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
苏何正要将老妪从九鹤手中接过,那老妪却是用力一挣,猛然冲向汪凝!
灵力鼓荡,连苏何都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只是一刹,汪凝已被她锁在怀中,朝着暗巷深处飞奔!
这修为,怕是苍州难有敌手!
苏何暗叫不好,可还不待动身,那玄色身影已拦在她们的必经之路!
莹蓝的灵力点点渗出,轻而易举地瓦解了老妪的灵力。
老妪一咬牙,不知从何处唤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
灵力灌注,短刃开始嗡鸣。
威压之强,连地上碎石都化作了齑粉。
一瞬之下,那短刃便已狠狠朝九鹤扎去!
苏何的心漏了一拍——九鹤此刻可是手无寸铁啊!
可,只见九鹤举重若轻地一抬手,短刃便从老妪手中脱离,坠至空中。
下一刻,寒芒尽在掌握。
苏何松了口气,却没想到……
哐当!
短刃被扔到了地上。
衣袂翻飞,几招几式,便分高下!
一阵天旋地转后,汪凝甚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已卧在那俊秀公子的怀中。
而母亲,已瘫坐在地。
不知是不是过度惊吓,汪凝直觉得自己的心跳得猛烈,慢不下。
贴着公子的身躯,脸似火烧一般的烫。
抬头看了看,只觉得他面如冠玉、貌胜潘安。
“不能自己走吗?”
“嗯……啊?”
汪凝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九鹤撂到了地上,差点没站稳,和老妪摔作一团。
“我、我……”
汪凝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九鹤,一时语无伦次。
苏何似觉得气氛不对,立刻走向前去,将二人隔开。
他看了看汪凝,又看了看九鹤,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便转身将老妪扶起。
老妪站起身,却将手一抽,心中一阵后怕。
方才那场对决,若非面前少年留手,自己怕是早就死了十千百回了。
可她在苍州可是罕逢敌手啊!
否则在街上捉拿汪凝,大家怎么会都视若无睹呢?
“你们是谁?”老妪终于正眼看向九鹤苏何。
“赤州遣苍使节,现奉东王令,彻查失踪案。”
老妪的眸光变了变:“如果与那桩晦气案子没关系,你们可会多管闲事?”
不待苏何回应,九鹤便已率先答道:“绝不。”
……
“事出反常必有妖,查一查也没坏处。九鹤大人,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怨我害你加班呗。”
苏何跟在九鹤身侧,将他和汪凝隔开,见他面色不好,便决心要讨巧卖乖。
“聒噪。”
可惜,九鹤并不买帐。
“你看,那不是汪氏的人吗?平日里不是依着悲复那茬功儿,对街里街坊不总是不可一世的模样,横行霸道吗?今个儿怎么一副蔫蔫样?”
“还有那汪小姐,不是近日才得了失心疯吗?看着也不像啊”
“权贵大家嘛,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前些天,那苏南王还不是怒发冲冠为红颜吗?”
“哪有你说得那么好?不就是那小贱人仗着得宠,狐假虎威,欺负苏仙子吗?”
“什么苏仙子,也是个卖主求荣的贱货。是私生女便算了,现在勾搭上了庚州虞氏,便以为有所依附,谁不知她就是个笑话。”
“上行下效!苏南王身为女子抛头露面,本就伤风败俗啊……”
议论声渐渐开始蔓延。
起初苏何还不甚在意,结果,“苏南王”三个字出现后的话语,却是越来越离奇。
姐姐啊,这些日子你究竟背着我干了多少事?!
见苏何朝人群里望了过去,众人静若寒蝉了一瞬,便又继续开始窃窃私语。
算了、算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世人愈暗我愈明!
苏何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
汪氏,草根出身,靠军功一路攀升。
三年前,汪氏少主汪天忠,追随明帝明熙,参与擒拿悲复有功。
汪氏一跃而成显赫世家。
门楣高大,苍州之内,竟无甚可及。
在汪凝的带领下,苏、九二人度穿回廊,齐齐跨过高高的门槛。
顿时,白幡飘飘,青烟缭绕,尽入眉目。
堂屋大门大开,满身金银的老人们正跪在其中,口中念念有词。
“生身受度,劫劫长存,随劫轮转,与天齐年,永度三途,五苦八难,超凌三界,逍遥上清……”
苏何凝神看了看——神龛上,供奉的赫然是悲复!
原来,真的有人会供奉他。
可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在苍州可是人人喊打啊,更别提在这个时候了。
而且,为什么偏偏还是这个,靠着悲复发家的汪家呢?
九鹤闭了闭眼,声音里有微不可察的颤抖:“可以走了?”
苏何将神识弥散开来,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其他异常,便点了点头。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正欲转身,却听老妪骂道:“逆女!不孝女!我们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你哥哥当年也是为了这个家,才、才……”
骂到最后,她竟开始哽咽。
汪凝再也按耐不住,回头时,眼里也含着泪花。
“你也还记得哥哥?要不是哥哥当年舍身忘死,擒拿悲复有功,能有我们汪家今日的辉煌吗?!我们,我们甚至都活不下来!早都死在牢里了!!”
