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天地飘摇,永生之说席卷人间。
四大家族,喰人啖肉,以求长生。
人间宛若炼狱。
神明有眼,祁寒横空出世,孤身一人,除妖祓孽,血洗四家,重建秩序,换得尘世安宁。
哪怕大战之后,时过境迁,祁寒不再过问世事,消失在了世人的视野之中,可他的余威依旧。
就连当今旭帝,也得毕恭毕敬地,焚香拜之。
始料未及的是,十六年前,祁寒下山了。
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仅仅是他有了唯一的弟子,苏何。
从此,苏家一飞冲天,祁寒再无音讯。
两年前,苏何重新出现在世人的眼中,可却并不似想象中的仙风道骨,反倒有些浪子做派。
就连刺杀试探,祁寒竟半分反应都无。
那便没有什么好忌惮的了——没有祁寒,苏家不过就是群乡下的莽夫。
向来,死人是张不了口,说不了话的。
路途遥远,元公子、苏公子暴病而亡,再合理不过。
可谁知,这次苏何按着元孟初的头拜把子,祁寒竟然应了……
好的,没人敢拦了。
在苏何的种种“诡计”下,元孟初顺利回到了皇城。
仿佛上苍相助,苏苑则通过线人,掌握了篡改密诏的证据。
民心所向,加之祁寒复出的压力,元孟初不动一兵一卒便将元伯宗打入了天牢。
“倘若没有赤州相助,只怕,孤现已魂归黄泉,无颜面对先王。”
大殿之下,元孟初高坐王椅,目光平和而坚定。
苏何则站在大殿中央,与他遥遥相望。
灯火通明,楼阁辉煌。
“东王言重。”苏何笑眯眯地弓身道。
乘此东风,他被苏苑封为使节,负责苍州与赤州的交往事宜。
但其实就是一些杂务,并无实权。
“今苍、赤两州交好,若能再结秦晋之盟,便可谓牢不可破。元菔公主尚在闺中,不知苏公子意下如何?”
闻言,苏何如遭雷击,吓得连连后退:“别别别啊!”
元菔,元孟初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才情出众,貌美无双。
那日在凶案现场哭得昏厥的人,便是她。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苏何立刻正色道:“与赤州交好,大可不必牺牲公主的幸福。东王您宅心仁厚,只要与赤州和平来往,我们自是乐意支持您的。”
见他这幅模样,元孟初不禁轻轻地笑了声。
还真是少年人啊。
“不必担忧,公主很中意苏公子。苏南王的意思也是,全然依你。”
“啊哈哈……”苏何干巴巴地笑着,心里则是暗骂道——
什么啊?!这一点都不好笑!
上次那庚州二公子虞若祈来求取元菔,元菔不是还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什么“苍州社稷盛,无人愿离乡”吗?
这可是闹得五州皆知啊!
姐姐,你不能这么坑弟弟!
似是看出了苏何的为难,元孟初略略低下了眼眸:“可是觉得公主配不上公子?”
“哪有啊,”苏何脑子一抽,将心一横,便念道,“只是臣心中已有一人。”
要说元菔哪里不好,鸡蛋里面挑骨头也只能说,她是庶出。
可现下她的亲哥哥都是板上钉钉的东王了,哪里还能够一提?
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是妾有情,郎无意啊!
“难道是孤棒打鸳鸯了?可问是哪家闺秀,竟能让苏公子动心?”元孟初忽然饶有兴趣地看向苏何。
怎么还打破砂锅闻到底呐?
苏何从没见过这情形,彻底慌了神,本想胡扯个人出来,可脑中却是有什么中闪过,忽得灵光乍现。
“也不是,只是谨遵师命,奉行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愿等命定之人。不敢祸害公主,也绝非鄙薄公主,还请东王成全!”
坦白了,不喜欢。
不喜欢就不沾染。
不然他当初怎的不愿在殿上扶公主一把?
本以为元孟初会有不悦,可谁知,他的笑意竟浓了三分。
“原来如此,看来公子也是性情中人,那孤便不强人所难了。若是那命定之人到来,定当通信于孤,苍州同庆。”
“多谢东王,一言为定!”
