老人们正跪在其中,口中念念有词。

“生身受度,劫劫长存,随劫轮转,与天齐年,永度三途,五苦八难,超凌三界,逍遥上清……”

苏何凝神看了看——神龛上,供奉的赫然是悲复!

原来,真的有人会供奉他。

可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在苍州可是人人喊打啊,更别提在这个时候了。

而且,为什么偏偏还是这个,靠着悲复发家的汪家呢?

九鹤闭了闭眼,声音里有微不可察的颤抖:“可以走了?”

苏何将神识弥散开来,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其他异常,便点了点头。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正欲转身,却听老妪骂道:“逆女!不孝女!我们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你哥哥当年也是为了这个家,才、才……”

骂到最后,她竟开始哽咽。

汪凝再也按耐不住,回头时,眼里也含着泪花。

“你也还记得哥哥?要不是哥哥当年舍身忘死,擒拿悲复有功,能有我们汪家今日的辉煌吗?!我们,我们甚至都活不下来!早都死在牢里了!!”

“悲复睚眦必报啊!”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怕什么!难道我们汪家满门忠烈,都是一群懦夫吗?!”

二人争执着。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九鹤无心再看这场闹剧,转身便朝大门走去。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苏何福至心灵,却将话锋一转,“给活人上香,可真是不祥啊。”

九鹤蓦然回首。

他,已经知道了?

“害——”苏何再次眯起眼,笑道,“谁知道呢?神罚浩荡,谁又能幸存?先王血案众说纷纭,也不差我胡猜乱想一嘴。你说,是不是啊,九鹤?”

九鹤不作回答,继续朝着大门走去。

“公子,”似是察觉到了九鹤的离去,汪凝骤然喊了声,“您要走吗?”

九鹤没有停下。

“这番大逆不道的行径,您真的不管吗?”

奔走多日,这是唯一一次,有人肯信她所言。

可是,九鹤依旧没有停下。

苏何眉目微垂,也道:“九鹤他不会管的。”

“九公子!”汪凝不死心,撕心裂肺地喊了声,“可是小女已意属您了啊!”

苏何双眼陡然睁大。

九鹤脚步微顿,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原地。

……

“九鹤,你那么急作什么,我差点没跟上你……”

苏何追了上来,微微喘着气,玩味地笑道:“今日也不知是走什么运,先是曦芒后是汪凝,以后出门可得看看黄历。”

九鹤并不理会他。

“不是我说,你桃花也太好了些,以后出门可得遮着点脸,免得又被哪家姑娘惦记上了……”

在苏何的喋喋不休下,九鹤终于瞥了他一眼。

灵力凝聚,拳已握紧,却听得——锣鼓喧天,金玉铿锵,鞭炮齐鸣!

一群服饰鲜妍的戏子浩浩荡荡地走来,引得街上百姓翘首以观。

苏何倏然止住了声,疑惑地看了过去。

为首的戏子,竟是苏何的堂姐,苏烟。

此刻她簪花满头,罗裙摇曳,巧笑倩兮地看向众人,仿若仙子下凡。

可是,她的身上却有恶灵的气息!

苏何正欲上前一探究竟,却被九鹤一把拉过,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他已被九鹤禁言,甚至连气息都被封住了。

“冲你来的。”

冷淡的声音传入苏何灵识,是九鹤在传音。

苏何猛然想起那日在外城诈尸的鬼面人。

那次刺杀,苏苑已经在沿着蛊毒顺藤摸瓜,可是对于恶灵,却是束手无策。

难道,那日鬼面人暴毙,与师尊的琴弦无关,而是恶灵所为?!

苏何死死盯着苏烟,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然涌上心头。

“怎么办?”苏何传语道。

“先回去,告知曦芒。”

……

二人隐了气息,赶回住处。

打开大门,花树婆娑,紫衣翩跹——曦芒正卧在树上对天独酌。

眉眼朦胧,却在见到二人的一瞬清明。

“呀!我的小九回来啦?”

又是那肆意张扬的笑。

说着,曦芒便从树上跳下,稳稳地落到了二人身前。

“小郎君,你是叫苏何吧?怎么样?酒好喝吗?”

苏何想起了那坛被他收在空间的酒,本想如实相告,可对上曦芒亮得犀利的眸光时,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罢罢罢!”曦芒似是明白了什么,便将袖一挥,朗声道:“红尘纷扰,无福消受,我也就不强求了。说正事吧,碰到什么坏东西啦?连气息都封住了?”

……

“原来如此……”曦芒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津津有味地听苏何讲述恶灵的事。

“刚出事那儿会,苏烟姐姐同我讲过了,她看不惯元东王的行径,是不会来的。我所知道,就这么多了。”

事情一五一十地道出后,曦芒却迟迟不再说话。

苏何看了看满地的瓜子壳,又看了看九鹤。

曦芒姐虽然是姐姐的故人,是请来的贵客,可她洒脱得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真的靠谱吗?

正忧心着,却听得曦芒清了清嗓子。

苏何立马正襟危坐。

是了,姐姐看人一向不错。

“真的很香,不来一把吗?”

说着,一把瓜子递到了面前。

苏何:“……”

……

此番过后,曦芒倒也不再闹了,将身一正,邪魅地看向他:“你听说没,苏南王身边有个小贱人。”

苏何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猜是谁?”

见曦芒这幅模样,苏何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却不敢吐出。

“别怕嘛,我又不会揍你,说吧说吧!”曦芒满眼期待。

“是不是,前辈你?”苏何一字三试探,仿佛这辈子察言观色的能力都赌在了上面。

话音刚落,曦芒却将脸一沉。

苏何暗自悲叹,人生是一片旷野,却听得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哈,孺子可教也!正是我曦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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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世名
连载中夏海依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