“悲复睚眦必报啊!”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怕什么!难道我们汪家满门忠烈,都是一群懦夫吗?!”
二人争执着。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九鹤无心再看这场闹剧,转身便朝大门走去。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苏何福至心灵,却将话锋一转,“给活人上香,可真是不祥啊。”
九鹤蓦然回首。
他,已经知道了?
“害——”苏何再次眯起眼,笑道,“谁知道呢?神罚浩荡,谁又能幸存?先王血案众说纷纭,也不差我胡猜乱想一嘴。你说,是不是啊,九鹤?”
九鹤不作回答,继续朝着大门走去。
“公子,”似是察觉到了九鹤的离去,汪凝骤然喊了声,“您要走吗?”
九鹤没有停下。
“这番大逆不道的行径,您真的不管吗?”
奔走多日,这是唯一一次,有人肯信她所言。
可是,九鹤依旧没有停下。
苏何眉目微垂,也道:“九鹤他不会管的。”
“九公子!”汪凝不死心,撕心裂肺地喊了声,“可是小女已意属您了啊!”
苏何双眼陡然睁大。
九鹤脚步微顿,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原地。
……
“九鹤,你那么急作什么,我差点没跟上你……”
苏何追了上来,微微喘着气,玩味地笑道:“今日也不知是走什么运,先是曦芒后是汪凝,以后出门可得看看黄历。”
九鹤并不理会他。
“不是我说,你桃花也太好了些,以后出门可得遮着点脸,免得又被哪家姑娘惦记上了……”
在苏何的喋喋不休下,九鹤终于瞥了他一眼。
灵力凝聚,拳已握紧,却听得——锣鼓喧天,金玉铿锵,鞭炮齐鸣!
一群服饰鲜妍的戏子浩浩荡荡地走来,引得街上百姓翘首以观。
苏何倏然止住了声,疑惑地看了过去。
为首的戏子,竟是苏何的堂姐,苏烟。
此刻她簪花满头,罗裙摇曳,巧笑倩兮地看向众人,仿若仙子下凡。
可是,她的身上却有恶灵的气息!
苏何正欲上前一探究竟,却被九鹤一把拉过,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他已被九鹤禁言,甚至连气息都被封住了。
“冲你来的。”
冷淡的声音传入苏何灵识,是九鹤在传音。
苏何猛然想起那日在外城诈尸的鬼面人。
那次刺杀,苏苑已经在沿着蛊毒顺藤摸瓜,可是对于恶灵,却是束手无策。
难道,那日鬼面人暴毙,与师尊的琴弦无关,而是恶灵所为?!
苏何死死盯着苏烟,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然涌上心头。
“怎么办?”苏何传语道。
“先回去,告知曦芒。”
……
二人隐了气息,赶回住处。
打开大门,花树婆娑,紫衣翩跹——曦芒正卧在树上对天独酌。
眉眼朦胧,却在见到二人的一瞬清明。
“呀!我的小九回来啦?”
又是那肆意张扬的笑。
说着,曦芒便从树上跳下,稳稳地落到了二人身前。
“小郎君,你是叫苏何吧?怎么样?酒好喝吗?”
苏何想起了那坛被他收在空间的酒,本想如实相告,可对上曦芒亮得犀利的眸光时,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罢罢罢!”曦芒似是明白了什么,便将袖一挥,朗声道:“红尘纷扰,无福消受,我也就不强求了。说正事吧,碰到什么坏东西啦?连气息都封住了?”
……
“原来如此……”曦芒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津津有味地听苏何讲述恶灵的事。
“刚出事那儿会,苏烟姐姐同我讲过了,她看不惯元东王的行径,是不会来的。我所知道,就这么多了。”
事情一五一十地道出后,曦芒却迟迟不再说话。
苏何看了看满地的瓜子壳,又看了看九鹤。
曦芒姐虽然是姐姐的故人,是请来的贵客,可她洒脱得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真的靠谱吗?
正忧心着,却听得曦芒清了清嗓子。
苏何立马正襟危坐。
是了,姐姐看人一向不错。
“真的很香,不来一把吗?”
说着,一把瓜子递到了面前。
苏何:“……”
……
此番过后,曦芒倒也不再闹了,将身一正,邪魅地看向他:“你听说没,苏南王身边有个小贱人。”
苏何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猜是谁?”
见曦芒这幅模样,苏何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却不敢吐出。
“别怕嘛,我又不会揍你,说吧说吧!”曦芒满眼期待。
“是不是,前辈你?”苏何一字三试探,仿佛这辈子察言观色的能力都赌在了上面。
话音刚落,曦芒却将脸一沉。
苏何暗自悲叹,人生是一片旷野,却听得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哈,孺子可教也!正是我曦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