好似明白了元孟初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苏何便长舒了口气,放下了装出的沉稳与恭敬,道:“东王也不必客气,只要您一声令下,臣以后也定当倾力相助!”
“一言为定,”元孟初满眼笑意,“不过,现下就有一桩旧案,恐要劳烦公子。”
……
“近来苍州多失踪,据说牵扯到了一场诅咒,本地人都对此讳莫如深。”廊间,苏何走在九鹤身前。
元孟初刚刚即位,手里的人用不开,也都不愿意来,所以就借力赤州,想要其帮忙修剪这细枝末节,稳定民心。
九鹤应了苏何的请求,一同排查。
二人正欲出门时,却听得树上一串银铃般笑声响起。
明明是秋天,却有桃花飘落,洋洋洒洒。
“小九,这么快就要和别人跑了?不陪陪姐姐我了吗?”
苏何循声望去,只见一笑得妩媚女子慵懒地斜倚在树上,紫衣婆娑。
三千青丝飘逸,却只由一枝花枝随意挽起。
满树繁花,开得灿烂。
“接着!”
苏何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坛酒便结结实实地砸进了自己的怀中。
“小九赔你的。”
话音刚落,一阵清香便扑面而来。
苏何瞪大了眼,瞠目结舌得说不出半个字了:“你,你………”
眼见那女子已抓着九鹤的手,将其压到了墙上。
眉似青山黛,眼有秋波横。
然后,然后,她,她,她竟亲了九鹤一口!
九鹤双眸微微睁大,耳尖泛起薄红,在女子充满戏谑的眼神下,默了一瞬,便道:
“曦芒姐,别闹了。”
“我就不,”曦芒说着就又在九鹤脸上蹭了蹭,“你有的我都有,凭什么不让我一亲芳泽?”
看九鹤似是真有些愠了,她才松开手,将其举在耳边,往后退了几步,笑道:“好好好,小九不让就不让。”
这时,她才转眼看向已经彻底愣在原地的苏何。
潋滟的桃花眸中寒光一闪。
“小郎君,你好呀?”
苏何手足无措间,九鹤已然拉起他的手,夺门而出。
“呼,呼——”苏何大口喘着气,确保已经离开了曦芒的视野,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看向九鹤:“她是谁呀?”
九鹤愣了愣,斟酌了一瞬,便坚定道:“苏南王的旧识,我的家人。”
苏何似是恍悟了什么:“嫂子?”
闻言,九鹤似是被呛了一口,正欲抬手打掉苏何这个奇怪的想法,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灵力运转,凝神细听,一阵尖锐刺耳的女声即刻传入二人耳中。
“说着是什么苍州的功臣,你们到底在祭祀什么啊?!”
话音未落,那少女便被捂住嘴,朝着巷子里拖拽。
苏何瞳孔微缩。
太明目张胆了,这可是在苍州皇城!
他与九鹤仅仅对视一眼,便齐齐奔向那处暗巷!
“住手!”
苏何抓住了拖拽少女之人的臂膀,厉声喝道。
“去去去,哪儿来的狗崽子?也敢来干涉他人家事?”那人反过头,怒目圆睁,怒斥道。
九鹤看清了她的脸,是个满面凶光的老妪。
苏何正欲将其制服,却听得九鹤一句:“算了。”
“什么?什么算了?九鹤,她说是家事就是家事了?”苏何不解地簇着眉头,“我同你讲,你可能不知道这拐卖骗局的厉害……”
“算了。”九鹤依旧固执道。
不待苏何回应,那少女却已挣开桎梏,见苏何九鹤气度不凡,定是大人物,旋即便朝着地上一跪,可怜道:
“小女汪氏汪凝,见过诸位大人。这位确乎是我的母亲,但她身为苍州烈士之族,却祭祀悲复,还请大人明察!”
声声铿锵,好不正义。
话音刚落,那老妪却是彻底慌了神,心中满是愤恨,抬手便要朝汪凝打去。
感到掌风呼啸,汪凝闭上了眼,非但丝毫不避,反倒挺直了腰板。
可是,预料中的耳光却并未落下。
汪凝好奇地悄悄掀开了一点眼帘,却发现九鹤已然抓住了老妪的手腕。
知道苏何是难以善罢甘休了,九鹤便也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
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